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昊飞从一大早就觉得杨翦有些不对劲, 但是他心里想着杨翦平日里总是数落他性格毛毛躁躁地沉不住气,于是何昊飞又耐着寂寞继续观察了几个时辰,这次断定——杨翦就是不对劲。
首先杨翦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剑, 其次吃饭都心不在焉, 托着腮茶饭不思,还闷声不吭的, 这都是怀 春的女人的模样才对, 最重要的是!总觉得杨翦这个人看着别扭,哪里不对。
经过了这几个时辰的观察, 何昊飞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杨翦还能哪里不对!他身边少了个人啊,少了个令狐狐啊!
难怪不练剑, 少了个令狐狐在旁观战啊。
“三少主, 令狐狐呢?”何昊飞果然沉不住气, 一句话直戳杨翦的心窝。
杨翦双眼无神, 空洞地看着前方, “不知道。”
何昊飞惊讶:“不找找?”
杨翦:“不敢。”
何昊飞:“……”
杨翦:“一大早, 我就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今天诸事不宜。”
话说一大早,杨翦刚在偏房换好了练功服准备练剑, 令狐狐就一头闯了进来。
令狐狐劈头就问:“你什么意思?”
杨翦:“啊?什么什么意思?”
杨翦见令狐狐表情愠怒,心中的理智不停提醒自己, 前方是坑, 肯定有事, 小心应付,不然肯定被令狐狐给炸了。
令狐狐眉毛一挑:“你不知道?”
杨翦:“不……不知道啊……”
令狐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什么意思?”
杨翦:“我没什么意思啊……”
令狐狐:“好, 你觉得和我呆着没什么意思。”
杨翦:“……”
令狐狐闪电般离开,还丢下一句话:“你好好想清楚,不然别找我。”
何昊飞听完杨翦的诉苦之后大惊失色:“三少主,你忘了司徒图说的女人的心理了吗?如果吵架千万不能让女人去冷静一下,否则事态会严重一万倍。”
杨翦感觉自己已历尽沧桑,“你一言我一语,才叫吵架,我这个不是吵架吧?是莫名其妙就被骂了一顿啊……”
何昊飞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突然杨翦拍桌而起;“不对!事出反常必定作妖,去她房间看看!”
杨翦这才想起来令狐狐诡计多端,没准是转移视线,她闹这么一出,重点不见得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很可能是‘别找我’。
她胡闹就是为了让杨翦不要来找,那么她在干什么?
踏进房间,杨翦一看心就凉了,令狐狐果然人去楼空,消失不见。
何昊飞也跟着进来,一看这个情形只得安慰杨翦:“三少主,别担心,令狐狐姑娘走不远,应该就是闷了花园子里逛一逛。”
杨翦:“不,她肯定溜了。”
何昊飞:“不会吧,杨门也不是那么容易出的去的。”
杨翦脸色铁青:“你忘了吗?她脖子上戴着掌门剑!”
令狐狐确实是溜了,只因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被吵醒了——
睡眼惺忪之间,令狐狐听着仿佛是窗口有响动,顿时吓得清醒了,莫非薪儿的鬼魂来了……
令狐狐就算再喜欢解谜,毕竟也只是个小姑娘,那天薪儿的事,也是令狐狐第一次见到尸体,自然是吓得不轻,虽然薪儿的死和自己无关,令狐狐还是莫名地害怕。
窗户的异响依然在,令狐狐想去叫偏房中的杨翦,可是黑乎乎的走到偏房?……那可怕程度也没有降低多少啊……
“令狐狐!你要知道,人不是你杀的,你有什么好心虚的?”令狐狐给自己壮胆,一步一挪地走了过去,把心一横,开了窗户。
只见窗户棱子上,扑棱棱地站着一只鸽子。
“鸽子又出现了!”令狐狐惊讶,神秘人又要开始爆料了?
然而这次风格不太一样,前几次都是铺天盖地的鸽子,每只鸽子都带着同样的猛料,传遍武林,这次……
令狐狐伸着脑袋往外看,嗯,只有这一只。
不管怎样!令狐狐还是从鸽子身上找到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妹,山下树林相见。
“我哥来了!”令狐狐惊喜。
令狐狐高兴是因为,司徒图如果来,那会不会是嫂嫂已经生了,前来报喜?不过算了算也不太对,嫂嫂躲回娘家避难的时候,是怀胎六个来月,如今不过月余,就要生了吗?不过不管怎样,哥哥来找她,终归是件高兴的事情。
更何况还可以顺便打探一下武林中
的那些门派,有没有为难惑众门。杨翦平日里把她保护的太好了,简直如同软禁,不让她知道外界的烦恼,说一切有他,可是令狐狐始终放心不下。
令狐狐果断决定不告诉杨翦,否则他必定会阻止她出杨门。于是就有了早上令狐狐冲进杨翦的偏房就闹了一顿的戏码。
杨翦必定如坠入云里雾里,琢磨哪里得罪了令狐狐就得大半天,这样令狐狐早就溜了。
完美!
令狐狐忽略了一件事……袭月峰的高度,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山,觉得快死了。
拿着脖子上戴的掌门剑,倒是一路上畅通无阻,出杨门的时候也很顺利。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约定地点小树林。
轻车熟路是因为这片树林是她当初找杨翦大闹退婚的事,所约定的地点,想着这些,令狐狐的唇边泛起了笑容。
等等!令狐狐在心里呵斥自己,这笑容是几个意思?有什么好笑的。
这时突然传来小簪的声音:“小姐,小姐!”
小簪高兴地跑过来,结果被令狐狐一把捏住了脸,扭来扭去地快被揉变形。
“小姐,真的是我,要不要我把你瓶瓶罐罐藏的地方说出来呀!”小簪挣扎。
令狐狐这次真的发自内心笑了:“小簪,果然是你,我哥呢?”
“掌门?掌门还在插刀教陪掌门夫人啊。”小簪往后面一指,“小姐,是她要找你。”
令狐狐一看,不远处树后停着一辆小巧的车轿,从车轿中款款地走下来一个女人,竟然是箕鸣煜的那个外室——谢柒姐。
谢柒姐可能是想要低调行事,车轿很素净,她也没有往日的艳丽,但仍穿着讲究,俨然就是个贵妇人。
小簪,和谢柒姐?
令狐狐奇怪:“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小簪说:“小姐你被那个渣男掳去了杨门之后,我在杨门这里苦等也不让我进,于是我就想回咱们惑众门看看情形,结果只走到半路就被避风山庄的人给带走了。”
令狐狐:“咱们惑众门怎样了?”
小簪:“不知道具体,影影绰绰地听说有人去闹过。”
令狐狐看谢柒姐:“你们避风山庄的为何要抓小簪?”
谢柒姐:“唉,还不是因为我们庄主,得了相思病了。”
原来那日众人出了颜帮之后,箕鸣煜因沉默不语被众人取笑,是人都看得出来,箕鸣煜的沉默其实是羞愤,羞愤的原因就是在颜帮里中了上官涫的“试金石”之后的失态。
其实当时几乎每个人都中了“试金石”,都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内心中最在乎的人,而且都痛哭流涕,极为失态。
可是只有箕鸣煜介意,首先,箕鸣煜忍受不了自己难看的样子,他只能是优雅的、光鲜亮丽的、魅惑帅气的,怎么可能是那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呢!
其次,箕鸣煜看到了自己的内心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令狐狐,这让他慌了,他是谁?只养外室不设内室、办酒宴开夜场的浪子啊,他心里应该有成百上千的女人才对,怎么就令狐狐一个?杨翦特么的心里还验出来有俩呢……果然我不配做渣男榜第一么,箕鸣煜被这个想法快逼疯了。
于是箕鸣煜才会在那天和众人出了颜帮之后郁郁寡欢不言不语,被取笑了之后才会那样的惊慌失措,跳进车里就跑了。
然而回到避风山庄,箕鸣煜发现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自从发现内心深处种了个令狐狐,就心里脑子里全都是令狐狐的一颦一笑。
本想着忙于吃喝piao赌可能就能渐渐地好起来了,毕竟这个尘世中享乐好玩的东西也太多了,然而夜场也开了,呼朋唤友地,夜宴上的佳肴却没滋味了,美人们看得都像猪头一样,无趣,什么什么都变得无趣。
谢柒姐这才慌了,哪里见过箕鸣煜这个样子,茶饭不思也就算了,酒都不喝了,钱也不赌了,场子都散了。
谢柒姐连忙重金打探令狐狐的下落,只知道去了杨门。杨门那是何等地方,岂是人想进去要人就能要人的?
于是只得动了脑筋,让令狐狐能自己出来。
令狐狐知道了原委,笑着说道:“谢柒姐,即使事出有因,也不应该用我哥哥的名号来骗我。”
谢柒姐赔笑:“哎呦小妹妹,我这不是不忍心看我们庄主就这么抑郁而死啊,还求狐狐姑娘发发善心,随我去看看他,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令狐狐想了想,说道:“箕庄主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也挺喜欢,相处呢也不错,所以去看看他也没什么问题——”
谢柒姐顿时松了一口气,笑说:“那就好了,那就好了呀。”
“但是——”令狐狐盯着谢柒姐幽幽说道:“谢柒姐您用我哥哥名号骗我的事情,早晚还是要算一算的,我可是要骗还回去的。”
谢柒姐被令狐狐盯得浑身一震,心里嘀咕,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气话来这么霸气……但还是赔笑:“狐狐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快随我去。”
于是令狐狐和小簪就随着谢柒姐上了树后等候多时的车轿,车夫戴着斗笠垂着头,谢柒姐等上稳了车之后,立即招呼车夫驾车。
几个时辰之后,杨翦才醒悟了站在了袭月峰下的树林中,手中拿着令狐狐丢在山路上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见面的地点,杨翦猜着,应该是令狐狐在下山过程中,累得魂飞魄散,所以不慎掉落了这张接头的纸条。
树林中,杨翦和何昊飞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令狐狐停留的痕迹,这里曾经停过一辆车,再之后,车轮碾过的痕迹蜿蜒向前方。
杨翦蹲下身子,盯着那排走远了的车轮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