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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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锡把糖放进徐至口袋的动作是跟一位街头魔术师学的,他独占了那位艺术家一个下午的时间,报酬是一袋口味清新的水果硬糖。

显然他疏于练习,把好好的魔术弄得丝毫美感也无,像个往别人兜里放东西的小毛贼。

他这几天在片场总爱往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揣一小盒十二色的儿童油画棒。做造型的时候就在半个掌心大小的纸片上涂涂画画。今天画小块儿披萨,明日画松果,月亮和星星他都涂过,然后卷上一卷,找化妆师借一根细细的皮筋,包在一粒糖的外面。

最后悄悄投进徐至家门口前的邮箱。

他写不出酸溜溜的情书,干脆就和徐至分享生活。

那天他没带有颜色的笔,寥寥几下勾勒出的却是徐至侧脸的轮廓。

他细细地描出眉毛的纹路,想填上眼睛的时候,却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把纸笔收进了口袋里。

戏份结束已经是次日的清晨,程锡困得不行,脚抬起来走的方向却又是徐至的家。天并不完全亮,晨曦只是冉冉寻过来,冷肃的风吹得他鼻尖和两颊都是红的。

徐至家门口的邮箱很旧,木制,上边的漆已经剥落,金属部件锈迹斑驳。

他听见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呼吸略微粗重,见他在门口站着,徐至也慢慢停下来。

“看样子是晨跑结束了,”程锡看了眼表,“你起得真早。”

时间刚刚擦过七点,徐至的出汗量却很大,应该是跑了一阵子。

“既然不是练家子,体能可不能落下,”徐至调整呼吸,“否则连逃跑都未必能成功。”

程锡:“……”

这个坎儿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迈过去。

他又做了一个招呼程锡进家门的收拾:“一身汗不太方便,稍微等等我。”

程锡跟在他后面,目光所及是徐至被浸湿了的后背。他沿着那片神色的汗渍看上去,有一截肤色均匀健康的后颈,此时汗珠滑落,里面包裹的仿佛就是浓烈的荷尔蒙。

进门,入眼仍是徐至弟弟的那组照片,只是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张。

他粗略地扫上一眼:“怎么感觉小更有点儿长胖了,看样子还是家里的伙食养人。”

“嗯,是有一点。”

徐更白生生的脸跟以往比圆润了不少,不过在程锡看来还是块嫩豆腐。

程锡不自觉地感叹道:“我觉得你们兄弟俩感情挺不错的,要是我有你这么个哥哥,我估计尾巴得翘到天上去,逢人就介绍,多有面子。”

徐至想象不出那副画面,却也觉得程锡的尾巴快戳破房顶了。他轻笑,语气有些难以察觉的自嘲:“不至于,我这样的哥哥没什么好的。”

兄弟间的关系全靠徐更的坚持苦苦支撑。他作为哥哥,其实没有尽到照顾弟弟的责任。

起码,在徐更开始记事以后没有。

“也不能把话说得那么死,”程锡说,“我能看得出来你挺爱他,不然也不会放这么多照片在家里。为自己家人的优秀感到自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小更应该也是敬重你的。”

徐至的心微微一颤。

他垂眸:“你先坐坐,如果想喝咖啡的话,豆子和壶都在原来的地方。”

徐至很快地冲了个热水澡,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往身上套了件面料柔软的黑色毛衣,穿着刚刚及至脚踝的宽松裤子下楼。

程锡在煮咖啡,只是困意上头,见徐至从楼上下来,还朝着他的方向打了个大哈欠。好在徐至洗完澡神清气爽,没被传染。

“你动作挺快,我这研究了一会儿磨豆子的机器怎么用,可能还得等个半分钟。”

徐至肩宽,穿什么都看起来英挺俊朗。身上的毛衣设计很妙,V领,却不往下开得过深,锁骨露出已是必然,甚至能隐隐看见徐至那两块练得恰到好处的胸肌。他联想到一个更通俗的叫法,乳沟。

平日西装革履,卸掉一身精英打扮,徐至甚有一种微妙的性感。

徐至不急:“你看上去很困,睡一觉比喝咖啡更好。”

然而程锡的精神此刻早就清醒,他挑了挑眉毛。

“我知道,所以只冲了一杯的量,刚收工,样子有点怪,别介意啊。”

程锡的样子并不怪异,只是熬了一天,眉目间难免显露出疲色,眼皮像是没什么力气,比平时略微耷拉下来一点点,徐至这个角度,将他密而直的睫毛看得更加清楚。

咖啡好了,香味浓郁。

程锡又转头去摆弄烤面包机,平底锅上也有煎好的鸡蛋和培根,他动作利落地做好三明治,端上来的时候颇有大厨的意思:“自作主张做了两份,大方的徐先生不会苛待主厨吧?”

徐至哭笑不得。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程锡当然没有正事找徐至。

不过并不妨碍他现编:“是这样,我的工作马上要结束了,想去纽约住一阵子,已经找好了住处,今天想来问问你行程的具体安排,看看能不能找个时间一起走。”

他摇摇头:“老关已经克扣了我不少饭钱,能节省一笔是一笔。”

徐至搬去纽约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去图书馆的次数减少,改为每天清理打包他满屋子的书。要求并不过分,徐至没有思考太久:“公司方面希望我二月之前能完成交接,你们的时间还很充裕,结束了告知我一声就好,我这边什么时候都行。”

就当作是,对那些充满童真和生活情趣的小画的谢礼。

节日番外

*涉及《两味》中的人物

今天是圣诞节。

程安小朋友醒得很早,没有打哈欠也不必揉眼睛,看到床边挂着一只巨大的毛线袜就瞬间精神,赶紧跳下床去拍程锡房间的门。

“起床啦!”

“喊什么呢,你爸在这儿呢。”程锡从厨房走出来。

“原来你起了呀,”程安小声嘀咕,“我在叫许叔叔。”

“我可都听见了啊,小没良心的。”徐至搬到家里来之后,他在家里的地位有了些微的变化。

不,不是些微,是翻天覆地。

之前程锡临时有事,徐至公司走不开,程安小朋友便被三两下打包好,徐至带着去上

班。

见证了他这位许叔叔的气度和魄力之后,就彻底把他当成了偶像。

“略。”程安朝程锡做了个鬼脸。

程锡:“……”

长得可爱了不起吗!

徐至应该醒了,程锡把房门打开。

那人果然起了,头发略微毛躁,正赤裸着上身坐在床上。

“叔叔!昨晚有圣诞老人来了!你看!”程安小朋友献宝似的拿着那个大袜子,笑眯眯地给徐至看。

“嗯,我碰到他了,他说你很乖。”徐至摸摸程安的头,抬眼看了看程锡。

后者耸耸肩,一副“我可没说”的样子。

“好了,去穿好衣服,叔叔还要上班。”

等程安小朋友不情不愿地拎着大袜子走了,徐至这才从床上起来,接过程锡扔过来的底裤。去浴室洗漱完出来,程锡便从衣帽间找好了今天穿的衬衫和长裤。

待徐至利落地穿好,再凑过去替他打整衣领。

上好的定制衬衫,贴在身上一丝多余的褶皱也无,其实压根不需要他多此一举,可程锡想这么做。

一点一滴,每分每秒,他都想亲自捏住。

“今天晚上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小更邀请我们去他家开个派对,人应该不多,也就是熟悉的那几个。”

“嗯,”徐至应了一声,“但可能会晚一点,吃饭不用等我。”

程锡下午的时候带着程安去了锦苑,开门的人是孟泽。

“哎,程老师来啦,至哥呢,”孟泽的头上有顶圣诞帽,他见到程安,忍不住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这就是安安吧,圣诞快乐啊。”

得了一顶帽子,程安小朋友非常开心:“哥哥圣诞快乐!”

程锡:“……”

这都是什么辈分。

他懒得纠正,自家儿子乱叫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谢你。他会加一会儿班,我们不用管他。”

“进来吧,老徐和蒋龄他们在打麻将,正好你来了可以帮我弄弄圣诞树。”

“哥哥,我也可以帮忙的!”程安小朋友自告奋勇。

进门去,客厅里传来麻将牌碰撞桌面的声响,徐更,蒋龄、蒋奕兄弟和关峰各坐一方。

“老徐说圣诞节不是我们的节日,不爱凑这个热闹。布置都是我在弄,管他什么节日呢,大家伙能聚在一起玩儿不就挺好,要我说,他就是懒。”

其实聚会能玩的也就是那些东西,这一桌的人年龄都不小了,凑在一起搓搓麻将也挺不错。

“你批评我也小点儿声。”徐更轻飘飘地来了句,手里不紧不慢地摸了张牌。

自摸,胡了,蒋龄是唯一被逮的那个:“你出千了吧老徐,你袖子里是不是藏着牌呢!”

徐更懒得辩驳,撸了袖子露出白生生的手腕。

“看来输挺多了,”程锡听见这么一出,忍不住笑了,“徐更怎么跟个小老头儿似的,他哥都不爱玩这个。”

“他‘老头儿’的地方多着呢,”提及徐更,孟泽语调变得更加柔和,他指了指窗台边的兰花,“喏,那些独占春,都是徐更让养的,结果还不是我来照顾。”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里没有任何不乐意。

他巴不得徐更多依赖自己一点。

像是听见什么话似的,一只黄白相间的大肥猫慢悠悠晃着尾巴踱步过来。

徐咪咪在孟泽裤管蹭蹭,然后在他跟前坐下。

程锡惊叹道:“你这,沾点橘色的,果然都成猪了啊。”

“成了公公之后就跟吹气球似的胖起来了,其实还是毛多,不重。”

徐咪咪不满地喵了一声。

你说谁是公公!

程安小朋友对这只猫很感兴趣:“哥哥,我可以摸摸他吗。”

“我说了不算,你可以试试,看他愿不愿意哦。”

程安拿手非常小心地戳了戳徐咪咪的后脑勺。

然后它凹陷了下去。

程锡:“……”

都胖成这样了快收起你们的父亲滤镜吧。

晚饭王姨掌勺,一贯的好味道。

孟泽端了甜点,给徐更的那份草莓最多,徐更吃得眉开眼笑。

在座的几个人不是单身就是伴侣不在,顿时脑门锃亮,巴不得接管这儿的照明系统。

几个人继续打牌,徐更嫌坐着的椅子硬,便让孟泽顶替了自己的位置。

程安小朋友在一边睡着了,徐咪咪也四仰八叉地在他身边翻肚皮。

徐至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程锡本想去开门,结果徐更抢先一步。

“哥,你来啦。”

兄弟俩虽说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徐至见到徐更的笑容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有些局促地嗯了一声。

徐至脚边还放了个巨大的箱子,徐更问:“你这箱子里是什么?”

徐至:“……圣诞树。”

徐更又笑了,故意道:“那你来晚了,我们的已经拼好了,孟泽和程老师装了一下午。”

“那就放在这里吧,明年再用。”

程锡听见他们说话:“用不着等一年,你好不容易弄过来的,咱们一起搭吧。”

外面大冷天的,徐至却还只图方便穿了一件衬衫,即便从车上下来只用走一条小道,路却不是平滑的,见他的衬衫肩膀处有些灰尘,程锡觉得他应该是扛着这么大个箱子过来的。

半人高的箱子被推进来,正对着门口坐着的蒋龄感叹道:“徐哥,你来就来呗,带个洗衣机作甚。”

程锡:“……”

这个人是怎么平安和徐至一起长大的。

屋子里很温暖,但徐更还是找了件孟泽的衣服,徐至穿上不大不小,只是肩膀略微紧了一些。

他一个人拆箱子,里面的部件果不其然很多。

孟泽做的甜点还留着徐至的份,他猜徐至来不及自己吃饭,就先端给他垫垫肚子。

程锡:“你这个树也太大了一点,还好小更家里够大。”

“十五年的树,也许会比这一棵高很多。”

程锡一怔。

原来他没有忘记。

十五年前的这一天,他们在波士顿相遇。

那天,他只用了一眼的时间,就爱上了这个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那要看是什么品种了,在我这儿种的,它就长这么高。”

徐至什么也没有说,他朝程锡笑了笑。

程锡晃晃手里的那块草莓千层:“吃吗。”

“吃。”徐至把脑袋凑过去。

程锡:“懒死了。”

他叉了一小块下来,送进徐至嘴里。

湿润的奶油和新鲜的草莓,口味很清爽。

程锡问:“好吃吗?”

徐至没答话,只是在程锡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又转头搭起了他十五岁的圣诞树。

程锡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将那一小点儿奶油舔走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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