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

51 / 59 章 · 3,242

赵琅其实早就坚信了王枫是杀万恪的幕后黑手,可苦于没有证据,就算是弹劾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看着手中厚厚的罪证,赵琅皱眉道:“如此正好,幸亏你们二人来的及时。”

万荆看着苍老了许多的元丰帝,心中一痛,若是父亲还在......

右将军府,户烈上前禀报道:“公子,丞相府的三少爷来了。”

林高维将手上的杯子放下道:“他怎么来了?”

“说是二公子快不行了,让小少爷去见一面。”

“不行了?”

“嗯。”

“人生在世,总有个生离死别的时候,难不成高义去了,他就能活不成?笑话!你去告诉他,就说不见!”

“这......不太好吧......毕竟小少爷......”

“嗯?”林高维不轻不重的放下茶盏,威声道。

“是!属下这就去回。”

西北维兰城外,

秦白易银甲红袍执枪立于马上,身后一万人马规整肃静,忽听城墙之上一阵喧嚣,秦白易回身就看到了一袭黑衣劲装的熟悉面孔立于墙头,心中一紧。

不是万芩还是谁?!

就见她抓起一旁的秦字大旗,站于城墙之上,瘦小的身体竟似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般,挥舞着大旗,西风烈烈,旗帜招招,红底黑字在大漠飞扬的沙尘之中越发的跳脱,那是秦家军的象征!是父亲一生的执着!是大良在西北的屏障!亦是他秦白易的骄傲!

城墙之上的万芩如此的渺小,又是那般的挺拔,秦白易看着她只觉胸口有一团火焰在向上燃烧,直烧的他手脚颤栗!直烧的他想杀敌万千!

转身一拉缰绳,面前是尘土飞扬的无边沙漠!是兵马强悍的戎狄大军!可大良的男儿从不知道什么是畏惧!就像秦家军的将士从不知道失败!

秦白易就着雷雷的战鼓声,举枪在头顶,朗声道:“戎狄再犯,大仇不可不报!我只要巴/特/尔/的人头,其余你们自己看着办!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万芩在城墙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大军,泪水终是模糊了双眼,回身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水珠抹去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好哭的!他是去歼敌又不是去受苦!没几日便会回来了!”

这般想来的确舒服了不少,转身对宋澄道:“走,咱们去维兰城里找漂亮姑娘喝酒去!”

宋澄怔仲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万芩一拉他的胳膊道:“怕什么?不用你花钱,咱们有你秦将军的供奉!走吧!”

不再等他反驳,就被拉了出去。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邕都城中,王实坚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从前就是林高维也要像只哈巴狗一般的

仰望父亲的足尖,可现在,连府中的下人都可以随意给他脸色看了,呵~一朝落魄,谁还在乎你曾经是谁?!

就连林高义......

哥哥终究是看错了人!

还没进偏院,王其上前小声道:“三公子你回来啦......”

复又垫着脚尖朝他身后望去,“别看了,他没来......”

王其正要开口继续问为什么,就听他低语自嘲道:“他不会来了......”

缓缓抬起的手怎么也不忍心将门推开,这辈子都不曾为他做过什么,这也许是他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身后王其轻轻唤道:“三公子......”

王实坚深吸了口,眨了眨氤氲的眼睛将泪水深深的吞了进去,还是推开了那厚重的门。

还没到床榻畔,就看见原本躺着的人伸着脑袋往外探望,他还能等谁!

见进来的是王实坚,扯了扯苍白的嘴角有气无力的笑道:“你怎么来了?”

突发的高热总是让他昏昏沉沉,一时清醒一时迷糊,睡梦中好像是高义来了,又好像没有来,他也分不清了,就当他......来过了吧。

王实坚看着那双极力掩藏失落的眼睛,轻呡了下嘴唇,终是上前扯了抹笑道:“嗯,来看看你。”

王实知愣怔了下,回笑道:“劳烦了。”

“你我兄弟,何来劳烦二字。”王实坚攥紧了拳头喃喃道。

却见那人怔仲片刻,复又看着他道:“嗯,以后不说了。”

两下无语,原本就安静的屋子里,越发显得尴尬了起来,倒是王实知不时的咳嗽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我怕是要不好了......”

王实坚看着平躺在床上,眼神空洞说话的人,心又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不许胡说,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再熬几十年又怎么了。”

挺禾回头,笑着看他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的,只是......”

王实坚赶忙扶起挣扎起身的人,牵动身体又是一阵停不下来的咳嗽,一口鲜血从苍白的唇瓣中喷涌而出,让人触目惊心,王实坚一下子慌了手脚,拿起身旁的帕子就来擦,却是越擦血晕的越开,一个相府的堂堂小相爷,终是忍不住在这个自己嘲讽苛待了十几年的人面前痛哭出声:“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喘息了半天,总算是顺过了气息,颤抖着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抚了抚王实坚的头,沙哑无力的声音缓缓传来:“挺澜,别难过,人嘛,总是要走的,我活了十几年,也够了。”

“不够!不够!我还没有和你道歉,我还没有和你一道出过门,还没有......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不准......”高傲不屈服的三少爷第一次哭的像个孩子一般,扑在哥哥的怀里,使劲的摇着头,王其看的心中难受,三公子何曾这般过......缓缓退出了屋子,坐在地上细细的抹起了眼泪,这次,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王实知浅笑着给怀里的人顺着头发:“别哭了,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子,你是王府的小相爷。”

怀中的人早已泣不成声,一个劲的摇着头,挺禾叹了口气道:“我自幼身体不好,也没有帮过父亲,都是你忙里忙外,这么多年,辛苦了,如今出不了门,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你......多劝劝父亲,及时收手吧。仕途之路本就不易,别在徒增血腥,别到头来,连这个家也散了......”

王实坚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他,喑哑的喊了声:“哥......”

坐着的人病态的面容上,扯了个毫无血色的笑......

泰元一十九年六月十四,邕都遇来茶馆中,万荆和林文来正喝着茶,突然街上杂乱喧嚣了起来,浩浩荡荡围满了人,吵闹之声不绝于耳,身旁一人赶忙往外跑,被一人抓住问道:“怎么了?”

“游街呢!”

“游的谁啊?”

“这么大事,你没听说啊!”

“我这不是从岭南刚过来吗?”

“难怪呢,这游的啊,是原先的丞相!”

“丞相?”

“嗯!”

“乖乖,丞相都坐牢啊!”

“何止坐牢啊!还要杀头呢!”

那人一听,浑身一颤道:“怎么回事啊?那可是丞相诶!”

“丞相又如何?这天下可是皇上的天下!”

那人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坐下道:“快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这话啊,说来就长了,贪污国库,陷害忠臣良将,杀人灭口,什么没做啊!”

“诶,那这个又是谁啊?”那人伸着脖子看着外面一个囚车道。

“这是原先的少府,就是丞相后面的狗腿子,跟在后面没少干坏事!行了不说了啊,我要出去看看去!你去不去?”

“去去去,你等我!

万荆皱着眉头喝了口茶,林文来见状放下杯盏问道:“怎么了?心事已了,为何还皱眉?”

万荆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叹了口气道:“有些感慨,世事难料罢了。”

林文来道:“恶人终有恶报,到底是自食其果。”

“那挺禾呢?挺禾又何曾做错过什么?”

林文来被他问的愣住,不知该如何做答,一时沉默。

王枫是自食其果,他陷害周白嗣,戕害秦惜和万恪,私吞国库,谋害忠臣良将,就算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在所不惜!可王府上下的一干无辜人员为何也要受此牵连,若是挺禾和冯景一般恶贯满盈也就罢了,可他生性纯良,温和待人,拖着残破病弱的身躯流放北疆,凭什么要他受这般的苦痛!

西北,万芩和秦白易几乎是同时收到邕都传来的信件的,玉台关中军营帐内,秦白易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秦朗道:“怎么说?”

“回少爷,万公子信中说,王枫和冯才确,冯景被判了斩刑,其余的府中女眷通通没官,男子都流放北疆。”

“流放北疆?”

“嗯。”

“挺禾呢?”

“也......流放北疆......”

秦白易闻言转身看着秦朗,灼灼的目光让他浑身一颤,半晌秦白易才回身叹了口气道:“其他人呢?”

“木樨被判了斩刑,凭栏轩的人都放了出来。”

“宫里的呢?”

“皇后娘娘毒害二皇子,人证物证俱在,被夺了后位,囚禁芷阳宫,太子殿下病了好几日。”

秦白易放下手中攥紧的衣袍,终是无奈的放下了手。

突然转身紧盯着面前的地图道:“明日,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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