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间里的光线并不够, 他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得很大, 高耸的鼻梁压迫感浓厚, 气息喷洒在人中和唇边, 烫人。
视线里,是他虚化的下巴,胡茬也看不清了。
齐正霆喉结上下滚动,那张紧抿的唇就在一指之外, 只要他稍稍一凑, 就能亲到了。
林白灵不自觉缩起下巴, 再往后, 已经贴着墙, 退无可退。
他忽地一声低哼,把头抬起来了,视线落在她细白的脖颈, 尔后又流连到小巴掌脸上。
“是真鼻子,不错。”
……
她头也不抬,睫毛在颤动。
他晃动手里的毛衣,“不试就去交钱, 挺好看。”
她眼皮子快速一掀, “不买了。”
齐正霆真真切切看见眼睛里的两包水, 满满的,竟然还没有决堤而出。
她侧过身子
,伸手拿挂在挂衣钩上的羽绒服和挎包,指腹快速抹了抹脸蛋。
再转过来, 脸上显然已经有了湿意。
才要掀帘子,手腕被他给扣住了。
他垂着眼眸,“不过是出来吃个饭,谁把你气哭了?”
帘子外头的导购员,大概是担心这一对男女在试衣间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带着焦灼在来回走动。
“先出去再说。”
他扣得更紧了,另一只手去抓她怀里的羽绒服,低缓一声:“不着急。”
就他这个动作和这一句“不着急”,林白灵的嗓子眼一睹,干涩难忍,水汽又冒出来了,眼前的男人变成了一团糊状。
“齐正霆……”
“嗯?”
她唇角抖动得厉害,“我……我没有家了。”
齐正霆一瞬不瞬看着她,半晌,才冷声道:“谁说的?”
她别过脸,抬起下巴,重重阖眼,泪珠霎时滚落下来。
“我妈,她和我爸,要移民了,还有……还有我弟弟。”
她转回脸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弟弟,他是个傻子。”
她咬着牙关,抑制喉管里的抽泣声。
……
齐正霆卷起唇来,狠狠咬了一口,“这也是你妈说的?”
她一个抬眼,转瞬又阖上,带着愤恨道:“是一个女的说的,我的仇人。”
齐正霆腮帮子鼓了鼓,肃声:“你坐下,我好好教育教育你。”
林白灵咬唇,红着眼圈斜他。
“坐下!”
耍威风的齐正霆林白灵还是第一次见到,新鲜了,她偏不坐。
没立起大丈夫威风的齐正霆无可奈何,“那你接着哭吧,你爸妈移民你怎么就没有家了,就算你不把我家当家,国外的家就不是家了?你爸妈拦着你不给你去探亲了?”
林白灵收回眼,他叫她接着哭,她偏不哭了。
“我爸妈一直在国外,从穿开裆裤我就跟着爷爷奶奶和太奶奶一起生活,要是像你这样,我早就哭死了,还用长么?”
林白灵嗤一声,他可不就是这么长歪的。
这一声嗤笑齐正霆听清楚了,他抬手抹抹下巴,眼底沉了沉,“你弟弟怎么了,能生下来就能养大,人嘛,谁都会死,开开心心活过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林白灵暗道,都会死,他怎么想活九十九岁,九十九还不算,还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他踢一脚换衣凳,“你坐不坐,不坐我坐了。”
林白灵吸吸鼻子,抱着羽绒服慢腾腾坐回换衣凳上。
齐正霆吊起眉梢,嘿嘿两声笑,颇有几分无可奈何,“我发现你脸皮还挺厚,不能惯着啊。”
只能杠着来。
他捏着裤腿半蹲下来,似笑非笑瞧着她,“杠铃,你说的那女的,跟你有什么仇?”
不知道为什么,哭过一顿后,林白灵突然很有吐槽的欲望。
“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去跳拉丁舞,我太高了,只能跳男舞步,她是我的搭档。”
她看着他,着重强调:“是老师配的搭档,我一点都不喜欢。”
这孩子气的一句话,引得齐正霆唇角一牵,“嗯,然后呢。”
“她这个人没有几两肉,就是骨头重,我要把她扛起来转圈圈,每次都是咬紧牙关才能把她扛起来,有那么一两次给她摔地上了,她去和老师说要换个男搭档,不要我这种不男不女的。”
齐正霆撇撇嘴,“每天两粒米,真是难为你了。”
林白灵鼻腔一声轻嗤,“后来换了,就算是别的男生扛她,照样是摔,所以真的是她的骨头重,不赖别人。”
“这女的是铁打的吧,能这么重,怪不得耐摔。”
她瞥他一眼,那嘴角都是不正经的坏笑。
“后来她进学生会,处处针对我,我才知道她男朋友当初追过我,她记恨在我头上了。”
齐正霆嘴角的笑一敛,“她男朋友又是哪号人物?”
林白灵嘴一噘,脱口而出:“就是吃屎那个。”
他缓缓点头,“噢,师兄。”
帘子外头有了动静,“这位顾客,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导购员大概已经忍到了极限,弓着个腰探个脑袋盯着帘子看,里面是不是真夫妻她管不着,可非得躲在试衣间谈心么?
齐正霆这一回倒是爽快应了,“不需要,辛苦。”
他掀开帘子,光倾斜而入。
“你看看你,霸占试衣间那么久,影响人做生意。”他把那件毛衣塞到她怀里,“做你生意可真难,赶紧去买单。”
林白灵眯着干涩的眼,“……”
邓璐和林翀都不见了,林白灵打了个电话,原来是看衣服看到别家去了。
两人走去找邓璐,冤家路窄,半道上碰到了提着购物袋的刘一倩,她换了一件新买的红色针织衫,后头跟着李斯祥。
狭路相逢勇者胜,林白灵昂首挺胸像足了一只高傲的白天鹅,迈着步子,连余光都懒得给他们。
李斯祥毕竟摸爬滚打多年,率先出声打招呼:“白灵。”
又看着齐正霆,“你好。”
林白灵当听不见。
“你好。”齐正霆长胳膊一甩,搂上林白灵肩膀,贴着她发顶,“灵灵,叫你呢。”
他下了劲儿,林白灵走不动了。
她抬眼瞪他。
他垂眸,微微提起唇角来,郑重其事:“不能没礼貌,给我介绍一下。”
林白灵自动略过刘一倩,不带一点感□□彩:“李斯祥,大学校友。”
齐正霆眉头一蹙,“吃翔?”
这一个反问,差点没把林白灵给崩坏了,胸口那点灰霾消散了大半。
李斯祥主动纠正:“李斯祥,斯文的斯,吉祥的祥。”
齐正霆做了然状,“斯祥,好名字。”
他对着林白灵扯嘴:“你这什么普通话,坑老公!”
林白灵仍旧冷着一张脸,且看他演。
齐正霆看向刘一倩,“这位是?”
李斯祥:“都是校友。”
快过年了,商场布置得特别喜庆,刘一倩的红色针织衫也特别喜庆,可她绷着的脸却一点都不喜庆。
李斯祥主动提出要不要坐一下,刚才有一些误会,都是老同学,没必要为了一句话伤了和气,大家都在帝都,以后还要互相帮助着才好。
林白灵心里冷笑,他说得多好听,她听着却油腻,一个人清清爽爽的多好,干嘛要和他们互相帮助,闲得慌么。
齐正霆爽快答应下来,也不走远,扭着林白灵走几步,在过道一家点心店找个地方坐下了。
“师兄在哪高就?”
李斯祥拿出名片,递给他。
“君御贤……总经理。”
他自动忽略总经理前面那个“副”字,把名片收起来,“幸会幸会,贵公司主要是做哪一块?”
“什么都有,现在主要在做商业体招商,齐先生在哪高就?”
齐正霆拍拍口袋,“我开一家餐饮店,也没有名片,见笑了。”
李斯祥一听,问他是什么餐饮,自然又把他们公司好好介绍了一番,什么酒店主体,配套业态,品牌餐饮,月子中心,银行金融等一套套的。
林白灵看着人来人往,数人头,刘一倩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倒是齐正霆,听得颇为认真,不时点头,“不错,不错,有实力,我那店小,也不是什么连锁品牌,也就是让几个老友有个地儿吃饭喝酒,肯定进不去你那里。”
李斯祥拢一拢西服,往椅背悠然一靠,尽显成功人士风范。
“齐先生要是有合适的商家资源,也可以介绍过来,只要商家成功入驻,都是有介绍费的。”
“我记住了。”他话头一转,“师兄,君御贤是君越的子公司,没成立多久吧?”
李斯祥微微一愣,“对……对,你知道君越?”
“你说到那栋楼我就知道了,曾总曾经提过要专门成立一家公司做招商,楼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位置不太理想,你说的那家酒店,你们这里的评分达不到,要招进去……”
他摇摇头,“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是不可能,李斯祥心里清楚得很,那家酒店已经毙了他们的方案,不过是拿意向合作的噱头来忽悠商家罢了。
李斯祥笑得有些不自然,“你认识曾总?”
“曾总啊,他也挺难,上回因为公司负债率过高,银行信贷不良,找了几家银行都不行,最后大家帮忙,找了行长,这一关才过了。”
他拍拍李斯祥的椅子扶手,漫不经心:“好好干,过了这一关,曾总也就稳了。”
不过是一个新成立的招商公司的副总,他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斯祥点头:“必须的,好好干。”
齐正霆照顾得周全,不忘问一旁的刘一倩,“一倩同学在哪高就?”
刘一倩扯了个笑,“刚辞职,在家。”
“挺好,成家了吗?”
刘一倩很不爽,非常不爽,齐正霆长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好脸,凌厉且端正,不是精英,也不是什么大叔,事业听起来没有李斯祥做得好,可很懂人情世故,莫名就有一种气场,一点没被李斯祥比下去。
看起来个性十足却又八面玲珑,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对,我老公也是帝都人。”
他稍稍挑眉,“那和我们灵灵一样啊,你老公是哪个区的,叫什么,说不准我认识。”
齐正霆这么一问,刘一倩有些扭捏,“我们以前住城西,现在住……四环,帝都那么大,他就一个简单上班族,平时也不爱玩,下班就回家,没有什么人认识他。”
齐正霆嘿嘿笑,“帝都人分很多种,像你老公这样的居家男人,对媳妇儿最好了。”
夸人的话总是特别好听,刘一倩脸上露了笑,“是比较贴心,也就这点好,也不是人人都要赚大钱,够养活我就行。”
“那是,我有哥们就是这种人,整天就围着媳妇儿转,他说,有时候也挺羡慕那些奋斗出来的有钱人,但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保持现状吃喝玩乐也挺好,要去拼命那是不高兴的。”
他说的是他朋友,刘一倩却听着不是滋味,顿觉自己老公被深深内涵到了。
林白灵一声低笑。
他转头,眼带笑意,“笑什么?”
她低声喃了一句:“你不也是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我是拼命赚钱去围着媳妇儿转。”
齐正霆买了单,客客气气和那两人道别。
林白灵木着脸,一个挥手的手势也不愿意做。
齐正霆“啧”一声,垂着眼眸笑道:“任性,没办法。”
两人并排走着。
“齐正霆,你是帝都第一交际花吗?”
齐正霆舔嘴笑:“嘲讽我?”
她正色:“不是嘲讽,就是,你怎么做到说话只说七分的?”
齐正霆胳膊又伸过来了,作势要揽上她肩膀。
林白灵轻巧躲过。
他嬉皮笑脸:“做人留三分嘛,是不是?”
她抬起下巴,“我一分都不留!”
他垂着眼眸,嘴角皆是笑:“你不用留,不痛快就打。”
林白灵怔了怔,垂首盯着光滑的地面笑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翀也早就走了,邓璐还在乐此不疲试衣服。
看见摆在地上的那几个购物袋,林白灵真是服了。
“快放假了,买新衣服回去相亲啊,你不知道没有男朋友的人有多可怜吗?”
“……”
邓璐笑嘻嘻道:“要不,把你老公的那个朋友介绍给我吧。”
林白灵警惕:“林翀?”
“对啊。”
“……你不是认识了吗,还介绍什么。”
“那你把微信推给我。”
林白灵走不动了。
又来一个,造孽啊!
“算了吧……”
齐正霆视线转过来了。
没做坏事的林白灵莫名有些心虚,“我做媒,做一对黄一对,你自己看着吧。”
她都答应过林翀,不再给他介绍对象了,再推送一个不是打自己脸么。
齐正霆闲闲插兜,看向邓璐,“没事儿,我给你介绍,我做媒,做一对成一对,林翀我再了解不过了,他有几根头发丝我都知道。”
邓璐是个直爽性子,连忙拜谢,“好,谢谢霆哥!”
林白灵和他无声对视数秒,收回视线,低哼:“别打脸。”
*
廖婧给林白灵来了电话,问她春节是否回N市,她要值班,要在帝都自己一个人过节,年后才能回去看望父母了。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吴骏晖呢?”
吴骏晖是帝都人,廖婧该和他一起过节才对啊。
廖婧笑笑:“他忙得很,过节也要回去和陪家里人过,我们还没有到见家长的程度。”
林白灵心里一酸,“你来齐正霆家里和我们一起过吧。”
“不了,大过年的不好打搅你们。”
“……那我年前去找你,算提前陪你过年。”
两人在年前碰了一面,廖婧依旧是很忙,林白灵想不明白,她那么忙,找吴骏晖这样的男朋友做什么,难道女人都有收服浪子的欲望
廖婧说就是太累了,想活得开心一些,吴骏晖对她也挺好,就这么处下去,能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
就在见廖婧的一天后,她在拜度见到了吴骏晖,带着一个女孩子,也不说是什么关系,猪朋狗友们知道吴骏晖女朋友换得勤,也都不管。
林白灵和廖婧说了,廖婧说她知道,是吴骏晖的一个女性朋友,她忙,随他去了。
林白灵再不爽也没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一个旁观者能说什么。
就是连带着看齐正霆也不爽了。
这一天齐正霆接上她,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走回胡同里,半道上又碰到了王初妙,一个人没精打采遛狗。
“妙妙,小崽子呢?”
王初妙瞥他一眼,没好气:“卖光了。”
齐正霆斜着眼乜她,“你不是说了给一只我养吗?”
“不给!”
“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我家里正缺一条看门狗呢。”
王初妙瞟一眼林白灵,哼唧一声:“你才看门狗,肮脏的人不配养我的狗崽子。”
齐正霆瞥一眼自己媳妇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来,“天天洗澡的人,我怎么就肮脏了?”
“哪里肮脏你自己不知道?”
王初妙狗绳一扯,气呼呼往家走了。
齐正霆望着她
的背影,喃喃道:“你说我冤枉吗,白白担了一个虚名,明明什么都没有,非得说我肮脏,她这张嘴又留不住话,要是让爷爷奶奶和街坊邻居听见了,我还有脸回这里来么。”
“反正都这样了,不能让我白担这个虚名啊。”
他把手里的东西换到一边,就要去牵林白灵的手。
林白灵把手藏到身后,冷面对着他。
一肚子坏水的东西,冤枉个屁!
齐正霆抓了个空,怏怏甩手,“冤枉的是你,委屈的是你。”
林白灵的爸妈这两天就带着熠熠出国了,移民手续比较繁杂,还要在国外居住满一定的时间,这一次赶在春节前出去,也是不想应付人情往来,招来异样的目光。
今年齐家娶了新媳妇,恰巧又赶上太奶奶过世,酒席也摆不了了,家里只简单布置了一下,贴个对联,奶奶总觉得这样有些对不住林白灵,让齐正霆趁着春节带媳妇儿出去旅游,好好玩玩。
林白灵直摇头,“不用了,我想看看帝都的春节是怎么样的。”
出去旅游至少要好几天,总不能开两间房吧,一天能过,几天不好过,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齐正霆笑,“看到没有,不用,要在帝都长见识,给我省钱了。”
爷爷就看不惯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非得拿话刺他一下。
“凭什么给你省钱啊,省的钱给谁花,还不都是花给猪朋狗友了。”
“对啊,谁让你们都给我省钱,给了你们你们也不花,花在外头您又那么多话,合着把您这四合院塞满钱,贴着钱走路,您才乐意。”
“谁让你给我们了,你不留着点,以后怎么养老婆孩子。”
他不以为然:“留着做什么,我又不是明天就进棺材。”
爷爷的筷子又扬起来了。
齐正霆一点都不怵,“您以后少吓唬我,我媳妇儿在这儿呢。”
爷爷的手收回去了,又好声好气问:“今年过年还营业?”
“不营业,关门。”
爷爷挤眉弄眼,“哟,猪朋狗友年夜饭岂不是没着落了,不会到咱家里来讨饭吃吧?你奶奶手艺可不比你太奶奶,来了,煲一锅中药,一人一碗。”
林白灵垂眸盯着饭碗,憋笑憋得难受。
齐正霆拿筷子的手不动了,“你这老爷子,至少再给人搭一个馒头吧。”
她再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爸妈移民的愁绪被这几句话给逗散了。
齐正霆也笑,“看看,寒酸得我媳妇儿都笑了。”
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经:“我再给你说个笑话,中药的笑话。妙妙,王初妙,特别馋,从小到大都馋,偏偏她妈手笨,不会做吃的,妙妙就喜欢来我家里挖东西吃,有一回,把我家都翻遍了也没有一样能吃的,只有一锅我奶奶煲的中药,黑乎乎,跟墨水差不多。”
林白灵已经有了画面感。
“她说,”他掐着嗓子学女孩子,说:“奶奶,你给我尝一小勺吧。”
“奶奶说这是中药,治病的,不能喝。她不信,趁着奶奶出门的功夫,灌下一大勺,苦得啊,从鼻子喷出来了。”
他比划着:“这样,两条黑鼻涕。”
林白灵哈哈哈笑惨了。
奶奶也跟着笑,“就你喜欢损人,让她听见不打死你。”
**
除夕这天,林白灵蹲厕所,才提上裤子,卫生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她愣住了,一时之间错失了反应。
齐正霆僵硬在原地,脸色霎时就变了。
“你……”
马桶里红汪汪的,很是惊悚。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唇角一抽,“马上冲掉!我晕血。”
林白灵往下一看,自己都打了个哆嗦,第一天血量特别多,屎和血混在一块,简直……不堪入目!
她活到二十五岁了,何曾遇到过这样的窘境,简直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齐正霆这个狗东西!
等她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两人面上都有些尴尬。
“好了?”
她扯着跨包的带子,“好了。”
“走吧。”
一打开门,寒气逼人。
齐正霆回过身来,上下扫了一圈。
围巾,羽绒服,牛仔裤,靴子,全副武装,和平时的没有差别。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比平时多穿一点么?
“你这样……够了吗?”
林白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够了吗?”
“穿够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够了啊。”
“里面穿了秋裤?”
林白灵有些羞恼,怎么还记得秋裤的事啊。
“没有。”
他干脆松了门把,又退了回来。
“为什么不穿,你不是说冷?”
林白灵:“……我穿的是加绒裤。”
还没完没了了,非得揭她的短么。
齐正霆又摸上门把,打开门往外走,嘴里说着:“我怕你冻住了。”
林白灵跟在他身后,往电梯里走。
她杵在他身后侧,陷入沉思。
冻住了?这话怎么越想越怪,他平时不会这么说,只会说冻不死你,冻不坏你,冻住了……就好像在说冻住了,流不出来了……
怎么才能把他脑子里那段记忆挖掉!
两人在四合院里陪着爷爷奶奶过除夕,齐正霆带着她去街坊邻居家串门,还去王初妙家里逗狗,王初妙依然对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齐正霆摸着狗头,“明天大年初一,带你们出去玩,城北郊区有一家俱乐部,很多适合你们女孩儿玩的东西。”
王初妙哼哼:“我不去!”
“你不去,我可带你嫂子去了,很多人,都是你最爱的帅小伙,可热闹了。”
林白灵磨着脚尖,“我不去。”
她算看出来了,自从那一次把王初妙丢在马路边之后,他几次三番,都想讨王初妙开心,让她消气。
王初妙这个脾气,有一半是他惯出来的。
她很不爽。
谁愿意做这个嫂子谁做,她不愿意。
“都不去,好,让我省心了,都在家里呆着吧。”
吃过晚饭,齐正霆就在猪朋狗友的呼唤下,哼哧哼哧跑出门去玩了。
林白灵守着两个老人看春晚,时不时拿手机出来看看。
人大了,让人分心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总是没办法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情。春晚还是很好看的,可手机里总有些东西总是让她分神。
奶奶在一边念叨着让她给齐正霆打电话,让他回家来。
“丢下媳妇儿,自己跑出去玩,多晚了还不知道回家。”
她更烦了。
春晚没看完,就回床上睡觉,对着一面墙的齐正霆,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太奶奶死了没多久,她还记得守灵那天晚上,她不敢睡觉,家里都是旧家具,看着怪吓人的。那会儿齐正霆还在,现在倒好,玩得飞起,都忘了归家了。嫁到这个地方来,齐正霆不在,她竟然生出无依无靠的悲戚之感来。
她恨恨想,齐正霆和吴骏晖没什么差别,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早上起来一看,下雪了,院子里和屋檐上一片雪白,家里除了奶奶,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爷爷出门拜年去了。
齐正霆彻夜未归。
林白灵脑袋里有一种可怕的念头,嫁错人了,就像论坛里那些悲伤的家庭主妇,痛斥自己老公吃喝嫖赌毒,对了,再加上家暴!
完了!
可不是嫁错人了,一个大男人,除夕夜不在家守岁,丢下新婚妻子和年迈的爷爷奶奶,自己出门玩,彻夜未归。
他还有心吗,渣男,心早被狗吃光了吧!
结婚之后不和他住在一起还不知道,他这么能玩,他住在拜度夜夜笙歌,那么逍遥啊!
爷爷回到家没见着人,火了,给齐正霆打了个电话。
“有什么事能让你一个晚上不回家,他喝多了让你伺候?你怎么不伺候你爷爷我呢!我也喝多了!”
“下雪呢,去哪里玩?”
“滚犊子!”
挂了电话,爷爷收起火气,平心静气和林白灵说,昨晚歪歪和几个猪朋狗友喝多了,一个犯了急性肠胃炎,齐正霆给送急诊去了,才回不了家。
林白灵面色无波,像个贤惠媳妇,一句责怪话也没有。
“他叫你和妙妙一起出去玩,我说下雪能玩啥,他说不碍事,打车过去,那里有地方休息,让你带上换洗衣服,明天再回来。”
才装了一脸贤媳妇的林白灵有些无力反驳,“爷爷奶奶呢?”
爷爷很干脆,“我们不去。”
“哦。”
齐正霆玩了一个晚上,这会儿有脸叫她出去玩?还不直接叫,非得拐个弯让爷爷说。
再说她和王初妙跟仇人似的,怎么一起去。
没一会儿功夫,王初妙穿着羊绒大衣和长靴,踩着雪过来了。
刚进门就喊:“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没有称呼,还是跟仇人一样。
“我穿衣服。”
林白灵慢腾腾套上羽绒服,围巾,换鞋,背着包出去了。
两人跟不认识对方似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上了车都当起闷嘴葫芦,各自玩自己的手机。
司机好奇地连瞅几眼,问两人话,小姑娘是回答了,多一句都没有。
最后司机也只好闭嘴了言言整理。
到了地儿,两人下车,司机调头,开着车子一溜烟跑远了。
林白灵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也是小路,隐隐觉得不对。
“
确定是这里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王初妙也觉得不太对劲,嘴还硬:“给我说的就是这里,错也是司机开错了。”
林白灵无语了,她打的滴滴,是她定的位,怎么赖给司机了,就算是司机开错了,那么远的路她都没发现么?
“你再看看,是不是这个地方。”
王初妙摸着兜,嘴一噘,“手机没电了。”
“……”
“你打电话问齐正霆。”
林白灵别过脸,“我不想问。”
王初妙犯的错凭什么她来问。
两人闷着脸,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雪还在下,林白灵裸露在外的手都冻麻了,更别说身旁这个臭美的女孩,一件单薄的羊绒大衣,下面那双长靴看着也不厚,这个时候再任性,说不准能出大事。
她拿出手机,僵硬地戳屏幕。
“是昌竟木材厂么?”
王初妙跺着脚凑过来,脸上就囧了。
她一把抢过手机,放大看了看,“错了,竞争的竞才对。”
林白灵两眼直直看着她。
“是我错了,你看看能叫到车吗?”
林白灵试了试,荒山野岭的,哪里有车。
她打开地图,放大仔细看,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村庄,有两公里左右,打不到车就只能先去村里等着,让齐正霆来接。
她把定位发给齐正霆,把手机戳到王初妙眼前,“你打个电话给齐正霆,叫他来接我们,我们先去附近的村子等他。”
王初妙理亏,也不和她争辩了,老老实实拿电话。
“搬迁了……”王初妙脸都绿了,瞄一眼林白灵,嘴唇哆嗦着:“那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有。”
“往哪个方向?北……好,好,你快点!”
她看向林白灵,手机递过去,“他要和你说话。”
林白灵摁上红圆圈,淡声:“不说了,省电。”
王初妙:“……他说那个村搬迁了,让我们往北边走,走到大路边,他现在赶过来了。”
满天飞雪,天地皆白。
“你知道北边是哪里?”
王初妙点头。
林白灵暗叹,脑残的北方人,也是神奇的北方人。
王初妙褐色的头发上点点白雪,嘴唇哆嗦着,人缩成一团,不停在跺脚。
“你没有带衣服?”
王初妙有些窘迫,“没有,只带了里面的……”
林白灵也没带什么衣服,除了内衣裤和一套保暖,就只剩那天齐正霆强行让她买单的那件毛衣。
她打开背包,拿出那件毛衣,“快点穿上。”
又解下围巾伸过去。
王初妙微愣。
“快点,要不然你会死的。”
王初妙腮帮子鼓起来了,“你会不会说话!”
林白灵嗤一声:“我就是这么说话。”
毛衣宽松,王初妙直接套在大衣外头,又围上围巾,两人在雪地里走起来,林白灵腿长,步子又快,没一会儿王初妙落下了一大段。
王初妙哼哧哼哧跑上来,没一会儿,又拉下了一大段。
她喘着粗气,大声喊:“哎,你是金刚腿吗,怎么跑那么快,我们别走了,坐在这里等霆哥过来接我们吧,我要累死了。”
林白灵回过身来,看着她,“要么累死要么冻死,你自己选。”
王初妙撑着膝盖缓了一口气,咬咬牙又走起来。
“走慢一点,我没有力气了。”
林白灵放慢速度迁就她。
又走了一段路,王初妙彻底没劲了,扯着林白灵的衣尾像一头刚刚干完重活的老牛。
林白灵也累得慌,没有了围巾,脖子冻麻了,鼻子也冻得又辣又痛。
“不走了……”
“不走,我们会不会死?”
她嘴上说不想活那么老,可是心里还是很怕死的。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干下,背着风,贴在一块。
王初妙哆嗦着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死啊死的,放心吧,就算我死,你也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你运气好。”
林白灵蹙眉:“我运气好?”
王初妙愤愤道:“能嫁给齐正霆,运气还不好么?”
林白灵简直被她逗乐了,“你怎么不说娶了我是他运气好呢。”
嫁给一个除夕夜都彻夜未归的男人,能叫运气好?
王初妙哼一声,标志性的噘嘴又来了,“你等着享福吧,嫁给霆哥的人能快乐一辈子。”
林白灵像是被人点了穴道,怔怔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异乡遭受这样的困境,王初妙说嫁给霆哥能快乐一辈子,让她生出一股酸溜溜的委屈来。
可真够快乐的。
车开不下小路,一身黑的齐正霆从风雪中走来
,沉着脸就给了王初妙一掌。
“打个的都能跑这里来,要你有什么用!”
王初妙背上受痛,委屈巴巴不敢反驳。
他上手把她脖子上的围巾解开,利索往林白灵脖子绕圈。
林白灵垂着眼帘,看着他脚下的鞋子,粘了雪泥,已经湿透了。
王初妙更委屈了。
他脱下工装外套,甩给王初妙。
“把毛衣给我脱了。”
王初妙不动,“你不冷么?”
齐正霆也不和她废话,上手就给她脱毛衣,再往自己身上套。
宽松毛衣在他身上变成了紧身毛衣,软糯的姜黄色让他看上去嫩了几岁,像个随时要画着烟熏妆上舞台摇摆的小鲜肉。
王初妙跟在身后哈哈哈大笑。
“霆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娘娘腔,要不你扭一下屁股给我看看。”
他回过头恐吓:“信不信我抽你。”
“你敢!”
“你懂什么,这衣服我媳妇儿才能穿,你个子不够,撑不起来,我要去买一件一样的,情侣装。”
王初妙噘嘴:“我才不想知道。。”
林白灵像是恢复了神力,在雪地里疾步而行,很快就把逗趣儿的两人甩在身后了。
齐正霆追上来了,笑问:“跑那么快做什么?”
林白灵不搭理他。
他恬不知耻贴着她,嘴角依旧是那点痞笑,“今天大年初一,给我准备红包了没有?”
林白灵肩膀狠狠一撞,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冒着冷刀子。
齐正霆唇角的笑微僵,尔后又咧了嘴,“冻成杠铃了,要谋杀亲夫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定你》,很想写的一个故事,预收够500就开,收藏我吧(鞠躬)
清冷仙女VS腹黑痞男
在慕凝的订婚宴上,个个都在起哄,要把未婚夫扒光,扔进冬日的泳池里裸泳。
未婚夫巧舌如簧,终是躲过了一劫。
“我来。”
一个男人利索扔掉大衣,把身上的一件件衣服给脱掉了。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往慕凝身上一扫,“还要脱吗?”
“魏总威武!”
他一头扎进水里。
冰凉的水花洒在手背,慕凝心跳如擂鼓,她被一个男人盯上了,他用浓烈而放肆的眼神看她。
他筑起万丈高墙,步步紧逼,她心城崩塌,退无可退。
一个巧取豪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