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在雨中

7 / 66 章 · 2,971

前女友名字叫胡雨霏。我和她是高中同班同学,这段恋情的开展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年轻的男生女生被彼此的脸吸引,多聊了几次天,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至今还停留在拉拉手的阶段。

她是粟水镇里罕见的文艺少女,曾借给过我一位葡萄牙作家的随笔集,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作家;我有时会给她讲数学题和物理题,她是唯一一个会向我问问题的人,并且一点就透;她也问过我以后想去哪里的大学,我说首都,理由一是离家远,二是可供选择的名校多,就算没考上最顶尖那两所,进其他的应该不是问题。

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但这是我心底的一个秘密,不想告诉其他人。

她又问,那你就不能考虑一下省会的c大吗?

我明白她这么说的原因——她父母一直在外务工,前不久在省会找了份快递站的工作,收入还不错,一家人考虑长久地在那里定居。

我不准备改变我的选择,但我也不想因这件事与她发生争吵,于是我没有直接回答她到底可不可以,只答:“高考后再说吧。”

现在一回想,那句话颇具前瞻性,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我因手伤高考落榜,害我沦落至此的秦志勇离世,而胡雨霏如愿以偿,成了粟水一中今年的状元,被省会的一所本科录取。当然,她也向我提出了分手。

我们算是和平分手,当时就是在这家饭馆,她看了看我戴着支具的手,试探着说:“秦理,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嗯,好啊。”

胡雨霏没料到我的回答会这么爽快,又沉默了稍许,才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要复读吗?”

“不复读了。”

“那是打算直接打工?”胡雨霏微微皱了皱眉,对我未卜的前途表现出由衷的担忧,“留在粟水还是去外地?”

“留在粟水。”

这是实话。我现在只身一人,亲妈走了,亲爹死了,又已经成年,能打工养活自己,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去其他的地方生活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绝非对粟水有什么感情,而是我还有没解决的事。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

“这样啊……”

在起身离开之前,胡雨霏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祝你早日康复。”

的确是不错的祝福。

我对她微笑:“祝你前程似锦。”

“秦理?”

胡雨霏这一声唤回了我逐渐发散的思绪。

我和方应琢一起看向胡雨霏。距离我和胡雨霏上次见面,也就是分手那次,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这段时间里,她去了一趟省会,跟父母住在一起。

从大城市回来后,胡雨霏整个人变了不少,头发染成栗棕色,发尾烫了卷,嘴唇上的裸色唇蜜在室内呈现出一种细碎的闪光,蓝衬衫加白裙,配蓝白条纹鞋,跟她高中的时候截然不同。

但可能我有点直男癌吧,总觉得她这种清纯的长相,还是黑色头发最适配。

就像方应琢这样……

清清冷冷的一张面孔,与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相得益彰……但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方应琢??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敷衍道:“凑合。”

胡雨霏没再说什么,视线跃过我,落到了我对面的方应琢身上。我看得很真切,几乎就在一瞬间,胡雨霏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不免又想到,刚才余红菱第一次见到方应琢的时候,也表现得很兴奋。

怎么,这种小白脸就这么招女生待见?

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在这时,方应琢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我与胡雨霏之间尴尬的沉寂,他拿起手机,对我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方应琢走出饭馆接电话去了,刚好给胡雨霏创造出一个向我打听这人的机会。

胡雨霏立刻问我:“他是谁呀?”

我违心道:“一个朋友,最近来这住几天。”

其实也算不上朋友,顶多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但我不想跟胡雨霏解释太多,只好这么说。

“以前怎么没见过。”胡雨霏说,“没想到你们关系竟然这么好……”

关系好吗?我暗自思忖,而后才意识到胡雨霏多半是看见了我帮方应琢擦嘴,才会这么觉得。

真是不巧,怎么偏偏看见的是这一幕?当初做那个动作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恶寒。

一定是被方应琢传染了。

还是与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说:“最近刚认识没多久。”

“他有女朋友吗?”

闻言,我意味深长地看了胡雨霏一眼,“不知道,你自己去问。”

胡雨霏撇了撇嘴:“好吧。”

听见胡雨霏这么说,我的心里浮现起一股颇为异样的感受,不太是滋味,有点酸。

两个高中生谈恋爱,一下子就爱得死去活来那显然不可能,但我和胡雨霏之间也有一些值得怀念的回忆,我第一次来这家饭馆也是和胡雨霏一起,那天我们一人吃了碗米粉,又喝了两瓶汽水,我还记得她脸上的笑容很羞涩。

她也真心实意地对我说过,秦理,你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你一定要走出去看看。

她向我提分手,应该也是认清了我与这里的人没什么不同。

所以她才会对方应琢感兴趣。

话音刚落,方应琢从门外回来了,回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胡雨霏不是忸怩的人,她看着方应琢,主动问道:“你好,我叫胡雨霏,是秦理的同学,怎么称呼你呀?”

“方应琢。应该的应,雕琢的琢。”

“你的名字真好听。”胡雨霏笑笑,“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方应琢听出了胡雨霏的弦外之音,婉拒道:“抱歉,平时不太经常看社交软件。”

胡雨霏也没气馁,她又看了方应琢几眼,向我们道别:“先走啦,改天再聊。”

从饭馆出来、走回商店的路上,天空忽然开始落雨,不远处的山笼罩在一片濛濛雾色之中。

在粟水镇,每天下雨是家常便饭,如果哪天阳光灿烂才是件稀奇的事情。我出门没有带伞,反正这里离商店也不远,就算淋雨也淋不了多久。

方应琢走在我旁边,我再一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浅的佛手柑的味道。在此之前,我原以为只有女生身上才会有这种香气。

无论怎么看,方应琢都是个打破了我常规认知的人。

见到雨滴不断地砸下来,方应琢脱下身上穿的外套,遮挡在我和他的头顶上方。

霎时间,那股香气变得更加浓郁,是方应琢外套上残留的香水味。那件外套就像一层屏障,很薄,却彻底将我们二人与外界隔离开,搭建出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雨势越来越急,可是似乎真的没有雨滴再落到我身上了。

方应琢比我高几厘米,肩膀宽且平直,遮雨的外套被他的双臂举得稳稳当当,我到底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他:“方应琢,你身高多少?”

“一米八七。”方应琢说。

我不出声了。不过,想想也是,方应琢每一餐都被人精心搭配过,一定很注重营养均衡、荤素搭配,再加上常常接触那些专属有钱人的运动项目,发育得好也是情理之中。像我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人,能长到一米八四才是奇迹。但我对外都说一米八五。

方应琢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沉默,温和地笑道:“你才十八岁,还会长高的。”

借他吉言。那就先让我长到一米八七吧。

我心里想着长高的办法,没看脚下的路,一不留神踩进了一个小水坑中。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听见旁边的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不满地向旁边看去,方应琢果然被我抓了个现行,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唯独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凤眼依旧微微弯起,眼下两道卧蚕,形状漂亮至极,这是我第一次直接与方应琢对视,我才发现他的眼睛这么多情。

“嗳,你看得出来吧,刚才那个女生喜欢你。”我对方应琢说,“你谈过恋爱吗?”

“嗯,看得出来,我也婉拒了。”方应琢分别回答了两个问题,“没有恋爱过。”

我又想到方应琢说过,他父母对他那样无孔不入地监视,又怎么会允许方应琢随便拥有一个交往对象。

“以前家里管得严,”方应琢耐人寻味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我跑出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不确定,怎么感觉有人话里有话

还是期待大家的评论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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