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车轿驰骋在大路上, 车夫仿佛仍旧嫌慢,不停地抽打着拉车的两匹良驹。
然而车轿内却感觉不到太颠簸,可见箕鸣煜是真的会享受, 家中随便一顶车轿都精心设计, 舒适感十足。
令狐狐在车轿中闭目养神,谢柒姐偷偷地打量着令狐狐, 在车内的暗影中, 令狐狐的小脸轮廓分明,鼻梁小巧高挺, 真是个小美人, 可是……
谢柒姐想起刚才上车之前,令狐狐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的最狠的话, “谢柒姐您用我哥哥名号骗我的事情, 早晚还是要算一算的, 我可是要骗还回去的。”
令狐狐说这话的样子, 让谢柒姐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 一个小丫头, 这样的沉稳老练,若是再在这武林中历练一番,将来还了得啊……也难怪箕鸣煜这样自视甚高的人会喜欢上这个丫头, 冷眼看着那个杨门的三少主杨翦也是这么个心思。可是令狐狐这个小丫头倒是有些手腕,完全看不出个态度来, 就是那么风轻云淡, 任凭别人惊涛骇浪, 箕鸣煜都已经疯疯癫癫,令狐狐这里还睡得安稳。
谢柒姐正在胡乱地想着,突然令狐狐睁开了眼, 吓了谢柒姐一跳。
“外面仿佛有很多人骑马的声音。”令狐狐说。
小簪本来也迷迷糊糊地靠在令狐狐的肩膀上,听令狐狐这么一说,赶紧打起精神,轻轻地掀开了小窗的帘子一角偷看。
果然,不远处有大队的人马正威风凛凛而过,看装束都是精装的铠甲,显然不是武林中的人。
“那是骊王府的兵马。”谢柒姐说:“最近骊王府的人一直在各个门派抓人,有什么他们觉得可疑的,就去弄得鸡犬不宁,现在武林中是人心惶惶。”
令狐狐瞥着外面骊王府的人远远地走了,突然问道:“这条路,仿佛不是去避风山庄的呀。”
谢柒姐一听脸色骤变。
“谢柒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果然谢柒姐又在令狐狐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冷冷的表情。
“停车!”令狐狐大喊。
然而外面的马车夫根本不理睬令狐狐的话。
“他们不会停下的。”谢柒姐说道:“他们只遵从庄主一个人的命令,根本不会听你的。”
“那么箕鸣煜他要带我去哪?”令狐狐表面上冷静质问,其实心里开始有些慌,果然还是太大意了,忘了杨翦的叮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江湖险恶”这四个字。
这时候,突然地车身猛烈地摇晃了起来,箕鸣煜的车轿设计巧妙,即使是在蹒跚的山路上,都还能稳定舒适,车轿摇晃成这样,一定是——
有人跳上了车顶!
很快听到有人和车夫打了起来,一阵马的嘶鸣,车险些被掀翻了。
好像是车不得不停了下来,有人拦车。
令狐狐一拉小簪赶忙下车,谢柒姐一看急眼了,若是令狐狐跑了,如何交差?箕鸣煜可是口冷心黑,谁的面子也不会给,必定严惩。
谢柒姐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就要去抓令狐狐,未曾想刚一下车就被一把剑架在了脖子上,谢柒姐一看,正是杨翦和何昊飞。
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寒气,谢柒姐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再看那几个车夫,早被打得在地上起不来,只能来回地翻滚。
令狐狐差点要哭:“杨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杨翦冷冷地问:“现在知道害怕了?”
何昊飞:“三少主问了杨门的看门侍卫,说曾有女人来找你,被拦在了门外,形容了外貌猜到了大概,再看车轮行走的方向,知道了你们要去哪,就更加确定了。”
令狐狐:“你知道这个谢柒姐要带我去哪?你认识这个地方?”
杨翦不答。
令狐狐看着杨翦有些目光闪烁,于是冲何昊飞甜甜一笑,问道:“昊飞哥哥,你说!”
杨翦用眼神制止,但是试问全天下谁能拦得住何昊飞?何昊飞脱口而出:“还不就是箕庄主的外宅,谢柒姐的住处了,三少主不敢说他来过,这里面的美人多得是……啊……说到这里……我好像觉得这些我不应该说来着……”
小簪:“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反正都说了。”
杨翦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了天灵盖,这辈子就没这么怂过。
“走,我们先回去再说。”杨翦拉令狐狐。
令狐狐将杨翦的手拂开,对小簪说道:“走,我们上车。”
小簪迷糊:“小姐,咱们去哪啊?”
令狐狐微笑:“跟谢柒姐去看箕鸣煜啊。”
说完令狐狐径直就上了车,小簪左右为难了片刻,也只得跟着上去。
谢柒姐一看,讪笑着用手轻轻推开了脖子上架着的剑,说:“杨少主,既然令狐狐姑娘自愿去,那可不是我劫持的,我就先走啦……”
车轿再次出发,留下杨翦黑着脸看着何昊飞。
(2)
避风山庄分庄——谢柒姐的宅邸。
箕鸣煜吃酒吃得春风拂面,眼角眉梢都泛着粉红,但手中仍然举着一只酒杯。
他的身边已经有一个醉得趴在桌子上的客人。
箕鸣煜笑道:“酒量不行啊?”
“你要见我?”令狐狐带着小簪,走了进来。
箕鸣煜一见令狐狐,竟有些羞涩的神态,随后便是欢喜,再之惊艳于令狐狐的脸。
谢柒姐惊魂未定:“庄主,我帮你带人回来,差点丢了半条命。”
箕鸣煜长笑一声:“没错,这个丫头就是有这种本事,能让人三魂没了七魄。”
令狐狐看了看箕鸣煜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狼藉的酒桌,和醉倒的客人。笑问:“你要见我,还需要喝酒壮胆。”
箕鸣煜并不理会她语气中的揶揄,反而心情大好:“才数日不见,觉得你又……”
本来箕鸣煜想说又漂亮了,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杨翦和何昊飞也走了进来。甜言蜜语立即忘得烟消云散,箕鸣煜气得问谢柒姐:“我让你只带令狐狐来,谁让你把他也给带来了!”
杨翦微笑:“箕兄这是什么话,以前你都是急急火火地下帖子请我来啊。”
何昊飞连忙低声说:“三少主,你最好别提这个了,当心她又……”
令狐狐白了一眼,全当杨翦不存在,“箕庄主,你不在你的避风山庄,在这里干什么?弄得我以为被劫持了。”
箕鸣煜环顾四周:“这里也是我盖的啊,另一个行乐的地方而已,论起华丽舒适,不输给避风山庄吧。”
令狐狐:“你为什么总喜欢在这种荒郊野岭盖别院?你不觉得这种地方只适合开黑店吗?”
箕鸣煜大笑起来:“有意思,我喜欢,以后这个地方就叫黑店。”
箕鸣煜一时兴起,竟真的呼唤着仆从前来,吩咐去做牌匾。
杨翦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冷笑:“箕兄,你现在怎么变得像那个唐小柴了?”
杨翦这么一说,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喝醉的客人猛地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问:“谁?谁叫我!”
众人一看,原来醉倒的客人就是唐小柴。
“唐小柴,你怎么也在这?”令狐狐奇怪了,唐小柴和箕鸣煜,这是一个什么组合,根本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一个奢靡、一个财迷……
“我?我来这里干什么来着?”唐小柴目光迷离,他强打精神:“不行,喝酒误事,我得清醒清醒。”说着他拿起手边的一只盛着水的碗,哗的一声全泼自己的脸上了,果然清醒了一点。
“这碗汤用料珍贵,差不多一两金子一碗。”箕鸣煜冷冷地说。
这下唐小柴彻底醒了,纠结了起来:“什么!那还有吗?给我再来一碗,算了,要不你直接给我金子,这样吧,就算你欠我一两金子。”
众人:“……”
箕鸣煜:“这个财迷不是我叫来的,是他强行找来的,说是我是嫌疑人?”
唐小柴把头一点:“没错,遁甲门女弟子上吊的案子,我查到了和箕鸣煜有很大关联,我这次来就是要来审他的,结果还没开始审,他就把我给灌醉了。”
杨翦和令狐狐都是一个机灵:“那个女弟子不是自杀,凶手是箕鸣煜?”
唐小柴:“我可没这么说啊,断案是要讲究证据的,不能靠瞎猜啊,我就是来找证据的。”
箕鸣煜:“你说和我有很大关联,都还没有证据呢,怎么证明我杀的,我看你还是喝醉了算了。”
唐小柴:“我排查过,小虹确实和门派内的男弟子们都没有交集,甚至有些过于保持距离,那么如果她遭遇了情伤,必定是外面的人,恰巧小虹也确实有出入遁甲门的腰牌。所以我就把目标锁定在外面的渣男身上。”
箕鸣煜听了眼睛直发亮:“一提到外面的渣男,你先想起我对不对?我才是第一渣男对不对?”
“不对。”唐小柴无情否定。“我还是之前被令狐狐提醒了,先在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武林渣男榜上排查了一遍,发现小虹最后一次出门见的人,就是你,箕鸣煜,箕庄主。”
众人哗然,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箕鸣煜。
箕鸣煜懵了:“我?我不认识什么小
虹小黄的。”
杨翦仿佛旧恨未消,又添新仇,怒问:“箕鸣煜,你见小虹干什么?”
唐小柴提醒:“箕庄主,三个月之前,你有没有去过如意坊?有没有见了一个少女?那个少女一身绿衣?你再好好想想。”
箕鸣煜被这么一步一步地提醒,终于说:“好像三个月前确实去了如意坊,还真见到过这么个少女。”
令狐狐忍不住问:“如意坊是什么地方?”
杨翦一道凌厉的目光,“那可真的是一家黑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