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对,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电光石火之间——
令狐狐突然扬起脸,看着杨翦,说道:“退婚的事如果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那么后来你为何又不退了?”
是啊, 遁甲门消息封死查不到小虹的死因,为了合理地出入遁甲门而求娶林故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为什么还就硬生生地把弓给放下了?
令狐狐似乎问到了重点。
杨翦愣住。
好,装没听见是吧?
令狐狐依然姿势不变, 盯着杨翦, 又问了一遍:“退婚求娶遁甲门,情有可原。但为何你又放弃了你的计划?不接近遁甲门了?妹妹死的事可以不管了?”
杨翦感觉到了令狐狐威胁的语气, 也许是经过了片刻的思考, 冷静了很多, 说道:“因为刚给遁甲门下了聘礼之后, 突然就爆出了渣男榜事件, 遁甲门为了自身清白不愿将女儿嫁给我了。”
说完杨翦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令狐狐眼中的失望。
令狐狐看着看着,觉得眼前的杨翦有些模糊,眼泪从她的一双俏眼中划出, 她随即将那两行泪抹散,冷笑着问:“袭月峰下, 我去找你质问退婚之事那天之后, 你就想出了新的计划对不对?既能不娶林故意, 也能查你妹妹的死因的绝妙计策,对不对?”
“狐狐……”
“我猜对了是吗?”令狐狐眼泪不争气地又流淌了出来,她又倔强地抹掉。“杨翦, 渣男榜,是不是你放的?”
杨翦低着眼睛不看令狐狐,令狐狐看着杨翦俊美侧颜,心中还是那个感慨,挺帅的,可惜是个渣男,而这次是真的渣。
“令狐狐,你就是太聪明了。”杨翦终于说。
这句话等同于承认。
“居然是你?!”一个声音。
杨翦和令狐狐回头看,箕鸣煜一脸惊诧地站在不远处,他的身后还站着唐小柴、何昊飞和小簪。
见众人瞠目结舌,小簪知道自己把他们带来的不是时候……
小簪怯怯地:“小……小姐……我把救兵搬来了……”
这回连何昊飞都服了:“三少主,你连我也瞒着啊,我还是不是你的贴身剑客了啊!”
何昊飞做杨翦的贴身剑客已有数年,除了睡觉、吃饭还有如厕,几乎都是形影不离,这件事从谋划到施行到结果,何昊飞都被瞒得严严实实,他只是经常见三少主在房间内踱步沉思,见三少主皱眉长叹,没想到就谋划出这么个计策出来,太阴险了啊……
杨翦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问令狐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令狐狐仍是一张失望脸:“从刚才开始的,一切串联起来,真相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不是吗?但是……”
“但是什么?”
令狐狐:“但是我第一次到避风山庄的时候,记得箕鸣煜说过,你是短时间内和他那里的美人们厮混在一起的,那时候这句话有点突兀,我记住了但是没有参破其中深意。”
这话提醒了何昊飞,确实他也记得三少主是突然转了性子,本来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要去和箕鸣煜那种花天酒地的人厮混在一起,还非要去箕鸣煜的外室谢柒姐开的夜宴上去厮混,似乎不久之后,爆料就突然开始了……
箕鸣煜也明白过来了:“我说你怎么在某天突然就登了我的门,混了一段时间就爆出了渣男榜事件,原来都是你自己设计好了的啊!”
的确,杨翦忍痛退婚了令狐狐之后,原本的计划是娶林故意,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遁甲门,查小虹上吊而亡的隐情。
可是退婚后那天,偏偏令狐狐被哥哥逼着到袭月峰找杨翦麻烦,令狐狐就那么包裹得像一头蒜一样滑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令狐狐揭开脸上的布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惊艳,杨翦至今难忘。
倘若在林故意的生日宴上,杨翦对令狐狐是一望便动了心的话,那么袭月峰那日,令狐狐的那一闹和之后两人交谈的言语,便是杨翦认定了令狐狐就是今生挚爱的时刻。
当即杨翦便觉得无法抗拒内心,不能娶林故意了,哪怕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娶林故意,此刻是连假装都假不下去了。
于是——计划有变。
另一个计划出现了,杨翦自己制造了浪子人设,紧接着
铺天盖地的鸽子传遍武林,他把自己变成了渣男,果然遁甲门立即翻脸,遁甲门掌门林闲云一生正派,定受不得让独生女儿嫁给一个这种名声的男人。
“那么,你如法炮制的后续的渣男爆料,算计了半个武林,就是为了让品德有污点的人都集中成名单,让凶手随着爆料,渐渐露出马脚吧?”唐小柴抱着胳膊,也开始推断。“这个心机不错,我现在也确实是按照这个名单在查。”
不愧是赏金堂的第一断案高手。
令狐狐:“你定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唯独没有想过惑众门的境地,你应该想到武林必定会疑心我惑众门是幕后黑手,你为了你的计划,置我惑众门于不顾,现在半个武林都在找我惑众门的麻烦,这些都是你的计划吧?”
令狐狐可没忘了她孤零零地面对半个武林门派的围攻,虽然谈笑自若,但那时装的,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害怕,可是嫂嫂有孕不能受到惊吓,哥哥在外不能帮衬,让本就困顿的惑众门雪上加霜。
她必须站出来,哪怕孤零零地被围攻。而当时杨翦在那里,洋洋得意地和那些门派的人在一起。
杨翦:“我怎么会刻意针对惑众门。”
“嗯,你没有计划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惑众门,你根本不在乎牺牲一个惑众门。”令狐狐心碎:“我当初居然傻傻的觉得,众多提亲的门派,只有你,只有你不介意惑众门的名声,只有你愿意保全我惑众门,我真的大错特错了,你比其他人更甚,他们只不过是不让我再和娘家有瓜葛,而你,是想灭了惑众门。”
杨翦急忙:“你忘了,惑众门被围攻那天,是我装作被你们擒拿住,逼退了其他门派的,我怎么会没考虑过惑众门被殃及,我保护了呀。”
令狐狐冷笑:“谢谢你,让我有了十日之期,让我惑众门又能拖延了十天出来,然后又把我困在杨门数日之久,说怕我危险,可是有没有想过惑众门危险!你说我聪明,我倒觉得我真是太傻了!”
令狐狐说完扭头就走,小簪赶紧跟。
“令狐狐!你去哪!”杨翦低吼。
“不要你管。”令狐狐甩开他的手,带着小簪离去。
“狐狐,等等我,我陪你回去。”唐小柴欲追。
箕鸣煜拦住:“你?你知道她要去哪?”
唐小柴:“还能去哪,她要回惑众门呗!”
杨翦和箕鸣煜知道,唐小柴推测的没错,这个时候,令狐狐最大的可能就是回惑众门。
杨翦拔腿就想追,一把冰冷的剑却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见箕鸣煜手中一道寒气,阴冷地看着他。
箕鸣煜:“我觉得狐狐现在并不想看到你。”
杨翦摇头冷笑:“你拦得住我?你觉得你的剑法能有我好?”
“加上我呢?”唐小柴也从腰间抽出软剑。
“当我不存在?”何昊飞宝剑出鞘,无论如何,他只能护主。
杨翦急于求胜突然先发制人,给箕鸣煜一个一剑封喉,箕鸣煜急忙使了一个闪身法,心里想这杨门剑法天下第一的名号不是白叫的,箕鸣煜速度极快也还是差点被刺中,寒光中剑锋还是蹭到了箕鸣煜的脖子。
箕鸣煜旋身避到一边,手一摸脖子,见手指上一抹殷红。
“欺人太甚!”箕鸣煜也提剑就上。
几个回合,箕鸣煜虽然略占下风,但能看出剑法不弱。一旁的唐小柴和何昊飞看得都忘了帮手,完全没想到平日里一副魅惑众生模样、靠脸吃饭的箕鸣煜,竟然武功不弱!
杨翦心中一惊,箕鸣煜的剑法,从来没有见过,分辨不出是何门何派。怪事,要说别的兵器也就算了,剑还有杨翦不知道的,那可不多。
厉害归厉害,杨门剑法没有在怕的,此刻也没有心情缠斗,杨翦招招都是干净利落、直指要害的。
令狐狐会去哪,她一个人说不定会有危险。
想起令狐狐,杨翦心中一乱。
“没时间和你纠缠!”杨翦恶狠狠地说道。
说完杨翦剑锋更加凶狠,招招致命。
箕鸣煜发觉越斗越险,搞不好真的能丢了小命,惊叫:“杨翦!你来真的你!唐小柴你还看什么看,还不帮手,帮我把杨翦制住,我送你一匹千里马。”
若是平时听到这句话唐小柴肯定动心,那匹矮驴,他早就骑腻了,一点都不顶用。可是现在,唐小柴竟动弹不得,眼睛冒光说道:“你俩再比划两下,接着打,真的好帅啊!”
杨翦:“……”
箕鸣煜:“……”
何昊飞:“你这是逼人家打架,你好学功夫是吧?”
唐小柴:“哎呀,真的好帅,我不是女人我都觉得好想继续看呢。”
如唐小柴所说,杨翦和箕鸣煜颜值都不差,一个冷峻一个妖媚,一人一剑,你来我往的非常飘逸。
“那还要这样僵持多久?再这样打下去,令狐狐都嫁给别人生了孩子了!”何昊飞提醒。
一句话说得杨翦心神一个恍惚,剑法有
些乱,箕鸣煜乘虚而入,却是使出了刚才杨翦用的一剑封喉的杨门剑法,杨翦稳住心神轻轻挡过。
“没招了?我杨门剑法你现学现用?”杨翦轻蔑地笑,“可惜不得心法,只是表面的皮毛。”
“我就试试好用不好用。”箕鸣煜强辩。
“那觉得好用吗?”
“不愧是杨门剑法。”箕鸣煜硬着头皮说。
“就是用的不太对,来我再教你一招。”杨翦突然面色一沉,一剑刺来。
这剑又凶又狠,箕鸣煜看杨翦的剑仿佛一条恶龙一样窜过来。
“特么这招我在哪里见过来着,哎呀!”箕鸣煜大叫一声再闪,但是杨翦已经知道他闪招的套路,箕鸣煜虽然一个轻功飞开,但长袍的袖子被剑削掉。
“我这还是手下留情,下次你躲的慢一点,胳膊就没了。”杨翦杀意未退,说完剑锋一闪就要出招。
箕鸣煜大喊:“杨翦,你小子还真想杀了我不成,你要灭我的门吗!”
这时何昊飞提醒:“三少主、箕庄主,你们快别打了,唐小柴要溜!”
果然唐小柴顺着墙角蹑手蹑脚地在往门边蹭,瞬间两把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吓得唐小柴一动也不敢动了。
(2)
令狐狐和小簪骑着两匹马疾驰,眼看就要到惑众门了,一看到周遭熟悉的风景,令狐狐心里一酸,一别数日,以前总觉得被拘束在惑众门内,现在才知道,有惑众门才有家,这里是她离不开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惑众门现在如何了,哥哥和嫂嫂都避祸躲出去了,门派中的弟子们不知道可散了,但至少还有个扫地的张伯伯吧?
司徒图曾说过,张伯伯是在惑众门数十载的老人了,风风雨雨他都不曾离开。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见沙土飞扬,一大堆人骑马迎面而来,经过令狐狐扬长而去。
令狐狐不由得勒马,回头看着那些人绝尘的方向。
“骊王府的人?”令狐狐喃喃自语。
“小姐,是不是咱们之前在路上遇到过的骊王府的人马啊?看他们穿的铠甲都一模一样的。”小簪似乎也认出来了。
令狐狐皱眉:“糟了,他们刚才来的方向,是惑众门。”
小簪也惊:“小姐,你记不记得那个谢柒姐说过,最近骊王府的人一直在各个门派抓人,有什么他们觉得可疑的,就去弄得鸡犬不宁,难道说……”
惑众门向来被武林中人称为旁门左道的门派,有事没事的泼一盆污水,骊王府在四处抓人,想针对惑众门的话,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走!”令狐狐低声说。
“小姐,会不会有危险,你忘了你说要时刻记着‘江湖险恶’!”小簪提醒。
那不是令狐狐说的,是杨翦。
可是令狐狐此时想起杨翦,心中只有恨意,惑众门成了今天这般田地,全都拜他所赐。
“不管怎样,这次我不能扔下惑众门。”令狐狐声音低沉但坚定,说完手中的鞭子一扬,马再次疾驰着向惑众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