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难当 ——

61 / 109 章 · 4,189

(1)

杨翦知道吴嬷嬷向来跋扈, 于是想上前护着令狐狐,可是令狐狐并不吃吴嬷嬷这一套,见吴嬷嬷摊开手就要小金剑, 令狐狐嘿嘿一笑, 反手就把小金剑戴在了林故意的脖子上。

令狐狐坏笑:“戴在你家娶来的媳妇的脖子上,总不算是外人了吧?”

吴嬷嬷平时虽然处事老辣, 本来不会这么毛躁, 但这次看令狐狐是个小姑娘,所以有些轻敌, 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心眼子, 直接伸手要就完事了,结果尴尬得手收不回来了。

还是杨初雨轻咳一声, 阴鸷的眼神看着林故意, 说道:“当然不算外人, 这可是我们杨门的宝贝, 夫人可要好好收着。”

林故意抬眼看了看杨初雨, 又看了看令狐狐, 并不言语,只是将脖子上的小金剑往领口内一塞,隐了起来。

乔氏不耐烦:“快些行礼吧, 晚了就错过吉时了。”

令狐狐一听闪电一般拉住了吴嬷嬷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噘着嘴卖萌, 说道:“吴嬷嬷, 您不愧是杨门的老人, 懂得礼数,这是要给新人摆蒲团吧,怕磕了膝盖疼, 真是周到。”

说完令狐狐手腕上一使劲,就把吴嬷嬷惯倒在地上的蒲团面前。乔氏和吴嬷嬷都懵了,没想到在杨门横行霸道多年,却被一个外来的小女孩给治了。那些被吴嬷嬷平时欺负惯了的家丁婢女们都觉得大快人心。

乔氏不骂令狐狐,只是指着杨翦问:“翦儿,你也不管管?”

杨翦面无表情:“狐狐让吴嬷嬷给新人摆磕头用的蒲团,有什么错吗?长少主和长少主夫人的事,难道还指使不动吴嬷嬷吗?”

乔氏刚要爆发,吴嬷嬷连忙使了一个眼色,乔氏瞬间冷静,这是她们主仆二人只见的默契,吴嬷嬷制止不管为何乔氏都会立即停下来。

果然再看周围,杨门的人都在解气暗笑,宾客们捂嘴议论纷纷,再闹下去的确会威严扫地,这几年挣下来的老脸就都赔光了。

而乔氏的身份也不适合再过多言语,为了一个奴仆去和新娶来的儿媳妇较劲,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

于是吴嬷嬷忍气吞声地跪地摆了蒲团。

令狐狐一看事已至此,转身就要走,临走前低声对林故意说道:“以后在这里,你自己要小心。”

林故意眼中有泪,但嘴上还是很硬:“不用你多管闲事,我自己不会给他们下马威吗?”

鼓乐再次喧天齐鸣,令狐狐快步走不再回头,她的身后,林故意被杨初雨牵着缓缓下跪行礼。

令狐狐快步走到下山的路边,这才吭哧吭哧地哭了起来。

杨翦快步追了上来,双手扶着令狐狐的肩膀,深情地安慰说道:“狐狐,我知道你担心林故意,我们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那毕竟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你就不要太难过了。”

可是令狐狐大眼泪珠子劈了啪啦的,“我能不难过吗?上次我从这里下山累的快死了,现在又要走这个路,我太讨厌上山下山了啊!”

杨翦头上黑线,“那你就嫁入我杨门嘛,然后就别下山了。”

令狐狐微笑:“对对对,最好也别出你的屋,平时还要蒙着面谁也别看,然后你再养条狗盯着我。”

杨翦:“看你,把我说成什么样的人了。”其实就是。

令狐狐

翻了他一个大白眼:“你家里这么多事,你还想着娶媳妇呐?你娘到底是谁?你哥为何要夺掌门之剑?林故意为什么突然嫁给一个病秧子?这些事都还没有答案呢。”

杨翦冷哼一声:“行吧,那你走吧。”

令狐狐看着下山路快要吐了,“呜呜呜,我好可怜呐,要这么辛苦……”

杨翦等令狐狐把可怜演完了,才缓缓走到她前面半蹲:“上来吧,我背你下山。”

“太好了!”令狐狐立即不哭了,鼻涕一抹抹在杨翦衣服上,然后就扑上了杨翦的后背。

杨翦:“我以为你得推辞一下……”

令狐狐:“没有,快走,肚子饿了赶着吃饭呢,我眯一会儿啊,到了叫我。”

说着令狐狐就头一歪趴杨翦的后背上不动了。

杨翦只得走,“你说你好歹给我眼前挂个萝卜什么的给我提提劲头啊,就这么死猪一样的睡了。”

这时候何昊飞快乐地跑来:“三少主!三少主!我给你找来了一顶轿子呢!”

果然何昊飞的身后跟着几个轿夫抬着一顶小轿子慢悠悠地走来了,结果杨翦一个犀利的目光扫过去,何昊飞立即知道又嘴贱了,这事儿又办得多此一举了不是,只得回头又轰轿夫们:“快回去快回去,哎,有的人呐就是愿意当牛做马。”

(2)

夜——

新人的新房仍旧在杨初雨久病居住的小院落中,却也翻新重修得极尽奢华。

乔氏的意思是杨初雨身子不好,挪动地方会伤了气,不如原地翻新,等将来身子好了,和媳妇也相处习惯了,再挪去正房也不迟的。

正房指的是杨初雨原本的屋子,和二少主杨次云的屋子两个院落相连,如今两个院落都是空着,只逢年过节的遣人过去打扫,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找不到杨次云,所以下人们也偷起懒来,待扫不扫的,两个院子都是杂草丛生十分寥落。

林故意端坐在喜床上,还没吃过和合汤,下人们也没来磕过头,杨初雨却已先躺在喜床上了,只有林故意孤零零地挨着床沿坐,钗镯未卸、铅华未洗,杨初雨却不管不问,昏昏欲睡。

成亲之日让妾室穿红戴绿的,如今洞房中又是爱理不理,摆明了让新娘子难做。

“长少主的身子就是这样,坚持了今日/的婚礼就已经是尽力了的,就让长少主先歇了吧。”冬梅笑着解释。

“你倒是很了解长少主的身子啊。”林故意突然冷冷地开口。

“少主夫人……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冬梅笑容僵住,心中后悔太莽撞了不该主动开这个口,本以为新嫁过来的大姑娘,怎么也不好意思在新婚之夜就刁难旧人,都是怕落得旁人议论笑话,然而遇到了个敢说话的林故意。

林故意:“杨门的规矩可真是大,一个下人都能来主持大局了,你说让歇就歇了?”

冬梅慌忙伏地而跪,楚楚可怜地说道:“少主夫人,我……”

“不用说了,大不了就是说你也是一片好心,都是为了长少主着想,猜着了。”林故意冷笑一声。

这会儿冬梅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装可怜的套路只能气一气受气包,遇到根本不怕撕破脸的,难受的就是冬梅了。

只听林故意又幽幽开口:“你这么替人着想,我倒也想替你想想呢,没名没分的呆在这屋子里头,滋味不好受吧?你的长少主就那么指望得上么?还是要在我手底下讨生活抬举你。”

冬梅听得冷汗直冒,而林故意却不再理她了,只是用手揉了揉额头,说道:“乏了。”

杨初雨冲里躺着,听了林故意的话茬子,也不由得牵了牵嘴角一笑,这种蛇蝎心肠,他倒是喜欢的,只不过这个女人有二心。

杨初雨屋子里的婢女家丁们立即看出形势了,这个新娘子不是什么善茬啊,连忙一窝蜂地打热水、沏茶、摆点心,还有的自觉得有些脸面,上来帮林故意卸头上的珠钗。

林故意摆了摆手:“你们这些人手太重了,不妥当,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

冬梅一看是瞧着她问的,赶紧回答:“少主夫人,我叫冬梅。”

林故意一撇嘴:“冬梅?我的贴身侍女叫梅香,你叫冬梅冲了我的梅香的名字了,改一个吧——”林故意装作想了想的样子,然后说道:“你这么对长少主知冷着热的,就叫炭盆吧。”

冬梅:“……”

一直在一旁假寐的杨初雨不得不睁眼:“哪有女人叫炭盆的。”

“没关系的,少主夫人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炭盆咬着牙说。

林故意心想你装贤良淑德是吧?那我就让你装到底,于是浅浅一笑:“你看人家自己都没意见,不过嘛……确实炭盆难听了一点,那就叫小盆吧,贱名字好养活。”

小盆一双泪眼看了看杨初雨,杨初雨心想:虽然我不像我弟弟那样是个怕女人的怂包吧,但是这也毕竟是新婚当天,没道理为了一个侍妾,驳了自己正室的面子,闹出去又会遭人议论,现在最重要

的并不是什么妻妾之事。

于是杨初雨又闭上了眼养神,“既然她都没意见,那小盆就小盆吧。”

梅香使劲一推小盆,说道:“长少主都发话了,你还不快谢少主夫人赐名。”

小盆委委屈屈地俯身磕头:“谢少主夫人赐名。”

林故意却看都不看,只是把手一伸,小盆赶紧上前帮林故意宽衣卸珠钗,眼里还含着一滴眼泪没有掉落,真是谁看谁心软。

躺着的杨初雨这时突然嘴角一牵,“何必麻烦别人呢?”

林故意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被杨初雨一个旋身抱住拽进床帐中,杨初雨的脸离得那么的近,仔细看着,若不是因为长期病痛的折磨而瘦得变形,就也还能算得上样貌周正,然而再怎样,他都不是杨翦。

本来拿侍妾出气之后,林故意心中畅快了一些,现在又紧锁双眉,索性将脸偏了过去。

屋中的婢女们连忙上前将幔帐放了下来,随着幔帐纱落,小盆满眼喷火。

(3)

“什么?小盆?第一晚她就把名字给你改了?”乔氏满脸怒气地一拍桌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盆。

小盆哭得梨花带雨:“好歹我也是掌门您赏给长少主的,她嫁进来的第一天就这么给我没脸,那不就是……”

吴嬷嬷一向冷静,但因为也在这场婚礼上栽过面子,所以也是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当着杨门和宾客的面跪着服侍新娘子?她这几十年的老脸往哪搁呢。“这个林故意,虽然没有令狐狐那个小贱人聪明,但却是一样的刁钻!”

乔氏怒道:“这遁甲门的女儿是没人要了么?嫁不成翦儿,就一定要嫁给初雨,若不是看遁甲门和我们一般的是宗师世家,我真是要回绝了,你还记得吧?当初她家退翦儿的婚可是多么的干脆,一点余地也不留。”

吴嬷嬷阴笑:“就是这样风光嫁进来,那林闲云也还是臊着呢,昨天嫁女儿,他竟然称病没来,只过了嫁妆来,他自己倒是不用面对宾客的嘲笑了,也不管他女儿面子上过得去过不去。”

小盆抽泣:“少主夫人看来也不用娘家撑腰,她本来就够厉害的了……呜呜呜……”

乔氏:“哼,别以为是什么遁甲门的独女,就在我杨门为所欲为了,现在她是刚嫁进来的新妇,我好歹给她几分薄面,等过几天我再治她的。”

“够了,不要再惹是非了!”说话的是坐在一侧的杨门左史高卓。“这些年你对初雨和次云的那些行为做派,惹了多少外面的闲话?现在初雨好不容易能走动了,还娶了妻,不要再针对了!”

高卓越说越气,腾地站起身来,一把就揪住了小盆的脖领子,高卓身形高大健壮,小盆瘦小,看上去就像拎起一只小鸡子似的,使劲一晃,小盆头上的钗和耳垂上的耳坠子都晃悠得掉了一地,“你这个妖妇,最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让你叫小盆也好小碗也罢,你都得听着,倘若再敢在此挑拨,让我知道了一定让你人头落地!滚!”

高卓使劲一推,小盆跌落在地,头都磕了个血包出来,吓得都不敢分辨,连滚带爬地就走了。

乔氏冷笑:“呦,不愧是杨忐亲封的杨门左史,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剑客,杨忐是死了,你倒心疼起这几个儿子来了,轮得到你心疼吗?哈哈哈!”

“你!”高卓怒目圆睁,却嘴笨不知道怎么怼。

吴嬷嬷直接送客:“高左史,还是请回吧,言多语失,容易暴露了自己犯下的错事!”

高卓更加语塞,只得拂袖离去。

乔氏笑得更加癫狂,“何苦来呢,非要管我,不怕我揭了他的短!”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