驯服之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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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噗通一声, 小盆跪在杨初雨的脚下。

杨初雨俯下身子,以手托起小盆的下巴,盯着颤抖的小盆, 问道:“你可全说了?”

小盆猛点头:“我已经按长少主的吩咐, 将咱们这边的事都告诉掌门了。”

杨初雨:“掌门?”

小盆立即会意,连忙改口:“乔氏, 是乔氏, 不是掌门,我将咱们这边的事都跟乔氏说了一遍。”

杨初雨满意:“那个贱人什么反应?吴嬷嬷那个老贱人说了什么?”

小盆:“乔氏和吴嬷嬷都是一个意思, 觉得长少主夫人下贱, 想要想法子辖制住长少主夫人才好……”

“哦?她们想的是什么法子呢?”坐在一边的林故意问道。

小盆又向着林故意磕头,“回长少主夫人, 她们并没有说呢, 就被左史大人给骂了一通。”

真是没想到, 小盆这个丫头已经被杨初雨给驯服了, 表面上还是对乔氏忠心耿耿有问必答, 其实回答的都是经过杨初雨认可了的, 再把乔氏那边的动向带回来。

林故意看杨初雨:“左史大人是什么人?”

杨初雨:“我杨门的官职,他名叫高卓,曾是我父亲的贴身剑客。”

杨门剑客等级森严, 掌门之下有左右史,均是历届掌门的贴身剑客来担当, 可以说是掌门的心神耳意, 一人之下。

而左右史之下又有四大金刚剑客, 都是杨门选出的顶尖剑客,再下面的级别层层递减无需赘述。

这个左史大人高卓是前掌门杨忐的贴身剑客,杨忐死后, 由于高卓在杨门声望颇高,而乔氏的上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故而没有敢把左史换成自己的身边人。

杨门右史的位置一直悬空,都传闻是下任掌门的贴身剑客,而杨翦成为下任掌门的呼声最高,自然杨门的人都觉得,这个右史大人的位置迟早是何昊飞的。

现在风云突变,久病的长少主杨初雨突然病情好转,虽然仍是瘦得脱相但看着一日/好过一日/的,又在大婚之时公然要走了杨翦的掌门之剑信物,可见也是觊觎掌门这个位子的。

所以哪有什么兄弟情深,到了节骨眼上都是各怀心思。

这次杨初雨先发制人挑起来的兄弟相争,唯一令人意外的是,向来跋扈多事的乔氏,这次却坐山观虎斗,根本不表态,任由着他们闹去,杨门本就有传言杨翦才是乔氏的亲生儿子,这次竟然也不袒护,让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林故意疑惑:“你为何没有贴身剑客?”

杨初雨:“我久病多年,人都是势利眼的,能走的都走了,谁肯守着一个快死了的人。”

林故意并不知道,肯守着杨初雨的人,也可能被打死,薪儿就是个例子。然而这种事,没有人敢告诉林故意。

林故意继续疑惑:“那杨门左史既是在杨门一人之下,怎么和那乔氏竟然不是一条心。”

杨初雨冷笑:“高卓是我爹的贴身剑客,那乔氏害死我爹上位的,高卓怎么可能和她一条心,不过嘛,我也没那么天真,他和乔氏不是一条心,未必就是和我们一条心。”

“我们?谁跟你我们?”林故意白眼:“我只是暂时和你结盟而已。”

杨初雨揶揄地说:“随你怎么说,现在你撇得清,到时候你真的成了掌门夫人,你就不说什么暂时不暂时了,杨门掌门夫人的位置只怕你坐上就不让了。”

小盆说道:“长少主,左史大人刚才是明确维护着你的。”

杨初雨不屑:“利益而已,他这些年左史大人当得也是有名无实,憋闷得很。”

确实乔氏虽然表面上没有换掉左史,也没有任命右史,但暗中架空了左右史的权利,既然除不掉,那就让你形同虚设。

但是如果扳倒乔氏,就需要这个“前朝老臣”一样的左史大人坐镇,比较有说服力。所以这个高卓还是有点作用的,先静观其变比较好。

倒是有个要紧的人要解决。

“杨翦,你可舍得?”杨初雨狡黠地笑了笑,盯着林故意。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我此生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林故意的脸上寂静如止水,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这颤抖如何能逃过杨初雨的眼睛。

“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去对付他了。”杨初雨一抖衣袍站起身来。

“你要如何对付他?”林故意忍不住问道。

杨初雨并不回答,只是一脚踹在小盆的身上,厉声喝道:“好好伺候少主夫人,将来才能有你的容身之处,听懂了没有。”

小盆连忙点头:“是,长少主,我懂我懂。”

林故意也懂,这是让小盆时刻监视着自己的行踪,因为杨翦,杨初雨始终不会太放心她的。于是使了一个眼色给身边站着的梅香,梅香会意。

“长少主,我家小姐有我照顾,您大可以放心。”梅香说道。

杨初雨扫了一眼梅香,又看了看林故意的脖子,想了想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走,小盆连忙上前扶着,被杨初雨一把推开,忿忿说道:“我快不行了么?要你扶着走!”

小盆连忙缩回到一边去。

杨初雨刚才的眼神看得梅香不寒而栗,林故意也感觉到脖子上有寒意,杨初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不是你脖子上戴着他想要的掌门之剑,以梅香刚才说的话必定被视为顶撞主人,说不好就会惩罚了。

以杨初雨现在的行事作风看,惩罚不会轻,想到此处,梅香冷汗都出来了。

杨初雨自己走回屋中,心虽然要强,但后背仍被汗湿了一片。心里气恼,想着自己身边连个知冷识热劲往一起使的贴心人都没有,而那杨翦,本来就出类拔萃,再加上个令狐狐联手,俩人简直是如虎添翼。

这时有婢女端了乔氏那边新送的药,他拿起来随手就倒在了地上,婢女连忙招呼了人过来一起收拾擦地。

自从不再吃药,果然虚弱一天好过一天。

小盆也被辖制住了不敢告密,一概回复药已经吃了。

再这样下去忍个数月,没准身子就彻底好了。

杨初雨轻咳几声,想要休息,却赫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封信,拆开信一看,杨初雨的脸微微变色。

(2)

月峰脚下不远有一处宅子,也是杨门的产业,叫做圆缺阁。

令狐狐和杨翦在此和杨翦的二哥杨次云会和,并落脚在此了几日。

那天杨翦费劲巴拉地把令狐狐像背祖宗一样地背下了山,实在走不动了,才选了圆缺阁落脚,这人呐不管多瘦多小,醉了或者睡着了,那肯定变得死沉死沉的。令狐狐睡得直流哈喇子十分安逸,却苦了杨翦当牛做马一样地背着她下山。

“背我下山你就这么多苦水?”令狐狐表示不理解。

杨翦也是绝望:“就是轿夫抬人上下山,那还得是四个人抬一个呢吧,你真是拿我不当人使唤啊大小姐。”

这时候令狐狐就会用一双大眼睛望着杨翦,不知真假反正含着那么不丁点的眼泪,恰好不好地眼泪能堆着不掉落下来,那个可怜的样子就别提了。

“好好好……”杨翦投降。“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乐意,我就乐意一个人顶四个人,背着大小姐您下山,我还特舒服,一点不累。”

令狐狐委屈巴巴:“千万不要勉强说啊?”

杨翦:“一点都不勉强,你看我是不是笑着说的。”

令狐狐:“倒是露牙了,但是有点像强颜欢笑。”

杨翦:“那我再给你笑个深情的?”

令狐狐:“我还不爱看呢!”

何昊飞和杨次云:“你俩有完没完?我们还在这呢。”

杨翦:“二哥,连你也嫌弃我。”

杨次云:“倒也没有很嫌弃,就是觉得还不如当年路上被埋伏的时候死了算了。”

令狐狐把假泪花一抹,“那说正事,信送上去了,你们大哥应该会来吧?”

杨翦:“四个人抬的话,肯定很轻松就下山了,问题不大。”

令狐狐瞥了杨翦一眼,“你们就确定他能来和咱们说实话?”

杨翦:“毕竟是手足,我们之前感情一直很好,如果他要的只是掌门之位,那我也并不在意,本来我也希望大哥来担起杨门的责任的。”

这一点杨次云倒是也同意:“嗯,我也无意争什么掌门之位。”

杨翦:“你确定把杨门的掌门之剑交给林故意,不会被乔氏抢回去?”

令狐狐乐了:“这你就放心好了,我和林故意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怎么和睦吧,但是脾气秉性太了解了,林故意这个人就喜欢抢我的东西,从我这拿走了的东西,那是休想被别人再拿走。”

杨翦嘟嘟囔囔:“所以啊,你得把我给看好了,丢了就找不到了哦。”

这时候有看守圆缺阁的家丁前来禀报——长少主来了。

令狐狐等几个人互相对视,果然来了。

果然片刻后,杨初雨弱柳扶风地,被小盆扶着走进来。

令狐狐的心里暗想,这个丫头脚跟站得真稳,就算是林故意也没能把她怎么样,少主大婚她敢和新娘子一样穿红色,如今出来见人,杨初雨不带正妻,倒带着个不知道算不算过了明路的侍妾?

杨初雨本是城府极深的人,但看到杨次云还是忍不住显得非常惊讶,这个二弟可是消失了数年没有音讯的,杨门每年都派人打听寻找,得到的答案差不多,都是说大概是死于半路,没有尸骨是因为荒郊野岭的野兽横行,尸骨应该被野兽给吃光了。

“二弟!”毕竟是手足,杨初雨的反应也是惊讶变惊喜,“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杨次云也是热泪盈眶,把他如何路上遭遇伏击,如何看到幕后指使是乔氏,又如何考中武举、和朝中重臣的护卫统领在武场上比武,直到被皇帝忌惮而逃走,都讲了一遍。

杨初雨越听越严肃,“果然乔氏存心加害你我。”继而又为剑门剑法而感到骄傲,果真是百战百胜。“可是二弟,这些年你为何不回杨门,我兄弟几个未必斗不过那乔氏,杨门中也还有不少忠于旧主的老臣啊。”

杨次云:“其实也是有差事在身,我当年察觉皇帝忌惮武林,没等他起杀心就从皇宫逃了出来,幸好被中书令田阁老收留了,做了他的家臣,如今养兵千日,我这次奉命来办一件事。”

杨初雨:“哦?你成了官差?”

杨翦问道:“二哥,你要办什么差事?之前没有听你提起。”

杨次云:“查飞钺阁的事,具体的恕我现在还不能告知,公务在身,身不由已。”

杨翦:“飞钺阁?不是我二嫂家吗?”

听到杨次云也有了妻室,杨初雨脸色微变,但还是努力恢复了下来,接着问道:“即使如此,好歹也要给我通风报信,你可知道我被那乔氏害得卧床不起之时,是何等的担忧你,以为你死了之后又是何等的绝望。”

这倒是真情实感,杨初雨说着也红了眼圈。

杨次云解释:“我也曾想着回来,可是知道了乔氏上位把持着大局,你也病倒,当时杨翦还年幼,我担心惹恼了乔氏,她会连杨翦也不放过。”

杨次云说到这里,杨初雨的嘴边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都被令狐狐看在眼里

令狐狐知道杨初雨原本和杨翦兄弟情深,突然之间杨初雨就态度大变,必定有缘故的,于是眼睛滴溜溜转,想找到个突破口,突然笑问:“冬梅,你家少主夫人可好啊?”

“我现在不叫冬梅了,叫小盆。”小盆如实回答。

令狐狐:“……”

小盆憨笑:“是少主夫人说的,我的名字冲煞了她的陪嫁丫鬟梅香,便赐名小盆,说好养活。”

“这……你家少主夫人还是这么……有想法……”令狐狐看小盆戏精扮厚道好欺负的样子,暗暗替林故意担心,林故意这个人,勇猛有余城府不深,怎么斗得过腹黑的杨初雨和绿茶一样的小盆。

杨次云不明就里,直接就问:“大哥,你为何突然就娶了遁甲门掌门的独女啊?”

杨初雨嘿嘿一笑:“我就直说了吧,争掌门之位。”

果然如此。

杨翦想让哥哥安心,于是说道:“大哥,不必争,我和二哥都无意当什么掌门,我们都会助你一臂之力扳倒乔氏。”

杨初雨终于忍不住嗤之以鼻:“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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