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俱乐部的停车场, 林白灵打开车门, 风雪依旧很大, 脚下的积雪已经没到了脚脖子。
俱乐部建在了半山腰上, 她站的位置地势高,往下看,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玩雪项目。
她很有些懊悔,真是吃饱了撑着跑这种鬼地方来玩, 昨天才来的大姨妈, 身下糊着血, 在风雪里狂奔的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这些项目她也不能玩, 分明是跑过来受罪的。
吴骏晖从一辆法拉利下来,反手把门一甩,利落洒脱,
“嫂子,新年好啊!”
林白灵插着兜,手也懒得拿出来。
“新年好。”
她想起齐正霆说过的话,吴骏晖中二时期的网名叫叼着棒棒糖走天下, 大了他成了帝都大街上单手开法拉利的人。
怎么看, 这人和廖婧都不是一路人。
吴骏晖摇着车钥匙走过来, 嬉皮笑脸的,“嫂子,收拾霆哥没有?大年三十竟然不回家陪媳妇儿,在外头浪到天亮, 这种男人还不该撕了他的皮!”
林白灵淡笑:“撕不了,他本来就没有皮。”
齐正霆也下了车,大手一挥,“走,外头冷。”
吴骏晖看见他身上套的那间姜黄色毛衣,忍俊不禁:“你这是什么装扮,cosplay啊?”
齐正霆懒得和他扯淡,提着林白灵的背包,脚下快得很。
几人一起往俱乐部大厅走,齐正霆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王初妙跑一边去看滑雪服了,吴骏晖还在一个劲打趣两人。
林白灵出声打断他:“吴骏晖,廖婧在做什么?”
吴骏晖嘿嘿笑:“她不上班还能做什么,从大年三十上到初四,医生不容易啊。”
“是啊,她很辛苦,有时间多去看看她。”
“那当然,我也心疼啊,我也想天天陪着她哄着她,可她那工作性质就是那样,有什么办法,再心疼也得支持她,昨晚叫人送了年夜饭过去给她,今天问了,竟然到晚上九点才吃到嘴里,大过年的还那么多人往医院凑。”
他摸进兜里,再打开手,多了两条巧克力。
“嫂子,吃点甜的,大冷天的补充能量。”
林白灵垂首笑了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听听这话,不知道还以为这吴骏晖是什么二十四孝
男朋友呢,端茶送水伏低做小的,男友力爆棚,再加上那些甜言蜜语,自然能安抚女孩子的心。
她似乎有些明白廖婧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花花公子了,就算渣,也还是有温暖的,虽然这个温暖可能很短暂。
“齐正霆说以前你的网名叫叼着棒棒糖走天下,现在改成巧克力了。”
吴骏晖嘿嘿笑:“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林白灵剥开金色的锡箔纸,“他说他叫向天再借五百年。”
“别听他胡说,他叫歪歪霆,歪歪是他小名,初中那会儿我们申请号码,给他取了这个,他一直没改过,还有一个女里女气的小号,叫小茉莉。”
林白灵才放到嘴里的巧克力棒“咔”一声断了,“小茉莉?”
“对,他奶奶叫莫利,‘利益’的‘利’,他贼得很,以前就用这个小号上游戏,装小姑娘骗我给他放水,我一去你们家里,见到奶奶,就得想起这个名儿来。”
嘴里的白巧克力丝滑香甜,传达到神经,疲累的脑袋得到了些许安慰。
她腮帮子动着,“奶奶叫莫利……我都不知道呢。”
小茉莉这个网名没有一万也得有几千吧……
电梯停在八楼,王初妙和吴骏晖打打闹闹出去了,留下林白灵和齐正霆两人。
林白灵手里没有房卡,包也在齐正霆手上,只能跟着他走。
两人并排走着,厚实的米色地毯,落脚无声。
齐正霆打开门,插上卡,灯亮了。
一张大床,整整齐齐的,床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大袋子,足够证明这个他早就开好的房间。
林白灵默默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背包,把干净衣物拿出来,又摸出了救命的卫生巾。
两夫妻自然是要住一起的,当着他那么多朋友的面,她还不至于矫情到要开两间房。
齐正霆在一旁悄无声息地瞧着,等她弯下腰去拉靴子的拉链,才吸吸鼻子,问:“鞋子湿了没有?”
“没有。”
他俯首,才要蹲下,林白灵悄无声息侧过身去,把脚藏到椅子另一头的阴影里,留了个冷漠的背影给他。
齐正霆动作到了一半,弓着个腰,跟个调戏良家妇女受到鄙弃的流氓恶棍一般,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停顿了两三秒,鼻子一哂,挺直腰板来。
“怎么,连脚也不能看,你是旧社会的小姐?”
林白灵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有。
“昨晚在家里睡得好吗?”
“嗯。”
她拿上衣服进了卫生间。
冲了个热水澡,把一身风雪都冲进了下水道,她带着一身氤氲水气出来,像是重获新生一般。
齐正霆坐到了刚才她坐的那张椅子,正对着清清爽爽的出浴人,湿发披散在肩头,一套黑色紧身保暖衣,勾勒得身线凹凸有致,一条长腿笔直纤细,可以做腿模了。
她走过来,把包里的一个小化妆袋拿出来,绕个弯走到另一边床头,背对着他开始往脸上涂抹东西。
他屁股挪了挪,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先把头发吹干了吧。”
“嗯。”
她应是应了,手里的动作依旧,几道完整的护肤程序下来,才起身往卫生间走。
未几,“嗡嗡嗡”的声音响起来了。
没一会儿,齐正霆跟过来了,杵在卫生间门口,一动不动了。
林白灵关掉吹风筒,眼珠子利索一转,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在他脸上。
你有什么事?
他垂首一笑,“我下去张罗大家伙的午餐,收拾好到三楼吃午餐,吃了饭你再上来休息。”
她应:“嗯。”
门关起来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痛快,就是不痛快,她流着血呢,被叫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可不就像他说的那样,给冻住了。
她能不生闷气么,谁还没有脾气了。
靴子和羽绒服都沾了湿气,她用吹风筒吹干了,穿戴整齐。
饭桌人,个个都要打趣王初妙一番。
“妙妙,听说你叫车叫到昌竟木材厂那边去了?”
王初妙大眼睛一蹬,“叫了,怎么了?”
“哎呦,幸亏现在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你不知道那地儿出过命案?木材厂都关门了,村子也搬迁了,那一带都是鬼魂,回家记得叫你妈找个人给你去去阴气。”
王初妙知道肯定要被这一帮人闹,故而选择远离他们,坐在林白灵和某个猪朋狗友带过来的女伴之间,听那人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后怕。
“你才有阴气,我当我跟你一样怕鬼?”
“哟哟哟,你不怕鬼,怎么太奶奶去世,你连着十几天跟你妈睡一被窝。”
王初妙羞恼:“你再乱放嘴炮,信不信我把你前女友叫过来!”
众人哄笑,妙妙的战斗力可不容小觑,那人连连讨饶。
另一个男人
插嘴:“妙妙,我本来还躺床上,一听说你跑木材厂那边去了,吓得我赶紧起床跑过来了,要不是担心你,我这会儿还在家里躺着呢。”
“滚!谁稀罕你这样的来救,林白灵都比你有阳气。”
她看着林白灵,“是不是?”
莫名被cue到的林白灵:“……”
齐正霆默无声息地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埋首吃自己的饭。
猪朋狗友们多少都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估计是齐正霆昨晚上彻夜未归,两人吵过架了,媳妇儿和他置气呢。
“人嫂子有霆哥呢,她怕啥阴气,你今晚自己一个人,深更半夜害怕可不要找我。”
“要脸么,我就算住坟堆上都不稀罕找你。”
新年猪朋狗友们的第一顿饭,饭桌上杯盏交错,嬉笑怒骂声,声声热闹。
林白灵一碗鸡汤下肚,人又精神了一些,又添了一小碗饭,吃完也饱了,放下筷子看热闹。
王初妙:“你玩过雪地坦克吗,待会儿带你去玩。”
林白灵兴致寥寥的样子,“我不去。”
“那你想玩什么?”
“我不玩,我回去睡觉。”
王初妙大牛眼瞪着她,抿着唇线忍了又忍,嘴里嘣出一句话来:“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晚上不够你睡的。”
林白灵莫名其妙,“大白天就不能睡了?”
真有意思,谁规定的。
王初妙一脸吃瘪相看着她。
林白灵:“别这么看我。”
王初妙拿筷子狠狠戳碗底,嘴里念念有词:“幸亏不跟你们在同一个楼层,三观都被你给颠覆了。”
林白灵这才回过味儿来,敢情王初妙以为她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齐正霆睡觉啊。
才二十二三岁,刚出社会的姑娘,整天和这帮猪朋狗友鬼混,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赖别人毁她三观。
齐正霆和吴骏晖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听见了王初妙的话,吴骏晖带着坏笑举杯和齐正霆碰杯。
“霆哥,要不要再点几个菜补补,哄哄嫂子。”
齐正霆摸着杯壁上,哑笑一声,“没必要。”
林白灵很想回房间呆着,她和齐正霆结婚一个月了,平时虽称不上客客气气,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不痛快。这种彼此心知肚明,旁人也看能出来的不痛快,太他妈的别扭了。
饭后,她独自一人回房间休息了,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在雪地里奔走了半个小时,已经是精疲力尽,这一觉下去,昏天暗地,再睁眼,窗帘外的天也暗下来了。
睡太久,脑袋发懵,她有些错乱,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五点多了。
齐正霆给她发了微信:
【睡醒了给我电话,我们一起吃饭,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