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三合一)

18 / 58 章 · 10,663

试衣间里的光线并不够, 他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得很大, 高耸的鼻梁压迫感浓厚, 气息喷洒在人中和唇边, 烫人。

视线里,是他虚化的下巴,胡茬也看不清了。

齐正霆喉结上下滚动,那张紧抿的唇就在一指之外, 只要他稍稍一凑, 就能亲到了。

林白灵不自觉缩起下巴, 再往后, 已经贴着墙, 退无可退。

他忽地一声低哼,把头抬起来了,视线落在她细白的脖颈, 尔后又流连到小巴掌脸上。

“是真鼻子,不错。”

……

她头也不抬,睫毛在颤动。

他晃动手里的毛衣,“不试就去交钱, 挺好看。”

她眼皮子快速一掀, “不买了。”

齐正霆真真切切看见眼睛里的两包水, 满满的,竟然还没有决堤而出。

她侧过身子

,伸手拿挂在挂衣钩上的羽绒服和挎包,指腹快速抹了抹脸蛋。

再转过来, 脸上显然已经有了湿意。

才要掀帘子,手腕被他给扣住了。

他垂着眼眸,“不过是出来吃个饭,谁把你气哭了?”

帘子外头的导购员,大概是担心这一对男女在试衣间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带着焦灼在来回走动。

“先出去再说。”

他扣得更紧了,另一只手去抓她怀里的羽绒服,低缓一声:“不着急。”

就他这个动作和这一句“不着急”,林白灵的嗓子眼一睹,干涩难忍,水汽又冒出来了,眼前的男人变成了一团糊状。

“齐正霆……”

“嗯?”

她唇角抖动得厉害,“我……我没有家了。”

齐正霆一瞬不瞬看着她,半晌,才冷声道:“谁说的?”

她别过脸,抬起下巴,重重阖眼,泪珠霎时滚落下来。

“我妈,她和我爸,要移民了,还有……还有我弟弟。”

她转回脸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弟弟,他是个傻子。”

她咬着牙关,抑制喉管里的抽泣声。

……

齐正霆卷起唇来,狠狠咬了一口,“这也是你妈说的?”

她一个抬眼,转瞬又阖上,带着愤恨道:“是一个女的说的,我的仇人。”

齐正霆腮帮子鼓了鼓,肃声:“你坐下,我好好教育教育你。”

林白灵咬唇,红着眼圈斜他。

“坐下!”

耍威风的齐正霆林白灵还是第一次见到,新鲜了,她偏不坐。

没立起大丈夫威风的齐正霆无可奈何,“那你接着哭吧,你爸妈移民你怎么就没有家了,就算你不把我家当家,国外的家就不是家了?你爸妈拦着你不给你去探亲了?”

林白灵收回眼,他叫她接着哭,她偏不哭了。

“我爸妈一直在国外,从穿开裆裤我就跟着爷爷奶奶和太奶奶一起生活,要是像你这样,我早就哭死了,还用长么?”

林白灵嗤一声,他可不就是这么长歪的。

这一声嗤笑齐正霆听清楚了,他抬手抹抹下巴,眼底沉了沉,“你弟弟怎么了,能生下来就能养大,人嘛,谁都会死,开开心心活过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林白灵暗道,都会死,他怎么想活九十九岁,九十九还不算,还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他踢一脚换衣凳,“你坐不坐,不坐我坐了。”

林白灵吸吸鼻子,抱着羽绒服慢腾腾坐回换衣凳上。

齐正霆吊起眉梢,嘿嘿两声笑,颇有几分无可奈何,“我发现你脸皮还挺厚,不能惯着啊。”

只能杠着来。

他捏着裤腿半蹲下来,似笑非笑瞧着她,“杠铃,你说的那女的,跟你有什么仇?”

不知道为什么,哭过一顿后,林白灵突然很有吐槽的欲望。

“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去跳拉丁舞,我太高了,只能跳男舞步,她是我的搭档。”

她看着他,着重强调:“是老师配的搭档,我一点都不喜欢。”

这孩子气的一句话,引得齐正霆唇角一牵,“嗯,然后呢。”

“她这个人没有几两肉,就是骨头重,我要把她扛起来转圈圈,每次都是咬紧牙关才能把她扛起来,有那么一两次给她摔地上了,她去和老师说要换个男搭档,不要我这种不男不女的。”

齐正霆撇撇嘴,“每天两粒米,真是难为你了。”

林白灵鼻腔一声轻嗤,“后来换了,就算是别的男生扛她,照样是摔,所以真的是她的骨头重,不赖别人。”

“这女的是铁打的吧,能这么重,怪不得耐摔。”

她瞥他一眼,那嘴角都是不正经的坏笑。

“后来她进学生会,处处针对我,我才知道她男朋友当初追过我,她记恨在我头上了。”

齐正霆嘴角的笑一敛,“她男朋友又是哪号人物?”

林白灵嘴一噘,脱口而出:“就是吃屎那个。”

他缓缓点头,“噢,师兄。”

帘子外头有了动静,“这位顾客,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导购员大概已经忍到了极限,弓着个腰探个脑袋盯着帘子看,里面是不是真夫妻她管不着,可非得躲在试衣间谈心么?

齐正霆这一回倒是爽快应了,“不需要,辛苦。”

他掀开帘子,光倾斜而入。

“你看看你,霸占试衣间那么久,影响人做生意。”他把那件毛衣塞到她怀里,“做你生意可真难,赶紧去买单。”

林白灵眯着干涩的眼,“……”

邓璐和林翀都不见了,林白灵打了个电话,原来是看衣服看到别家去了。

两人走去找邓璐,冤家路窄,半道上碰到了提着购物袋的刘一倩,她换了一件新买的红色针织衫,后头跟着李斯祥。

狭路相逢勇者胜,林白灵昂首挺胸像足了一只高傲的白天鹅,迈着步子,连余光都懒得给他们。

李斯祥毕竟摸爬滚打多年,率先出声打招呼:“白灵。”

又看着齐正霆,“你好。”

林白灵当听不见。

“你好。”齐正霆长胳膊一甩,搂上林白灵肩膀,贴着她发顶,“灵灵,叫你呢。”

他下了劲儿,林白灵走不动了。

她抬眼瞪他。

他垂眸,微微提起唇角来,郑重其事:“不能没礼貌,给我介绍一下。”

林白灵自动略过刘一倩,不带一点感□□彩:“李斯祥,大学校友。”

齐正霆眉头一蹙,“吃翔?”

这一个反问,差点没把林白灵给崩坏了,胸口那点灰霾消散了大半。

李斯祥主动纠正:“李斯祥,斯文的斯,吉祥的祥。”

齐正霆做了然状,“斯祥,好名字。”

他对着林白灵扯嘴:“你这什么普通话,坑老公!”

林白灵仍旧冷着一张脸,且看他演。

齐正霆看向刘一倩,“这位是?”

李斯祥:“都是校友。”

快过年了,商场布置得特别喜庆,刘一倩的红色针织衫也特别喜庆,可她绷着的脸却一点都不喜庆。

李斯祥主动提出要不要坐一下,刚才有一些误会,都是老同学,没必要为了一句话伤了和气,大家都在帝都,以后还要互相帮助着才好。

林白灵心里冷笑,他说得多好听,她听着却油腻,一个人清清爽爽的多好,干嘛要和他们互相帮助,闲得慌么。

齐正霆爽快答应下来,也不走远,扭着林白灵走几步,在过道一家点心店找个地方坐下了。

“师兄在哪高就?”

李斯祥拿出名片,递给他。

“君御贤……总经理。”

他自动忽略总经理前面那个“副”字,把名片收起来,“幸会幸会,贵公司主要是做哪一块?”

“什么都有,现在主要在做商业体招商,齐先生在哪高就?”

齐正霆拍拍口袋,“我开一家餐饮店,也没有名片,见笑了。”

李斯祥一听,问他是什么餐饮,自然又把他们公司好好介绍了一番,什么酒店主体,配套业态,品牌餐饮,月子中心,银行金融等一套套的。

林白灵看着人来人往,数人头,刘一倩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倒是齐正霆,听得颇为认真,不时点头,“不错,不错,有实力,我那店小,也不是什么连锁品牌,也就是让几个老友有个地儿吃饭喝酒,肯定进不去你那里。”

李斯祥拢一拢西服,往椅背悠然一靠,尽显成功人士风范。

“齐先生要是有合适的商家资源,也可以介绍过来,只要商家成功入驻,都是有介绍费的。”

“我记住了。”他话头一转,“师兄,君御贤是君越的子公司,没成立多久吧?”

李斯祥微微一愣,“对……对,你知道君越?”

“你说到那栋楼我就知道了,曾总曾经提过要专门成立一家公司做招商,楼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位置不太理想,你说的那家酒店,你们这里的评分达不到,要招进去……”

他摇摇头,“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是不可能,李斯祥心里清楚得很,那家酒店已经毙了他们的方案,不过是拿意向合作的噱头来忽悠商家罢了。

李斯祥笑得有些不自然,“你认识曾总?”

“曾总啊,他也挺难,上回因为公司负债率过高,银行信贷不良,找了几家银行都不行,最后大家帮忙,找了行长,这一关才过了。”

他拍拍李斯祥的椅子扶手,漫不经心:“好好干,过了这一关,曾总也就稳了。”

不过是一个新成立的招商公司的副总,他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斯祥点头:“必须的,好好干。”

齐正霆照顾得周全,不忘问一旁的刘一倩,“一倩同学在哪高就?”

刘一倩扯了个笑,“刚辞职,在家。”

“挺好,成家了吗?”

刘一倩很不爽,非常不爽,齐正霆长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好脸,凌厉且端正,不是精英,也不是什么大叔,事业听起来没有李斯祥做得好,可很懂人情世故,莫名就有一种气场,一点没被李斯祥比下去。

看起来个性十足却又八面玲珑,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对,我老公也是帝都人。”

他稍稍挑眉,“那和我们灵灵一样啊,你老公是哪个区的,叫什么,说不准我认识。”

齐正霆这么一问,刘一倩有些扭捏,“我们以前住城西,现在住……四环,帝都那么大,他就一个简单上班族,平时也不爱玩,下班就回家,没有什么人认识他。”

齐正霆嘿嘿笑,“帝都人分很多种,像你老公这样的居家男人,对媳妇儿最好了。”

夸人的话总是特别好听,刘一倩脸上露了笑,“是比较贴心,也就这点好,也不是人人都要赚大钱,够养活我就行。”

“那是,我有哥们就是这种人,整天就围着媳妇儿转,他说,有时候也挺羡慕那些奋斗出来的有钱人,但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保持现状吃喝玩乐也挺好,要去拼命那是不高兴的。”

他说的是他朋友,刘一倩却听着不是滋味,顿觉自己老公被深深内涵到了。

林白灵一声低笑。

他转头,眼带笑意,“笑什么?”

她低声喃了一句:“你不也是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我是拼命赚钱去围着媳妇儿转。”

齐正霆买了单,客客气气和那两人道别。

林白灵木着脸,一个挥手的手势也不愿意做。

齐正霆“啧”一声,垂着眼眸笑道:“任性,没办法。”

两人并排走着。

“齐正霆,你是帝都第一交际花吗?”

齐正霆舔嘴笑:“嘲讽我?”

她正色:“不是嘲讽,就是,你怎么做到说话只说七分的?”

齐正霆胳膊又伸过来了,作势要揽上她肩膀。

林白灵轻巧躲过。

他嬉皮笑脸:“做人留三分嘛,是不是?”

她抬起下巴,“我一分都不留!”

他垂着眼眸,嘴角皆是笑:“你不用留,不痛快就打。”

林白灵怔了怔,垂首盯着光滑的地面笑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翀也早就走了,邓璐还在乐此不疲试衣服。

看见摆在地上的那几个购物袋,林白灵真是服了。

“快放假了,买新衣服回去相亲啊,你不知道没有男朋友的人有多可怜吗?”

“……”

邓璐笑嘻嘻道:“要不,把你老公的那个朋友介绍给我吧。”

林白灵警惕:“林翀?”

“对啊。”

“……你不是认识了吗,还介绍什么。”

“那你把微信推给我。”

林白灵走不动了。

又来一个,造孽啊!

“算了吧……”

齐正霆视线转过来了。

没做坏事的林白灵莫名有些心虚,“我做媒,做一对黄一对,你自己看着吧。”

她都答应过林翀,不再给他介绍对象了,再推送一个不是打自己脸么。

齐正霆闲闲插兜,看向邓璐,“没事儿,我给你介绍,我做媒,做一对成一对,林翀我再了解不过了,他有几根头发丝我都知道。”

邓璐是个直爽性子,连忙拜谢,“好,谢谢霆哥!”

林白灵和他无声对视数秒,收回视线,低哼:“别打脸。”

*

廖婧给林白灵来了电话,问她春节是否回N市,她要值班,要在帝都自己一个人过节,年后才能回去看望父母了。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吴骏晖呢?”

吴骏晖是帝都人,廖婧该和他一起过节才对啊。

廖婧笑笑:“他忙得很,过节也要回去和陪家里人过,我们还没有到见家长的程度。”

林白灵心里一酸,“你来齐正霆家里和我们一起过吧。”

“不了,大过年的不好打搅你们。”

“……那我年前去找你,算提前陪你过年。”

两人在年前碰了一面,廖婧依旧是很忙,林白灵想不明白,她那么忙,找吴骏晖这样的男朋友做什么,难道女人都有收服浪子的欲望

廖婧说就是太累了,想活得开心一些,吴骏晖对她也挺好,就这么处下去,能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

就在见廖婧的一天后,她在拜度见到了吴骏晖,带着一个女孩子,也不说是什么关系,猪朋狗友们知道吴骏晖女朋友换得勤,也都不管。

林白灵和廖婧说了,廖婧说她知道,是吴骏晖的一个女性朋友,她忙,随他去了。

林白灵再不爽也没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一个旁观者能说什么。

就是连带着看齐正霆也不爽了。

这一天齐正霆接上她,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走回胡同里,半道上又碰到了王初妙,一个人没精打采遛狗。

“妙妙,小崽子呢?”

王初妙瞥他一眼,没好气:“卖光了。”

齐正霆斜着眼乜她,“你不是说了给一只我养吗?”

“不给!”

“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我家里正缺一条看门狗呢。”

王初妙瞟一眼林白灵,哼唧一声:“你才看门狗,肮脏的人不配养我的狗崽子。”

齐正霆瞥一眼自己媳妇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来,“天天洗澡的人,我怎么就肮脏了?”

“哪里肮脏你自己不知道?”

王初妙狗绳一扯,气呼呼往家走了。

齐正霆望着她

的背影,喃喃道:“你说我冤枉吗,白白担了一个虚名,明明什么都没有,非得说我肮脏,她这张嘴又留不住话,要是让爷爷奶奶和街坊邻居听见了,我还有脸回这里来么。”

“反正都这样了,不能让我白担这个虚名啊。”

他把手里的东西换到一边,就要去牵林白灵的手。

林白灵把手藏到身后,冷面对着他。

一肚子坏水的东西,冤枉个屁!

齐正霆抓了个空,怏怏甩手,“冤枉的是你,委屈的是你。”

林白灵的爸妈这两天就带着熠熠出国了,移民手续比较繁杂,还要在国外居住满一定的时间,这一次赶在春节前出去,也是不想应付人情往来,招来异样的目光。

今年齐家娶了新媳妇,恰巧又赶上太奶奶过世,酒席也摆不了了,家里只简单布置了一下,贴个对联,奶奶总觉得这样有些对不住林白灵,让齐正霆趁着春节带媳妇儿出去旅游,好好玩玩。

林白灵直摇头,“不用了,我想看看帝都的春节是怎么样的。”

出去旅游至少要好几天,总不能开两间房吧,一天能过,几天不好过,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齐正霆笑,“看到没有,不用,要在帝都长见识,给我省钱了。”

爷爷就看不惯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非得拿话刺他一下。

“凭什么给你省钱啊,省的钱给谁花,还不都是花给猪朋狗友了。”

“对啊,谁让你们都给我省钱,给了你们你们也不花,花在外头您又那么多话,合着把您这四合院塞满钱,贴着钱走路,您才乐意。”

“谁让你给我们了,你不留着点,以后怎么养老婆孩子。”

他不以为然:“留着做什么,我又不是明天就进棺材。”

爷爷的筷子又扬起来了。

齐正霆一点都不怵,“您以后少吓唬我,我媳妇儿在这儿呢。”

爷爷的手收回去了,又好声好气问:“今年过年还营业?”

“不营业,关门。”

爷爷挤眉弄眼,“哟,猪朋狗友年夜饭岂不是没着落了,不会到咱家里来讨饭吃吧?你奶奶手艺可不比你太奶奶,来了,煲一锅中药,一人一碗。”

林白灵垂眸盯着饭碗,憋笑憋得难受。

齐正霆拿筷子的手不动了,“你这老爷子,至少再给人搭一个馒头吧。”

她再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爸妈移民的愁绪被这几句话给逗散了。

齐正霆也笑,“看看,寒酸得我媳妇儿都笑了。”

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经:“我再给你说个笑话,中药的笑话。妙妙,王初妙,特别馋,从小到大都馋,偏偏她妈手笨,不会做吃的,妙妙就喜欢来我家里挖东西吃,有一回,把我家都翻遍了也没有一样能吃的,只有一锅我奶奶煲的中药,黑乎乎,跟墨水差不多。”

林白灵已经有了画面感。

“她说,”他掐着嗓子学女孩子,说:“奶奶,你给我尝一小勺吧。”

“奶奶说这是中药,治病的,不能喝。她不信,趁着奶奶出门的功夫,灌下一大勺,苦得啊,从鼻子喷出来了。”

他比划着:“这样,两条黑鼻涕。”

林白灵哈哈哈笑惨了。

奶奶也跟着笑,“就你喜欢损人,让她听见不打死你。”

**

除夕这天,林白灵蹲厕所,才提上裤子,卫生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她愣住了,一时之间错失了反应。

齐正霆僵硬在原地,脸色霎时就变了。

“你……”

马桶里红汪汪的,很是惊悚。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唇角一抽,“马上冲掉!我晕血。”

林白灵往下一看,自己都打了个哆嗦,第一天血量特别多,屎和血混在一块,简直……不堪入目!

她活到二十五岁了,何曾遇到过这样的窘境,简直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齐正霆这个狗东西!

等她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两人面上都有些尴尬。

“好了?”

她扯着跨包的带子,“好了。”

“走吧。”

一打开门,寒气逼人。

齐正霆回过身来,上下扫了一圈。

围巾,羽绒服,牛仔裤,靴子,全副武装,和平时的没有差别。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比平时多穿一点么?

“你这样……够了吗?”

林白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够了吗?”

“穿够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够了啊。”

“里面穿了秋裤?”

林白灵有些羞恼,怎么还记得秋裤的事啊。

“没有。”

他干脆松了门把,又退了回来。

“为什么不穿,你不是说冷?”

林白灵:“……我穿的是加绒裤。”

还没完没了了,非得揭她的短么。

齐正霆又摸上门把,打开门往外走,嘴里说着:“我怕你冻住了。”

林白灵跟在他身后,往电梯里走。

她杵在他身后侧,陷入沉思。

冻住了?这话怎么越想越怪,他平时不会这么说,只会说冻不死你,冻不坏你,冻住了……就好像在说冻住了,流不出来了……

怎么才能把他脑子里那段记忆挖掉!

两人在四合院里陪着爷爷奶奶过除夕,齐正霆带着她去街坊邻居家串门,还去王初妙家里逗狗,王初妙依然对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齐正霆摸着狗头,“明天大年初一,带你们出去玩,城北郊区有一家俱乐部,很多适合你们女孩儿玩的东西。”

王初妙哼哼:“我不去!”

“你不去,我可带你嫂子去了,很多人,都是你最爱的帅小伙,可热闹了。”

林白灵磨着脚尖,“我不去。”

她算看出来了,自从那一次把王初妙丢在马路边之后,他几次三番,都想讨王初妙开心,让她消气。

王初妙这个脾气,有一半是他惯出来的。

她很不爽。

谁愿意做这个嫂子谁做,她不愿意。

“都不去,好,让我省心了,都在家里呆着吧。”

吃过晚饭,齐正霆就在猪朋狗友的呼唤下,哼哧哼哧跑出门去玩了。

林白灵守着两个老人看春晚,时不时拿手机出来看看。

人大了,让人分心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总是没办法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情。春晚还是很好看的,可手机里总有些东西总是让她分神。

奶奶在一边念叨着让她给齐正霆打电话,让他回家来。

“丢下媳妇儿,自己跑出去玩,多晚了还不知道回家。”

她更烦了。

春晚没看完,就回床上睡觉,对着一面墙的齐正霆,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太奶奶死了没多久,她还记得守灵那天晚上,她不敢睡觉,家里都是旧家具,看着怪吓人的。那会儿齐正霆还在,现在倒好,玩得飞起,都忘了归家了。嫁到这个地方来,齐正霆不在,她竟然生出无依无靠的悲戚之感来。

她恨恨想,齐正霆和吴骏晖没什么差别,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早上起来一看,下雪了,院子里和屋檐上一片雪白,家里除了奶奶,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爷爷出门拜年去了。

齐正霆彻夜未归。

林白灵脑袋里有一种可怕的念头,嫁错人了,就像论坛里那些悲伤的家庭主妇,痛斥自己老公吃喝嫖赌毒,对了,再加上家暴!

完了!

可不是嫁错人了,一个大男人,除夕夜不在家守岁,丢下新婚妻子和年迈的爷爷奶奶,自己出门玩,彻夜未归。

他还有心吗,渣男,心早被狗吃光了吧!

结婚之后不和他住在一起还不知道,他这么能玩,他住在拜度夜夜笙歌,那么逍遥啊!

爷爷回到家没见着人,火了,给齐正霆打了个电话。

“有什么事能让你一个晚上不回家,他喝多了让你伺候?你怎么不伺候你爷爷我呢!我也喝多了!”

“下雪呢,去哪里玩?”

“滚犊子!”

挂了电话,爷爷收起火气,平心静气和林白灵说,昨晚歪歪和几个猪朋狗友喝多了,一个犯了急性肠胃炎,齐正霆给送急诊去了,才回不了家。

林白灵面色无波,像个贤惠媳妇,一句责怪话也没有。

“他叫你和妙妙一起出去玩,我说下雪能玩啥,他说不碍事,打车过去,那里有地方休息,让你带上换洗衣服,明天再回来。”

才装了一脸贤媳妇的林白灵有些无力反驳,“爷爷奶奶呢?”

爷爷很干脆,“我们不去。”

“哦。”

齐正霆玩了一个晚上,这会儿有脸叫她出去玩?还不直接叫,非得拐个弯让爷爷说。

再说她和王初妙跟仇人似的,怎么一起去。

没一会儿功夫,王初妙穿着羊绒大衣和长靴,踩着雪过来了。

刚进门就喊:“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没有称呼,还是跟仇人一样。

“我穿衣服。”

林白灵慢腾腾套上羽绒服,围巾,换鞋,背着包出去了。

两人跟不认识对方似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上了车都当起闷嘴葫芦,各自玩自己的手机。

司机好奇地连瞅几眼,问两人话,小姑娘是回答了,多一句都没有。

最后司机也只好闭嘴了言言整理。

到了地儿,两人下车,司机调头,开着车子一溜烟跑远了。

林白灵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也是小路,隐隐觉得不对。

确定是这里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王初妙也觉得不太对劲,嘴还硬:“给我说的就是这里,错也是司机开错了。”

林白灵无语了,她打的滴滴,是她定的位,怎么赖给司机了,就算是司机开错了,那么远的路她都没发现么?

“你再看看,是不是这个地方。”

王初妙摸着兜,嘴一噘,“手机没电了。”

“……”

“你打电话问齐正霆。”

林白灵别过脸,“我不想问。”

王初妙犯的错凭什么她来问。

两人闷着脸,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雪还在下,林白灵裸露在外的手都冻麻了,更别说身旁这个臭美的女孩,一件单薄的羊绒大衣,下面那双长靴看着也不厚,这个时候再任性,说不准能出大事。

她拿出手机,僵硬地戳屏幕。

“是昌竟木材厂么?”

王初妙跺着脚凑过来,脸上就囧了。

她一把抢过手机,放大看了看,“错了,竞争的竞才对。”

林白灵两眼直直看着她。

“是我错了,你看看能叫到车吗?”

林白灵试了试,荒山野岭的,哪里有车。

她打开地图,放大仔细看,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村庄,有两公里左右,打不到车就只能先去村里等着,让齐正霆来接。

她把定位发给齐正霆,把手机戳到王初妙眼前,“你打个电话给齐正霆,叫他来接我们,我们先去附近的村子等他。”

王初妙理亏,也不和她争辩了,老老实实拿电话。

“搬迁了……”王初妙脸都绿了,瞄一眼林白灵,嘴唇哆嗦着:“那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有。”

“往哪个方向?北……好,好,你快点!”

她看向林白灵,手机递过去,“他要和你说话。”

林白灵摁上红圆圈,淡声:“不说了,省电。”

王初妙:“……他说那个村搬迁了,让我们往北边走,走到大路边,他现在赶过来了。”

满天飞雪,天地皆白。

“你知道北边是哪里?”

王初妙点头。

林白灵暗叹,脑残的北方人,也是神奇的北方人。

王初妙褐色的头发上点点白雪,嘴唇哆嗦着,人缩成一团,不停在跺脚。

“你没有带衣服?”

王初妙有些窘迫,“没有,只带了里面的……”

林白灵也没带什么衣服,除了内衣裤和一套保暖,就只剩那天齐正霆强行让她买单的那件毛衣。

她打开背包,拿出那件毛衣,“快点穿上。”

又解下围巾伸过去。

王初妙微愣。

“快点,要不然你会死的。”

王初妙腮帮子鼓起来了,“你会不会说话!”

林白灵嗤一声:“我就是这么说话。”

毛衣宽松,王初妙直接套在大衣外头,又围上围巾,两人在雪地里走起来,林白灵腿长,步子又快,没一会儿王初妙落下了一大段。

王初妙哼哧哼哧跑上来,没一会儿,又拉下了一大段。

她喘着粗气,大声喊:“哎,你是金刚腿吗,怎么跑那么快,我们别走了,坐在这里等霆哥过来接我们吧,我要累死了。”

林白灵回过身来,看着她,“要么累死要么冻死,你自己选。”

王初妙撑着膝盖缓了一口气,咬咬牙又走起来。

“走慢一点,我没有力气了。”

林白灵放慢速度迁就她。

又走了一段路,王初妙彻底没劲了,扯着林白灵的衣尾像一头刚刚干完重活的老牛。

林白灵也累得慌,没有了围巾,脖子冻麻了,鼻子也冻得又辣又痛。

“不走了……”

“不走,我们会不会死?”

她嘴上说不想活那么老,可是心里还是很怕死的。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干下,背着风,贴在一块。

王初妙哆嗦着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死啊死的,放心吧,就算我死,你也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你运气好。”

林白灵蹙眉:“我运气好?”

王初妙愤愤道:“能嫁给齐正霆,运气还不好么?”

林白灵简直被她逗乐了,“你怎么不说娶了我是他运气好呢。”

嫁给一个除夕夜都彻夜未归的男人,能叫运气好?

王初妙哼一声,标志性的噘嘴又来了,“你等着享福吧,嫁给霆哥的人能快乐一辈子。”

林白灵像是被人点了穴道,怔怔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异乡遭受这样的困境,王初妙说嫁给霆哥能快乐一辈子,让她生出一股酸溜溜的委屈来。

可真够快乐的。

车开不下小路,一身黑的齐正霆从风雪中走来

,沉着脸就给了王初妙一掌。

“打个的都能跑这里来,要你有什么用!”

王初妙背上受痛,委屈巴巴不敢反驳。

他上手把她脖子上的围巾解开,利索往林白灵脖子绕圈。

林白灵垂着眼帘,看着他脚下的鞋子,粘了雪泥,已经湿透了。

王初妙更委屈了。

他脱下工装外套,甩给王初妙。

“把毛衣给我脱了。”

王初妙不动,“你不冷么?”

齐正霆也不和她废话,上手就给她脱毛衣,再往自己身上套。

宽松毛衣在他身上变成了紧身毛衣,软糯的姜黄色让他看上去嫩了几岁,像个随时要画着烟熏妆上舞台摇摆的小鲜肉。

王初妙跟在身后哈哈哈大笑。

“霆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娘娘腔,要不你扭一下屁股给我看看。”

他回过头恐吓:“信不信我抽你。”

“你敢!”

“你懂什么,这衣服我媳妇儿才能穿,你个子不够,撑不起来,我要去买一件一样的,情侣装。”

王初妙噘嘴:“我才不想知道。。”

林白灵像是恢复了神力,在雪地里疾步而行,很快就把逗趣儿的两人甩在身后了。

齐正霆追上来了,笑问:“跑那么快做什么?”

林白灵不搭理他。

他恬不知耻贴着她,嘴角依旧是那点痞笑,“今天大年初一,给我准备红包了没有?”

林白灵肩膀狠狠一撞,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冒着冷刀子。

齐正霆唇角的笑微僵,尔后又咧了嘴,“冻成杠铃了,要谋杀亲夫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定你》,很想写的一个故事,预收够500就开,收藏我吧(鞠躬)

清冷仙女VS腹黑痞男

在慕凝的订婚宴上,个个都在起哄,要把未婚夫扒光,扔进冬日的泳池里裸泳。

未婚夫巧舌如簧,终是躲过了一劫。

“我来。”

一个男人利索扔掉大衣,把身上的一件件衣服给脱掉了。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往慕凝身上一扫,“还要脱吗?”

“魏总威武!”

他一头扎进水里。

冰凉的水花洒在手背,慕凝心跳如擂鼓,她被一个男人盯上了,他用浓烈而放肆的眼神看她。

他筑起万丈高墙,步步紧逼,她心城崩塌,退无可退。

一个巧取豪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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