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

19 / 59 章 · 3,547

徐贵妃看着眼前婀娜妖娆的人,厌恶之色忍不住浮上脸颊,却是抬手拢了拢鬓边,强忍的心头之气道:“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西垂宫里了?”

两边宫人互相服了个礼,林贤妃不请自坐,抬手示意下人倒茶,俨然一副主人的身姿,捻了捻身上的宫铃:“我来,是要提醒姐姐一句,姐姐还在禁足,可别违抗了圣旨,毕竟现在陛下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们徐家人,姐姐说是不是啊~”

“你!哼!你别忘了,徐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林家也逃不了干系!”

“是吗?哎呀~我倒是快忘了,我还得叫姐姐一声姨妈呢,沾着亲带着故的”“可那又如何!”她陡然语调一变,目中划过一道狠厉“纵然我叫你一声姨妈,你难道就会把陛下拱手送给我了吗!要么你自始至终就不该让我进宫!自从我进了宫后,姐姐是怎么对我的,我想你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可曾有念过一丝情义?还不是一副自恃名门的样子,处处都要打压着我!我的姐姐呀~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此番徐家怕是要保不住了啊,哈哈哈……”

“你胡说!我父亲乃是两朝元老!为大良立下……”

“为大良立下汗马功劳吗?”不等她说完,林贤妃用帕子擦了擦唇畔轻蔑一笑:“是啊,太尉大人的功勋大良可没几个人能赶得上,可是姐姐别忘了,树大招风啊,纵使你父亲功勋再卓著,也不该戕害有功之臣,更何况还是身在战场陛下的亲妹夫,哼,军需物资也敢贪,外公都是快要进棺材的人了,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大皇子不成?”

“你休要信口胡言!霖儿断不会让父亲做出这等事来!”

看着面前仿佛老了十岁的姨妈,林贤妃莞尔一笑:“姐姐别急,就算不是为了大皇子,大皇子怕是……也出不来了吧。”

徐贵妃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霖儿……”转而怒目圆瞪:“你们休要伤害我的霖儿!”

“姐姐这是怎么了,这偌大的皇宫,哪里有人敢害皇子呢,只不过,若是他自己忘了身份,爬上了龙床……”

“你给本宫闭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早就激怒了她,如今也顾不得什么礼教宫规,抓起身边的小香炉就朝那狐媚的脸颊扔去。

“啊!……”只闻一声尖叫,香炉应声而落,那徐贵妃虽说是妇人,但到底是将门之后,手下仍是有些力道的,林贤妃的额上骤然被烫出了一道伤疤,尖声斥道:“你们都是死人不成吗?!还不快拉住这个疯婆子!”

“是!”

徐贵妃臂上吃痛,便被两个内监按着胳膊跪在了地上,看着对面被一群宫人围在中间的妖媚之姿,可叹可惜,想她赫赫扬扬的贵妃,竟是到了这般田地,当真是墙倒众人推啊,如今父亲犯了事,儿子也被囚禁了大牢,自己也被小小内监按在了地上,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林贤妃捂着额头,不明所以:“你笑什么!当真疯了吗!”

“是!我是疯了!林媚云!你别得意的太早了,你父亲不过是个区区的右将军,你以为没有我你会爬的这么快吗?就凭你那副狐媚象就想留住陛下的心?哈哈哈哈哈……你就看着吧,你的下场,怕是还不如我呢!”

被内监压住的臂膀太痛,不由的跪在了地上,从前整洁的鬓发如今也和杂草一般散落在脸前,有气无力的平静道:“你以为你很聪明的把我挤掉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别做梦了,如今我不过是比你早下去点时辰罢了,不急,我等着你。”

林媚云摸了下额头受伤之处,睁着双狐眼:“那你怕是要久等了,你以为我和你一般傻吗?你啊,当真是可怜,怕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缘由呢,算了,我也不和你多费时间了,姨妈您就在这西垂宫里多保重吧,想来这怕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看着跪在地上垂头哭泣的人,不由轻哧一声,便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出了大门。

是了,纵使他太尉府权势滔天,那也是陛下所赐,若是背着陛下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之前得到的也就该还回去了……

廷尉府偏厅内的饭桌上,“啪”万芩的筷子从手中掉落在了地上,万恪和万荆不由的好奇朝她看去,却见她半晌也不动弹,万荆伸手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妹妹。小声道:“怎么了?”

万芩

却是一双杏眼中噙满了泪,正努力的逼迫自己不哭出来,对着父亲道:“秦将军真的……”

万恪闻言,也是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点点头,万芩复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秦公子……”

万恪看着已然在流眼泪的万芩,加着林高义又是不是的来府上玩耍,只道是几个孩子感情深厚,定然是担心了,便伸手揉了把泣不成声的女儿的头,轻声安慰道:“他没事,听说受了些伤,应该并无大碍,如今又被陛下赐字封侯拜相,想来年底就该扶灵回来了,你也莫要太担心了,男儿上战场总是要流血受伤的。”

万芩其实心中既担心又难过,奈何又不能当着父亲的面表现的太明显,只好微微的点了点头,低身捡起了地上的筷子。

如今太尉府的案子已然是满城皆知,万荆和父亲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就当着万芩的面直接问道:“父亲,那案子可都准备妥当了?”

万恪点点头:“嗯,如今太尉府和治粟内史相关的人全都被关在了廷尉大牢里,那些账目早就是被查过了的,罪证也是一应俱全的,如今要定案的话随时都可以,只是……”

万荆听父亲言语吞吐便问道:“父亲还有什么犹豫的吗?”

“只是如今涉案的人员太多,其他贪腐明细往来都清晰的很,就只一桩,查不明白。”

“还有何处不清晰的吗?”

“嗯,那批从岭西要调去前线的军需,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会失踪了呢。”

“运粮官不是都说了吗,是被山匪所劫,父亲想太多了。”

万恪却是摇了摇头,他怎么看都觉得是有人故意所为,凭着自己坐了几十年廷尉的位子,总是会对一些微小之处的细节特别敏感,这没有证据,反而让他更加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想。

万芩吃完饭后便一直坐在书案前发呆,手里握着那柄匕首来来回回的抚了半个时辰,银朱和水苏在她背后对了个眼努了努嘴,却是谁也不敢上前劝一劝,这样说不定反而更好,就让她自己这样待会儿,说不定过两天就缓过来了。

万芩却是不知道她们的心中所想,自己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见他一面,她想看看他的伤势,突然没了父亲,想来他再英勇无畏,到底还是个十九未及冠的少年,怕是也会慌乱不定和悲痛伤心吧,万芩伸出手指在那匕首身的秦字上摸了摸,只恨如今他们相隔万里,自己不能在他身边好好劝慰一番,也好让他有个依靠,依靠吗?自己……真的能成为他的依靠吗?

可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他在照顾着自己啊……

无论是凭栏轩还是在邕都府衙,都是他一直在照顾着自己,可自己却是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宗正司宗亲大牢内,沈善看着面前跪在地上落魄脏乱的大皇子叹了口气道:“殿下这又是何苦,如今陛下……怕是……”

赵霖将贴在地上的头抬起,面容虽然枯瘦,但仍旧正义凛然:“我知父皇不愿见我,可我当真是被冤枉的,还有母亲……母亲不该被牵连……”

沈善无奈的摇了摇头:“殿下若真是被冤枉的,如今怕是也来不及了……”

“大人,霖儿求您了!霖儿是您看着长大的,求您帮帮我吧,我只求能见父皇和母亲一面……”

牢里的皇子又是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只听的沈善心口发疼,大皇子是他从小教大的,最是体贴懂事,可如今……沈善又长叹了口气:“罢了,我尽力一求就是了,但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多谢老师!”

沈善看着那身影,负手出了门,可怜的孩子,何苦生在了皇家……

西北边境的上谷城,大军驻扎,戎狄奔逃,如今已然是一片祥和安宁。

城墙之上,秦白易一身藏青锦袍,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难得他穿一次这么文雅的儒袍,仰头喝了口手中的北地高粱酒,辛辣之感浸透喉咙,不禁呛的他眼角含泪泛红,看了看头顶又圆了的月亮,秦白易轻扯了下嘴唇,五月出征,如今已然是八月十五了,中秋吗?月亮倒是圆了,可该团圆的人却是没了……如今当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呵……邕都的册封前几日便到了西北,常定侯?中军大将军?他不稀罕,这些表面的安慰他不需要,他要的是一个解释!要的是一个真相!

仰头又是一大口酒入喉,邪笑一声对月道:“老头子,你看看你守卫了一辈子的大良,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你在前面打着仗,他们在后面给你脊梁骨戳刀……呵,值吗?”

秦白易倚在城墙上,脚畔堆了五六个酒壶,就着夜风吹着脑门,却是怎么喝都不醉,身后突然有人给他披了个斗篷,秦白易回身就看到了张白皙清秀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扬着桃花目轻笑道:“你怎么来了?”

宋澄见他眼尾红晕,脸颊通红,周身酒气肆虐,便知他喝多了,伸手给他拢了拢狐裘,低声劝道:“将军……回去吧。”

秦白易却是不理,仰头又喝了口酒,勾唇笑道:“你知道吗?你长得真像她……”

宋澄看着

眼前妖冶的魅惑的秦白易,只觉心中一痛,顺着他的话接道:“将军说我像谁?”

半晌不听见回声,抬头看去,便见秦白易看着月亮出神,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发梢轻轻的拂过了他的脸颊,通身邪魅的气息好似妖孽一般,仿佛下一秒他就会飞出天际。

宋澄正看着秦白易的背影愣神发呆,便听到了他轻声的呢喃:“芩儿……”

“将军喝多了,该回去了。”

秦白易回身笑着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好。”

可宋澄却是知道,他不是在应他,而是在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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