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滚滚的浓烟中, 隐约看到几个骑马的少年,他们勒着马,默默地站立在山坡上, 都盯着一片废墟看着。
首当其冲的是杨翦, 他身后是箕鸣煜、唐小柴。
他们注视着的这片浓烟下是一片废墟。
这片废墟,原本是惑众门。
原本是惑众门, 如今是一片荡着滚滚浓烟的废墟。
这场大火应该是迅猛的, 烧的个片甲不留,连救火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意外失火的可能非常之低, 必定是人为,而且还是一大拨做事干净利落、训练有素的人才对。
杨翦皱眉:“难道是那些被爆料的门派干的?”
这时何昊飞纵马从废墟的方向而来。
“三少主, 仔细的搜查过了, 没有尸体。”
杨翦紧锁的眉头略松。
唐小柴抱着胳膊思索:“看这现场烧得这么干净, 再干净利落的人来做这个事, 也要烧上几个时辰才能烧到夷为平地, 推算时间应该是烧了之后令狐狐才来的, 这样看她是安全的。”
杨翦一边听着,一边翻身下马,慢慢地走向废墟, 浓烟熏得他双目流泪。他能想象出令狐狐终于回到惑众门,却看到家被烧成一片火海的心情, 那必定是撕心裂肺,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突然, 杨翦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挪开脚,将脚下的东西捡起来细看。
箕鸣煜也开始瞎猜起来:“那令狐狐会不会被那些门派抓走啊?”
唐小柴:“应该不会, 从点火到烧成废墟要很久,那些人怕是点火之后就走了,按时间算,令狐狐没有和他们遇上。”
箕鸣煜:“那是骊王府?他们最近满武林的抓人。”
唐小柴立即说
:“不会是骊王府。”
箕鸣煜:“你怎么知道?”
唐小柴:“除非是骊王府查到了惑众门是杀他们二公子的凶手,否则他们现在在武林中只是抓人去审,没听说过烧了一个门派的。据我现在手头的消息,骊王府仍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凶手。”
箕鸣煜突然又来了灵感:“你们说,会不会令狐狐根本就没回来啊?”
“不,她回来过。”杨翦声音低沉地说。
箕鸣煜和唐小柴一看,杨翦掌心中托着一枚小金剑,正是杨翦送给令狐狐的。
看着这枚小金剑,杨翦觉得心痛如万箭穿心。
因为他能想象得到令狐狐在惑众门的废墟中怎样的心碎和失望,也能想象出令狐狐是怎样愤怒地拽下脖子上的信物,发狠地扔在地上。
那发狠的小模样,他定然也是爱的,然而,她去哪了啊!
杨翦伏地伤心,箕鸣煜和唐小柴也没有了往常嘻嘻哈哈的样子,唐小柴将手中的缰绳一拉,调转了马头的方向,说道:“我去查清楚是谁烧了惑众门。”
箕鸣煜立即提醒:“先从飞钺阁查起,那天众门派围攻惑众门的时候,飞钺阁的李骄子叫嚷得最凶了,他以前是我避风山庄酒局上的常客,为人心胸狭隘。”
唐小柴听完点头离去。
“三少主,我们也要查这件事的吧?”何昊飞低声问。
“倾尽所有杨门的人手,也要查清楚谁烧了惑众门。”杨翦眼中泛着血丝,仿佛困斗之兽。
“是!三少主。”何昊飞悄然退下。
杨翦徒手抓起一把废墟中的灰烬,尚有余温,这温度让杨翦想起每次抓住想溜掉的令狐狐,触碰到她的手腕的感觉,是那样软绵绵的柔弱无骨,也是这样的温度。
杨翦徒然地仰天长啸:“令狐狐,你到底去了哪里啊!”
(2)
袭月峰,杨门——
在袭月峰顶,有一座邀月亭,由于袭月峰奇高,所以峰顶就是炎炎酷暑的时节也是清风凛冽,深有寒意。
每年只有守岁之日,杨门的掌门才会亲自登顶,在邀月亭为杨门祈福,平日里这里人迹罕至。
而杨翦竟然已经来邀月亭数日。
每日来了就是拎了一壶酒,坐在那邀月亭的栏杆上,一坐就是一天。眼看着袭月峰顶都到了落雪的时节,杨翦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可怜的是何昊霏,失恋的人愿意自虐不觉得苦,何昊霏可是苦不堪言了,又不知道怎么劝,只得默默地给杨翦披上件猩红色的大氅,他自己也把棉衣都带来了。
“豁出去了!”何昊霏心想,这次恐怕是要打持久战,那么就陪着吧。
以前何昊霏被杨翦选为贴身剑客的时候,那可是羡煞了杨门的剑客们,毕竟杨门中人人清楚,掌门一共三个儿子,长少主病倒了不能理事,二少主失踪多年,如果没有意外掌门之位就是这个一天到晚不着调的三少主杨翦了。
在杨门,掌门登位之后,一般都会提拔自己的贴身剑客做个左右史,就比如杨翦的爹杨忐,当年登了掌门之位之后,立即就让自己的贴身剑客高卓当了杨门左史。
后来杨忐暴死之后,乔氏霸占掌门之位,到底心虚没有提拔什么人上来,而且十分忌惮这个高卓。
所以也能一眼望见这何昊飞的前途是非常光明的,谁曾想跟的这个少主他不成器,小时候就倔强谁的话也不听,大了又落了个渣男的名号让杨门这种宗师世家一度颜面扫地,现在可倒好,突然摇身一变玩痴情了……
在那袭月峰之巅极寒之地,远望着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空中也飘起了雪花,邀月亭中一个红衣男子在倚栏而坐,他的不远处有一个……雕……雕像……
那是冻僵了的何昊飞。
突然一阵扑棱棱地声音,一只鸽子竟然落在了冻僵了的何昊飞的脑袋上。
“三……三少主……咱们把这鸽子吃了吧……”何昊飞虚弱地说。
杨翦半晌才转过脸,看到冻得像个雕像的何昊飞,头顶着一只鸽子,模样十分滑稽,杨翦这才启齿:“我说怎么全世界都清净了一样,原来是你被冻僵了。”
何昊飞:“三少主,做人要有良心,我巴巴去给你拿了大氅穿了,我自己就穿了件薄薄的棉衣,现在头顶有东西拉屎我都没力气弄它,你怎么还取笑我。”
杨翦:“是我不好,我给你披上暖一暖,再烧鸽子肉给你吃。”
何昊飞:“不用了,你记得我要是万一冻死了,追封我为杨门右史就好了。”
杨翦:“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喝几口酒暖暖身子,咱们下山去吧。”
杨翦果然将手里的酒壶凑在何昊飞的嘴边,何昊飞猛灌了几口,果然觉得暖和了很多,然后杨翦又将身上这件大氅脱下来给何昊飞围上,一边围,杨翦一边问道:“杨门右史有什么好?就要肩负很多事务,不能随时跟在我的身边了。”
算起来何昊飞跟了杨翦也很多年了,两人感
情深厚。
此时本是煽情时刻,怎料何昊飞立即反呛:“那跟在你身边又能有什么好啊?”
杨翦无语地看着何昊飞,何昊飞也坦然回望。突然之间,杨翦一把抱住了何昊飞,把何昊飞惊得魂飞魄散。
怎么怎么……三少主原来是喜欢这个么?那要不要回应呢?如果不回应会不会以后就不让我当杨门右史了……那这些年不是白受罪了么……哎呀,难怪三少主要在这袭月峰之巅呆着,原来是要向我表白,这里人迹罕至可以避嫌,看,这雪!这风!这万丈深渊!难道这就是你我定情的名场面了吗!
正在何昊飞小鹿乱撞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耳边杨翦幽幽开口:“我就是喜欢你这么一言九顶,可是你在哪里啊!”
何昊飞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三少主,你还是想着令狐狐姑娘呢啊,想着就好想着就好……呼……”
杨翦仍然自顾自地说:“我这些个日子没有你顶撞我,浑身不舒服,我就是喜欢这一款……”杨翦突然直起身子,扳住何昊飞的肩膀,“何昊飞,我喜欢的要是你那该多好啊,你也顶撞我,然后你还能冻成这样也毫无怨言,你会因为想当杨门右史而不离开我,可是令狐狐她,她根本不在乎!”
何昊飞内心狂喊,那也别抱着我说啊……这……这特么太尴尬了啊!
突然一阵“咕咕咕咕”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原来是那只鸽子依然没走,杨翦这才重新注意了这只鸽子,想了想仿佛醒悟,摘下鸽子查看,果然腿上绑着纸条,一展开大惊,爆料人又出手了!可是……可是……杨翦有些恍惚,明明他就是爆料人啊,他已经收手,难道有了冒名顶替的人在武林中浑水摸鱼?
爆料的纸条上大致是说,避风山庄的箕鸣煜并不是武林中人,而是朝堂安插在武林中的暗卫!
这件事可真的不得了,以前杨翦用爆料人的身份爆的料无非是一些始乱终弃见色忘义等等的渣男,可是这次却不得了,牵扯到了朝堂。
箕鸣煜这事有点大,武林中最忌讳的就是朝堂中派来的暗卫在武林中潜伏。因为在三十年前,武林中就因为一拨暗卫的潜伏和作用下,掀起一股腥风血雨搅得武林中不得安宁,原本当时武林中各门派都一团和气甚至还推选出了武林盟主,因那一次的暗卫事件武林中分崩离析,除了几个宗世世家恢复了荣耀之外,其他都还是元气大伤。
暗卫再次出现在武林,而且还是未有行动就被识破了?如果爆料内容是真的,那箕鸣煜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了,武林中人全部都会敌对他,甚至朝堂也会即使撇清,并不认账,说不定还会再派人杀了箕鸣煜灭口。
“难怪!”杨翦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