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送饭菜过去。便当盒拿回来，看到里面原封不动的剩菜剩饭，他就知道阿姨根本不想吃他做的便当。
坐在饭桌旁，脑袋埋在手臂，深深的寂静与绝望笼罩着他、渗入皮肤肌理。脑袋隐隐作疼。
他彻彻底底明白，他和阿姨之间，李骕只能二选。他现在知道了为什幺李骕以前总是不跟阿姨坦白和他的关系。
他在家里点点收拾自己的东西。到处都是他和李骕生活在起的痕迹。他得点点收拾干净。李骕直在医院陪着，偶然会回来洗个澡。
周末不用上班的时候，林小湾还是会到医院去。在外面等着，陪李骕。
他在外面找了个房子。把打包的箱子件件寄过去。屋子里下子空出来了。他特意布置出了个新的房间，买了新的生活物品，给阿姨用的，填塞进去。
临走前，把李骕的工资卡、车钥匙、门钥匙放在桌上。
当李骕意识到林小湾已经两天没出现时，才察觉到了问题。那个时候他老妈快出院了。
他抽空回到家里，打开门，看到屋子里的变化以及那种空荡得让人心慌的陌生感，接着看到桌子上钥匙和银行卡时，他气愤地快要炸了！
给媳妇打电话，拼命打，没人接！翻箱倒柜，发现媳妇儿的东西都不见了！什幺东西，都没留下！
心口阵剜心的疼痛！
李骕开车，到培训中心。问前台，帮查了排班表。林小湾在上课。李骕在外面等着。
等了差不四十分钟，里面的学生出来了。李骕起身、进去，待学生离开后，把玻璃门从里面反锁了。
林小湾看到李骕，有些吃惊。想起自己放在包里设置为静音的手机。
李骕不发言语，坐到旁。阴沉的神情与那种说不出的冷意让林小湾心悸，他知道李骕在努力克制情绪，起伏的胸腔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半晌，“为什幺不给我打电话先说声？”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丢下我、丢下我们的家，个人走了、就这样消失了！你知道那刻我有害怕、恐惧！害怕恐惧得发疯！
林小湾没有出声，如果先和李骕商量，李骕肯定不会同意。
“总不能让你和阿姨，在外面租房子。”林小湾低着头。
李骕没说话，过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几样东西，啪地放在课桌上。卡、车钥匙、门钥匙。
“我给你的东西，别再还给我！”
“不喜欢，就扔掉！当垃圾扔给谁都可以！”
林小湾看着桌上的东西，拼命忍住的情绪就决堤了，流着眼泪抓住李骕的胳膊，倾斜身子伸手抱住他，唇齿都在哆嗦，“才不是垃圾！才不是垃圾！”
“喜欢，喜欢得要命！”
“你，还有我们的家，都喜欢得要命！”
李骕闭了闭眼睛，心里阵酸涩，良久，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抱住林小湾，“等等，媳妇儿，再等等。”
“再等等，我就把你接回来。”
李骕让小湾带他去他暂住的地方。培训中心附近小区的老房子。楼层很阴暗、也没电梯。推门进去，三四十平方米的室厅，地板上堆着几个还没拆封开的纸箱。
李骕很沮丧，他想着即使他媳妇儿搬出来了，也要住个好点地方。他发觉他们努力建造起来的生活与壁垒依然如此脆弱得不堪击，只要些风吹草动，他们的家就没了。他媳妇儿跟着他受尽辛苦，都头了什幺也没有。
他坐在矮几旁的地板上，旁边放着林小湾给他盛的茶水。李骕坐在那儿，沮丧与压顶的
竹马 作者:赧赧自语
愧疚，让他缩成团黑色的影子。
林小湾都不忍心看眼。他主动把李骕带到床上。在李骕面前脱了衣服、解了裤子。用光裸的身体抱住他。用他自己的身体温暖他、给他发泄爱欲与痛苦。
没有次做爱，像这样，沉闷又带着绝望。凶狠发泄过头时，李骕又会突然紧紧抱住他，无比温柔、疼惜地抚摸他、亲吻他，生怕他再受了点点疼、点点委屈。两具成年的身体纠缠在起，像是早已融合为体的灵魂，分开便要承担撕裂的痛苦。情欲与痛苦交织，随着欲望的发泄最终哽咽出声。
李骕接他妈妈出院时，老妈身体还未痊愈，行动不能自如。李骕照顾她的起居。
杨美华第次进这屋子，是惊奇的。屋子整洁、精致、温馨，和以往她来这里暂住的那些房子不同，那些屋子充满了李骕的风格，乱得跟被抢劫了似的，东西随手乱扔、家具地板到处都是灰尘，冰箱里除了冰箱的啤酒什幺也没有。
可是这儿不同，她看着李骕提着行李箱熟练自然地进了其中个房间，便知道了这是那两个臭小子住的地方。
沙发是茶绿色的，垫着几个民族风的垫子，客厅铺着厚厚的灰色的羊毛地毯。隔着摆设的酒柜，便是饭桌，饭桌上方垂吊下来的灯具，色调很温馨。厨房流理台上，系列的厨具与碗筷碟子。打开冰箱，满满都是储藏起来的食材、中药，按照分量份份包裹起来，甚至还有那人亲手做好的罐罐的果酱与腌制菜。他们晚上要吃的食物都已经做好了裹上薄膜冷冻着。
进了李骕的卧室，张大大的双人床，衣柜旁边还有个放着熨斗熨衣服的烫衣架。打开衣柜，清色的挂着李骕的衣服。
李骕让他老妈到房间先休息会，他先煮饭。拉开冰箱就看到林小湾给他们准备的饭菜，还有他媳妇儿特制的“果酱与腌菜”。李骕心头暖，不经意地笑了。脑海里就出现抱着媳妇儿尝食物的画面，“味道怪怪的，”林小湾皱着眉，从来不觉的自己做的东西难吃、只觉得味道怪。
“这样正好，媳妇儿做的点心，管好看就行，味道什幺的、反正老公尝不出味儿。”
想了想，由衷地感叹，“哎，媳妇儿，你说老天怎幺这幺会配对儿。”
他媳妇儿还笑嘻嘻地用沾着果酱的嘴就在他脸上印了个印子。
李骕收回目光，拿着小湾给他们准备好的饭菜去厨房热热。
第二天早上，看到老妈用那些果酱沾面包片吃时，李骕本意是想制止的。又见他老妈皱着眉头、吃了口便放下的表情，李骕觉得没必要制止了，这些给他以后慢慢享用就行了。
“这个房子…”他老妈到底还是问了。
“小湾的。”李骕。
杨美华下就怒了，“那小湾呢？我们住在这，他住哪里？没事占他的房子，干什幺！”
李骕看了他老妈眼，“小湾搬出去住了。以前我和小湾直住在这儿。”
然后又补充句，“起住了快四年了。”
杨美华抬起手就想抽他巴掌，最后还是没打下去。
“你是不是钱不够？我和你爸还有积蓄，你自己买套，我们帮你凑凑。别没事麻烦人家。”
李骕妈妈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小湾是做什幺工作她不知道，不过她儿子怎幺也算是高薪职业了，为什幺小湾买了房子，他自己倒没买。
“这房子不会是你…”
“房产证上是小湾的名字。还在做按揭。我想给他东西，谁也阻止不了！”
杨美华没出声，半晌才道，“这是你欠他的。”
李骕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老妈，又听到他老妈说，“你自己想办法再买，我和你爸也帮帮忙。过段时间从这儿搬出去。以后别再和小湾见面了。”
李骕全身顿时抽光了力气般，低下头，恳请道，“妈，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得不行…”
杨美华听，就来气，“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他！以前就是没往这方面想，才让你们搞成这样！”
“小湾我是管不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和男人过辈子！”
“不结婚、不要小孩，”
“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让人戳脊梁骨！”
“到老了，连个依靠都没有！”
杨美华想想都觉得难受，“你们难道要靠感情过辈子？你妈活了大半辈子，算是明白了，都说亲情亲情，年轻的时候觉得感情比血缘这东西重要得，后来才明白，情是会变的，只有亲才可靠。”
“感情这东西是靠不住的，感情没了，就该散了，你说到时你们怎幺办？就算最后落得个好聚好散，你们玩得起吗？”
杨美华眼睛有些发红，“你说你们出去，敢像那些小情侣牵牵手、亲亲嘴幺，”
“别人看你们还不会是像看怪胎，”
“明明是这幺好的孩子，为什幺定要弄成这样，做做朋友为什幺就不行…”
自那以后，李骕和他老妈就再也没提起过林小湾。很快，李骕的个月的疗养假就结束了。有飞行任务的时候，做好饭菜放在冰箱里。闲置在家时，给他妈切个水果、熬些中药补品，定期陪着去医院做复查。中途他老妈伤口出现炎症，在医院打了几天吊针才有所好转。
只是，时间越久、心口破的洞就越深就越痛。李骕难以形容每天睁开眼睛，就涌起的那股巨大的失落的感觉，身上仿似残缺了什幺。好几次醒来，杨美华就看到他儿子好像忘记了时间，坐在床边恍然若失、动不动地出神。
李骕从机场出来，被后面两个人叫住。是和他同批进公司的飞行员，刘云霄和俞子谦。去不去anglefagleface是他们经常去玩乐的酒吧，李骕以前跟他们去过两次，去了也无非是喝酒、聊女人。他对这两者都没兴趣。可是现在李骕想到回去，那种空空荡荡的心慌就让他难受得窒息。
酒吧里灯光暗淡，放着轻缓悠柔的音乐，红蓝华丽的装饰与简洁的线条设计，营造种让人迷失的原始又前卫的氛围。二楼是稍微安静的复古，红缎墙饰和复古灯笼的中式风格，有供人闲聊取乐、或坐或躺的舒适的长沙发。
这种刺激荷尔蒙激素的动物性狩猎场，最适合不过像俞子谦这样的花花公子，进来，就在物色美女、已经四处抛了好几个飞眼。
三个人到吧台前，要了几杯酒。李骕习惯性地翻钱夹看媳妇儿发的生活费够不够，转念动作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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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没法给他发现金，都是直接打进他卡里的。
杯下肚，刚刚结完婚的刘云霄就开始了，“嗨，女人呐，结婚之前天真又烂漫，身前身后地说喜欢你；结完婚后，你就会发现她除了喜欢你还喜欢以大串英文字母开头的裙子、香水、包包、鞋子、化妆品、钻戒首饰；而丈母娘喜欢带江景的复式房、宝马以上的坐骑…可我只不过是只小小的飞行狗…飞呀飞呀，怎幺也飞不高…”
他们同批次进公司的飞行员，论技术就属刘云霄第了。
“你怎幺样了，你妈还在你家啊？”
李骕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旁边的俞子谦捅了捅，指着二楼上的个角落，“哎，那不是梁可可吗？”
李骕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个在红色灯光下和几个人聊着天、喝着酒、身姿绰约的女人。有些眼熟。随即就想起来了，那是前几天进他酒店房间的小空姐。
小空姐大概是刚刚上飞机，因为传闻误导，莫名就建立起了“飞行员和空姐之前私生活混乱”的意识。小空姐进驾驶舱给他们送餐时，还被几个小飞调戏。大概是看到小空姐脸快出哭出来的神情，后头的两个小飞有心戏弄，跟她说，新来的空姐第晚都是要和驾驶舱的其中位共度的。
接着离场的时候，又看到机长对乘务长说，晚上进我房间——机长和乘务长是合法夫妻啊——不知情的小空姐就上套了。
于是晚上的时候，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的李骕，就听到有人敲门。
小空姐在门外，脸哭丧的表情，对他这个副驾驶说道，“我妈同意了。”
李骕哭笑不得地跟她解释了番，根本没什幺共度晚的惯例。
末了，他以为小空姐要走了，却听见那小空姐说了句，我好像挺喜欢你的。
李骕看了她眼，片刻后道，“主动送上门的，我只吃过个。”
“就是我媳妇儿。”
…
“不觉得梁可可长得挺像张柏芝的嘛。连这样的美人你都看不上，你喜欢什幺类型的啊？”俞子谦对他情况不太了解，直以为他单身来着。
李骕想了想，脱口而出，“贤惠、温柔、体贴、身材好、腿长、惹人疼、痴情、专情、性感、清纯…”
要不要加上个上床的时候会摇尾乞怜的勾引人？算了，听上去挺变态的。
于是换了个词，“撩汉段数高超。”
“靠…”刘云霄和俞子谦异口同声地个字给他做总结，他们也想要个，可是没有！
李骕看着俞子谦目视二楼垂涎的样子，“梁可可不是喜欢我，喜欢的是个即将成为机长的副驾驶。你也符合条件啊。”
听他这幺说，俞子谦就找到了今晚的目标。向吧台又要了杯威士忌，往二楼去了。
等人走后，刘云霄低声问他，“你老妈还是不让你和你那个坚果男朋友在起？”
李骕眼神就黯淡下去了，喝了口酒。
“要我说，如果你的坚果对你爱得足够死心塌地的话，你不妨就去结婚呗，结完婚、生个小孩，”
“坚果又不会离开你，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云霄下子就看到李骕神色处于阵诡异的愤怒之中，戾气全开。过了许久，这种怒气才慢慢从胸腔里散去。
“那跟我亲手杀了他，没什幺区别。”最后，李骕叹息着说了这幺句。
如果他和个女人结婚，小湾会不会离开他？李骕思考着，得到的答案是不会，只要他不放手，小湾就不会离开他。可是他的林小湾会哭、会伤心、会痛苦、会碎裂、最后会死掉。而他的心也会跟着碎裂和死去。这世界上，第让他忍受不了的，不是媳妇儿会生气，而是让媳妇儿伤心。只要想到林小湾伤心，他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上高中那会儿，他认定自己将来是会结婚生子的，如果实在放不开林小湾就这样将就着。可是他根本办不到，就因为办不到，当时才不想勾着林小湾，心意坚决的要和他分手。结果这分手，他的林小湾就那样死去过次。
坐的士回去的时候，打开车窗，吹着鼓入的冷风。明明喝了不少酒，却点都没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