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应叹了口气, 平躺回床上,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心动的吗?”
陆祈望平静地道:“我那天穿着灰色卫衣戴着白色耳机。”
薄应诧异地转过脸:“你知道?”
陆祈望并不否认, “纪修染说的。你把照片拍下来夹在书本的扉页里。”
薄应追忆着过去, “我坐在咖啡厅里, 隔着落地玻璃窗, 一眼就看到了你。我以为你不过是时间线上的一个过客,第二次再见你在天娱, 我坐在总裁席位上,你说你想当偶像。”
陆祈望挺意外的, “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薄应自嘲笑笑,“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跟季宴礼先认识的,想当明星的话, 为什么没去聚星反而来天娱?”
“那你知道我跟季哥怎么认识的?”陆祈望顿了下说,“我带着我爸求医,季哥带着他爷爷, 看的是同一种病, 那个医生在这方面是权威, 连号都挂不上,更别说床位了。所以我们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那时候我白天照顾我爸, 晚上在地下赌场打比赛,我不在的时候只能托季哥请的护工帮忙照看,慢慢地就熟了。季哥说我的外形不错,可以进娱乐圈,我正好看到天娱在招练习生。”
薄应了然:“季宴礼没告诉你他是聚星的老板?”
陆祈望垂着眼眸, “后面跟你谈了,他才告诉我,可我跟你连卖身合约都签了。”
薄应冷哼了下:“他活该。老狐狸,怕你赖上他,对你隐瞒身份,把你推到我面前,现在他应该肠子都悔青了。”
陆祈望磕咳了下:“别这么说。季哥一直都对我很照顾的。”
薄应咬牙切齿:“他的确对你很照顾,无微不至,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陆祈望兀自冷笑,“你既然始终过不去这个坎,索性把我放了算了。”
薄应怒道:“你想得美,然后便宜季狐狸吗?”
陆祈望也被弄得不耐烦,“我跟他不可能。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没喜欢过他,我要能和他在一起,轮得到你吗?”
薄应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陆祈望懒得搭理他。
薄应狠狠抱住陆祈望,“我就知道你只爱过我一个。你一辈子只能爱我一个。”
陆祈望把薄应推开:“你想多了,就算以前再爱,也不妨碍我现在不爱了。我爸要知道这些年我干的荒唐事,就活着也得气死一回。”
两人擦了枪子走了火,陆祈望冷声道:“想做就做,别跟我谈感情。”
薄应起来冲了个冷水澡。
陆祈望被关着一个月后,被放了出来,不是因为薄应良心发现,而是薄天找上门来了。
他冲着薄应的脸就是一个耳光:“逆子!学人家金屋藏娇,薄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薄天下手着实不轻,薄应嘴角都被打出血。
薄应面不改色:“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薄天气得又把薄应的脸打偏到另一边:“互相喜欢个屁!互相喜欢你能软禁他?”
步光在一旁拦着薄天:“都还是孩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薄天拄着拐杖,气得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骂道:“没打够是吧?还不跟我回去?!”
陆祈望跟着薄应也坐上了薄天的车,只不过薄天和步光坐在前面那辆车上。
陆祈望不禁好奇:“你爸和那个……”
薄应嘴角破着,心情不好,但面对陆祈望还是和颜悦色,“你看出来了?光叔是我爸的情人,我爸什么都能给他,除了名分。”
陆祈望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薄应在他耳边说:“我不希望你跟光叔一样,所以,我跟我爸对着干。我要你的名字跟我能上同一个本子,就算我死了,遗产能直接写你那种。”
陆祈望看窗外略过的街景,完全没把那话当真,他压根就没想过和薄应能有未来。
陆祈望回了家,疲惫地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回房睡了一个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跟睡死了一样,半睡半醒间接到邵白的视频电话。
“陆祈望,我刚到s市了,以后准备在这边发展,你要不要出来给我接风?啊,都下午了,你还在睡啊?”
“嗯。”陆祈望镜头怼着自己,睡眼朦胧,想着正好也没事儿做:“好啊。”
“那我一会儿去接你。我听纪修染说你搬家了,地址发我下咯。”
陆祈望顺手把文字编辑过去:“发你了。”
纪修染也不是大嘴巴的人,自己搬家的事连邵白都知道,却没告诉薄应,可见这个哥做的有多糟。
找了个餐厅见面后,邵白侃侃而谈:“我爸打算在s市建创立分公司,让我来帮忙管理,我本来不想来的,后来想啊我来了不就能天天看到你了吗,我就来了。”
陆祈望肘关节支桌上,单手靠着脸颊:“你不打算拍戏了吗?”
邵白还是大大咧咧的:“看心情吧。拍着玩玩的,反正也得不了奖。不像你,把国内大奖都拿遍了。”
陆祈望白了他一眼:“要不是跟你关系够铁,我都要觉得你在嘲讽我了。”
“你说金马影帝的事吗?大家都知道有人想搞你,但没辙,你得罪的人在里边话语权大得很,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就是白白便宜了墨书柏。”邵白又问,“哎,你跟薄应还在一起吗?”
陆祈望启唇:“分了。”
邵白一下子乐了,“恭喜你梅开二度。我是不是又能重新追你了?”
陆祈望果断道:“不能。”
对这个答案邵白其实心里有数,“要不要这么直白。你有喜欢的人了?”
陆祈望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这么问?”
邵白喝了口酒:“你跟薄应都分了,让他摊上个糟心的爹,你们这辈子都没可能的,就这你也不考虑一下我吗?”
陆祈望心平气和地道:“我没有喜欢的人,现在不想考虑这些。如果想谈了,我会第一个考虑你的,我跟你相处其实提舒服的。我喜欢和风趣的人过日子,平淡又不会过于无聊,如果再有一点情调就更棒了。”
邵白道:“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我终于排上第一梯队了。你不知道你在国外那阵子,姓薄和姓季的天天恐吓我,把我给气的。”
高兴之余,他们醒了两瓶挺贵的红酒,喝得尽兴,也开不了车,就开了两间房。
邵白把喝醉的陆祈望弄进房间后,自己也累趴了,索性也就不回自己房间,躺在陆祈望旁边凑合睡一晚。
反正他们处对象那会,又不是没睡过,他甚至还亲过。
邵白这样想着,更肆无忌惮地抱着陆祈望呼呼大睡。
陆祈望早上是被胸口的重量压醒的。
邵白一只手搭在他身上,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床上,另一只脚还垂在床外面,显然昨晚两个人都醉得不清。
跟一个男的睡了,陆祈望脑子“嗡”的一下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还好衣服还在裤子完整,他松了口气,没做那些酒后乱性的事儿。
邵白醒来嘲笑他:“又不是女的,还玩贞洁烈男那一套?不过这样的你,我更喜欢了。”
陆祈望说:“我只是不喜欢乱搞关系。”
他们有说有笑出门,邵白吵着要去朝福街吃灌汤包,陆祈望拿上车钥匙,“走吧。就你嘴馋。”
关门的时候,陆祈望踢到红地毯绊了下,邵白立刻虚揽了他怕他摔了,结果一抬眸薄应跟一个外国人肩并肩交谈着从面前走过,薄应回过头用眼神剜着他,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陆祈望做好心理准备,在家等薄应。薄应刚才旁边有客户不方便发作,私下里不跟他发疯才奇怪。
晚上的时候,薄应来了,刚开门就掐着陆祈望的脖子,直接把人推到桌子上,衣服往上推,裤子拉下来,二话不说开干。
陆祈望被这个疯狂举动惊到了,大声吼道:“你他妈的干什么!”
他早就想到不可能跟薄应心平气和地谈,但也没想过他会这么疯。
陆祈望想把衣服拉起来,薄应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你都能跟邵白做,我不能?你装什么矜持呢?”
陆祈望一脚踹上他小腿,薄应吃痛地松了手。
陆祈望只想自辩清白:“我不是那种随便跟人上床的人。昨天我们酒喝多了,开房只是睡觉,什么都没做。”
薄应根本不信这鬼话,眼睛通红得吓人,“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陆祈望努力让自己不失控:“这能怎么证明?”
薄应拉了把椅子坐下,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跟我做一次。”
陆祈望面无表情:“好。”
一个人完全宣泄着愤怒的情绪,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承受,在椅子上,在桌子上,完事后薄应确信这完全是一个禁欲的人该有的反应。
陆祈望抽了旁边桌上的抽纸擦了擦手,然后扔在薄应脸上,面无表情地道:“现在你满意了吗?滚吧!薄应,死缠烂打真的很难看。”
“在你面前还有什么脸是我不能丢的?还有什么脸我没丢过?”薄应把一叠纸质报告甩在桌上,“看吧。聚星的财报,从你被爆出丑闻开始,聚星接连几个月都在亏损,你当时有多红,手里有多少个代言,你自己心里有数吧,这还没算上没拍的电视剧和电影和商演活动,聚星要付的违约金至少九位数打底,再继续下去不可避免退市破产清算。这些难道季宴礼都没告诉你吗?”
陆祈望捡起报告翻了翻,“这都是你干的?”
薄应傲慢道:“我还没那么大能耐,但我从中动了手脚,让他死得更快一些。”
陆祈望简直无语,“薄应,季宴礼也没做得罪你的事吧,你有必要这么针对他吗!”
薄应一拳砸在陆祈望身后的墙上,冲他吼道:“他最大的罪就是把我的人给上了!”
“他没有!”陆祈望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要搞垮聚星,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们分手以后,我没别的人。”
薄应眼底愈发森冷,“你说没有就没有,你住在他法国的庄园,他脖子上的吻痕是狗啃的?”
“爱信不信。”陆祈望表情一片冰冷,语气平静,“吻痕的事,你自己问步飞岚,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你拿着这叠报表给我看,是想让我求你帮季宴礼是吗?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薄应直接道:“和我重新在一起。”
陆祈望:“免谈。”
薄应威胁道:“我帮聚星起死回生,投入绝对不止九位数,你一点好处都不肯给我?”
“好。最多一年。你让律师起草协议吧。”陆祈望把报表摔在薄应身上,纸张“哗啦”散落一地,脸上不带一丝情感,“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签,一年后别再来纠缠我了。”
“你对季宴礼,还真是情深义重。”薄应目光很冷,喉结动了动,没捡那堆纸,摔门走了。
陆祈望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打给季宴礼:“季哥,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这么没跟我说。”
“薄应告诉你的吗?”得到陆祈望肯定的答复,季宴礼接着说:“本来不想你担心的,就算告诉了你,也没什么用,何必多一个人和我一起苦恼呢。”
陆祈望涩然道:“可聚星是你一辈子的心血。”
“是啊。如果仅仅是你的影响,其实已经及时止损,把损失降到最低了。奈何背后有资本在搞我,任凭我能力再大,也无法力挽狂澜。我想过了,如果公司实在救不起来,我就准备收拾一下,回法国长住。反正就算不工作,其实我这辈子也饿不死了。把聚星做起来,原本我也只是想证明我的能力,现在……”季宴礼叹气,“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陆祈望沉默了会说:“你不用担心,聚星不会有事的。”
“什么意思?”季宴礼敏锐地捕捉到,“薄应是不是拿这个威胁你?你答应了他什么了?”
“没有。”陆祈望疲惫地挂了电话,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薄应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提着新买的菜在厨房里忙活。
他甚至把旧房子里的草莓围裙都带来了,围在身上,在炉灶前面转来转去。
陆祈望本来就不太挑食,薄应做什么,他吃什么。只是变得不太爱说话,一顿饭下来,就说了句我吃饱了。
薄应拉住他:“再吃点。你吃太少了。”
陆祈望掰开薄应的手,不带感情地说:“吃多了会胖。”
“你都已经不是明星了,胖一点有什么,胖一点好看。”
“真胖了你就该嫌弃了。”
薄应不满囔道:“嫌弃个屁,我巴不得你胖一点,这样外面就不会有那么多阿猫阿狗缠着你。”
陆祈望被无语到,“最缠最烦的那个,明明是你吧。一般人被我这样拒绝,早放弃了。”
薄应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当然。我看上的,不得到,绝不放手。”
陆祈望血淋淋地说着一个事实,“薄应,你把我当猎物是吗?因为得不到,所以纠缠不休。”
薄应都快气死了,“我他妈说了八百遍了,我爱你,我爱你,我会把我最好的东西全都送给你。你为什么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