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芩晨起站在丰门关口抬手往北边看了看,还真是奇怪的很。
以丰门关为界,里面青山绿水,芳草如茵,连空气都是湿润舒适的,可外面却是黄沙遍地,戈壁颓垣,连棵高一点的灌木堆都找不到,风沙漫天,让人望而却步。
秦白易吩咐了一通便过来拉住万芩手将人牵了回来:“看什么呢?”
万芩回身笑道:“过了丰门关,是不是就真的到了西北了?”
“嗯,再过两个关口,就到维兰城了,这几日可累吗?”
万芩摇了摇头,“不累,我从来没有出过关,多见识些挺好的。”
“你不是要当将军的吗?”秦白易勾唇笑道。
“别说了,都忘了吧,从前不懂事,就当是胡言乱语的好了。”
是了,什么当将军的话,还真是想想就要发笑了,她连家人都不能保护好,浸染还想试图去保家卫国。
复又回头看了看身旁红袍银甲威风凛凛的秦白易,心下一沉,他肩上的担子应该是很重的吧。
父亲的仇恨,大良的希望......
“将军!都好了。”身后秦朗来报。
秦白易将万芩扶上马坐好,翻身上了不远处的枣红马,一夹马腹上了前,举着银/枪/道:“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势必要到潼城!”
“是!”
邕都府衙中,
崔铁一从外间匆匆进来,孙随正由着下人捶腿,见他来了,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了出去,起身道:“办妥了吗?”
“回大人,都办妥了。”
孙随闻言小心的凑上去,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轻声道:“人在哪?”
“属下将他关在天字狱里了,分了三波狱卒,每波五人轮番看守,大人放心,断不会出乱子的!”崔铁一肯定道。
孙随摸着八字胡须,锁着眉毛点了点头,片刻“呼”的一声从席垫上站起了身,崔铁一没准备倒是被下了一跳,就见他一边整着衣袍,一边往门外快步走去道:“夜长梦多,此事重大,我不放心,今天就审!秘密审问!”
崔铁一在后面忙追了上去。
丞相府中,王枫正捧着册《中庸》,一边看一边问着一早就到了他府上的林高维道:“陛下让孙随察周白嗣的案子,察的怎么样了?”
“回大人,持明办事,大人放心就是了,当年的事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孙随这会儿怕是还在府上翻卷宗呢。”
王枫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让他过来坐,难得有些欣慰道:“嗯,如此就好。”
过了会儿抬头看着对面人道:“廷尉之职一直空缺着,咱们在刑狱上没有人,总有些被动,明天你去邕都府衙去敲打敲打孙随,让他心中有数。”
“是。这孙大人还是懂礼的,上回冯少爷的案子,他不就睁只眼闭只眼让过去了吗,说到底,还是给您面子。”
王枫笑着点了点头:“嗯,他还是有几分聪明劲的。”
林高维见他今日心情不错,便开口问道:“这几日怎么没见挺澜呐?”
王枫笑道:“许是在他母亲那里吧。”说着招来下人道:“去把挺澜找来,世家子弟多来往来往。”
“是。”
片刻后那下人进来,身后只见王陆,不见王实坚,王枫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下首的王陆早就抖的跟筛糠似的跪了下去,嘴里还在喊着:“老爷饶命啊!”
碍着王枫的面子,料他这会儿难堪,林高维识趣道:“父亲特意嘱咐了持明去如意斋取些东西,这便告辞了。”起身行礼,王枫心中着急,着人将他送了出去。
回来一脚将王陆踹了出去,骂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说!”
“老爷......少爷......少爷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王陆边往他面前爬一边哭着道。
“说!哪去了!”
“承......承......欢馆......”“老爷!饶命啊!别打我!别打我!”
话没说完,王枫就要举起桌上的茶杯砸在他的脸上。
那是什么地方,王枫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道“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
“是......是......”王陆刚要连滚带爬的出去,身后威声又起:“回来!”
“老......老爷......”
“把那位绊住他的人一道‘请’回来!”
“是......”
宣春宫中,下首跪着的赵霄,胆颤的抬眼瞄着自己母亲的一举一动。
原本坐在镜前挑选朱钗的人,转身将手上的步摇劈头盖脸砸了过来:“瞧瞧你那个德行!还没骂你呢!怂什么!你是二皇子!是右将军府的人!我就奇了怪了!同样是将门之后,你看看秦府的小子,再看看你!窝囊!就连死了的徐方卿都比你正派!”
“母亲骂归骂......别拿死了的逆犯来比啊......”赵霄挺着个肥硕的肚子嘟囔道。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啊!那你倒是给我争口气啊!太子会的东西你为什么不会!是我生你时你就笨吗?精虫上脑的混账东西!明日将你宫里的人通通散去,我看你还要不要上进!我拼命要脸,你倒好!上赶着去让人家笑话!我林媚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母亲......先生教的那些东西实在难懂,我不想学......什么君臣之道,天下百姓的听着就头疼......”
林媚云闻言噌的一下蹿出了火!抄起一旁的书简就来抽:“不学!你再说一遍你不学!那我当初受那份罪生下你有什么用!还不如现在把你打死了的好!省的让我生气!”
“娘娘别打了......别打了......若真是打坏了那可如何是好!”
“母亲饶命啊!饶命啊!”
“哗”的一声书简断裂开来,赵霄赶紧爬到一边的桌子下躲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着,后面的林媚云脱力的坐在地上,一通折腾头发也散了开来,衣服也皱在了身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身旁的婢女俯身要来拉她,却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她无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重又走到了镜子跟前,摸了摸眼角细微的皱纹,哽咽道:“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人前我那般要强,论是皇后还是从前的徐方娴,我何曾怕过,现在为着你的事,外面多少的人都把这宣春宫当笑话看呢!你不愿学,好啊!那就等着太子即位把你发配蛮荒吧!”
“母亲......”赵霄从桌子下面慢慢的爬出来,跪倒了她脚边低头不语。
林媚云伸手将他脸上的泪珠擦去,捧着他的脸道:“你要记着,靠你父皇和兄弟都是虚的,只有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记住了吗?我们要自己争气!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天上雄鹰展翅,地上大漠荒凉,万芩骑在马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舔了舔唇,一旁的秦白易递过一个水囊给她道:“是不是累了?”
万芩摇了摇头笑道:“累倒是不累,就是原本以为西北风景好,谁知道这般无聊单一。”
秦白易嗤笑一声,看她仰头喝水时滴在了衣襟上,从怀里掏出了个帕子递过去,万芩也不拘束,擦了衣襟还将唇角多余的水也一并擦了干净,倒是看的秦白易开心的不得了,自己跟中了魔怔似的,看她哪里都可爱的紧,从她手中接过水囊,就着口就喝了起来。
“诶,你别......”万芩红着脸阻拦道,显然衣襟迟了。
秦白易假装不知的偏头看向她道:“怎么了?”
“你......算了......”万芩见他满脸邪
气的笑,知道他在故意戏耍自己,一夹马腹将他甩在了身后。
秦白易看着她害羞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万荆在后面追上来道:“怎么了?”
秦白易忙止笑,脑子一转,扯开话题道:“枝临之前和郭公子相熟吗?”
万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他问的是郭西庭,点了点头道:“还算相熟。”
“那郭公子和西北戎狄有过节?”
“并未听说过,而且西庭是第一次出使西北,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仇怨。”
“那就好,他一直被关在宝凉的行宫里,应当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救也是有些麻烦,除非有什么筹码来换......”
万荆想了想道:“到了维兰城,这事就交给我去查吧。”
秦白易点了点头:“也好,你去查我也放心些。”
邕都府衙的天字牢房向来都是关重要案犯的,里面迷宫似的层层叠叠,若是没有狱卒带着孙随和崔铁一他们早就要累死在里头了,待孙随头晕的有些受不住了的时候,狱卒终于停下了步子道:“大人,前面第二间就是了,大人办案,小人就不进去了。”说着便退了出去。
狱中常年不见日月,深藏地底的霉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让人浑身不舒服,压抑又闷热。
孙随站在牢房前透过粗木栏杆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人,背对他们,佝偻着腰,白色囚衣上脏兮兮的,一头枯草似的半银发凌乱的散在身后,闻声也不动弹。
孙随看了看崔铁一,点头示意让他开门,厚重的锁链一层又一层被打开。
孙随抬脚缓缓地走了进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闷出的汗,在那人身后打量了一番:“你是周安?”
那人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转过身来,点头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