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妻君子亦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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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追欢想,不过是一句找你就是为了活下去,至于这样吗?

李承玠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招数,孟追欢如同在天边不上不下,只需他伸手一托便可直上云霄,可他却偏偏不肯给她这最后一下,孟追欢只觉得好似被填满了,却好似又空空落落的。

孟追欢轻轻吹着肩膀上的咬痕,狠踹了旁边背身过去的李承玠一脚,你弄便弄,咬我干什么?

李承玠抱手负气,装作一副熟睡了的模样。

说罢她便去哈李承玠腰窝上的软肉,话中满是娇嗔与埋怨,不过是提了一句孔文质,至于这样折磨我吗?

李承玠一手便拉开孟追欢捉弄的手腕,孟追欢刚想顺势窝倒在他怀中,李承玠却坐起来躲了过去。

孟追欢忍不住嘀咕起来,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嫁与了孔文质吗?你要是介意就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李承玠神色淡然,刚刚快活时候的一丝沉沦也须臾间消散了,你知道我介意的不是这个。

那能是介意什么?孟追欢自嘲地笑了笑了,她从前竟以为照夜白不会在意这样的虚名,你们男人不都像小狗撒尿一样,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标记为自己的所有物吗?

这么看来你是觉得我轻贱你了?

孟追欢以手托脸,将自己眼眸中的泪珠掩下,你出去,现在就出去!

李承玠翻身下床,在床脚下的一团衣物中翻找出一个螭纹的荷包,又从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笺来,塞到孟追欢的手上。

他俯身捏住孟追欢的脖颈,虽未使力,只是牢牢地把住她的头部,逼她不得不读,那日你带李云珞那小孩儿从护城河密道出逃,可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时间便能赶到将你抓住吗?还不是因为你的好夫君写得一封告密信?

要我替你念念信上的内容吗?百姓无辜,望勿屠城,某愿献妻,李承玠倾身而下,将孟追欢乱蹬的双腿强压下,他为了那些无干紧要的人,将你当作礼物送给我,让我折磨玩弄你,孟追欢你知道吗?

孟追欢梗着头望向眼前因暴怒而青筋突起的男人,他献妻又如何,他就算献妻,也是这世上最光风霁月的臣子,最光明磊落的将军。你呢?你穿上龙纹、号令千军,也不过是个背主忘恩、淫人妻女的反贼!

你终于说出口了,从前装得你不难受吗?李承玠直视着孟追欢蒙上一层水雾的双眼,你如今性命得保、青云直上、官拜政事堂,我的孩子替李云珞在太极宫中幽禁一世。所求所愿都已达成,我便没有用了,所以不愿意装了,是吗?

孟追欢沉默不语,以手抱腿,将脑袋埋在膝盖处。

俄而,孟追欢这才知道他如果真的要发力,自己真的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李承玠将孟追欢的手钳制在身后,她穿得轻薄,李承玠很快便得已用腿将她的腿分开。

听到身下阵阵裂帛声,孟追欢将脸上的清泪全都蹭在床铺的丝绸上,是要我在你身下像条狗一样等待你的恩幸。你才满意吗?

李承玠的手触碰到孟追欢哭湿了的布料,他有些不自然地颤抖着。

他凑到孟追欢的耳边,口中吐出的是冰冷至极的话,你让我恶心而已。

说罢李承玠便从床榻上起身,孟追欢趴在枕头上哭得雷鼓喧天,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开始往身上套着衣服,穿戴整齐后便推门而出。

李承玠紧紧捏住那张泛黄了的信笺,他又掏出火折子将那封信点燃,熊熊的火光吞噬尽一页黄纸的爱恨情仇。

他从前将这页黄纸收拾得妥帖,紧紧放在腰间。

他有无数次想对欢娘说,我知道他对你不好,但是没关系,因为欢娘是我的珍宝。

现在看来,他们两个是缱绻的鸳鸯,而他是这普天之下的大笑话。

孟追欢顶着哭肿如桃的眼睛上了好几日朝,赤豆替她用冰敷了好几日却不见消。

从前她心忧变法,操劳案牍,别人却只以为她眼下乌青是纵欲贪玩。

如今她神思倦怠、日日离魂,别人却以为她是被国事所累,宵衣旰食的缘故。

孟追欢正轻轻叹息着世人的荒谬。

却见今日朔望大朝,文武官员毕至,李承玠与明光军一众校尉从旁经过,甲胄闻风猎猎而响。

一众官员一同行礼,李承玠依次将他们都扶起身,却唯独不扶孟追欢。

众人走后,只留她一个,搓着手尴尬地愣在原地。

孟追欢暗骂了三声狗男人,我日后定要你好看。

上一个朔望之朝,她还是七品绿袍、位卑言轻的万年县小吏,如今,她已然是同平章事、拟敕论政的重官要职。

她却不为青云直上而沾沾自喜,只觉自己飘于云霓之上无所依从。

上一个一鸣惊人、声名鹊起的是她,下一个又将是谁呢?她却不知。

李忧民的声音从更高的地方传来,雄浑低吼,前些天朕读了一份折子,读完后朕便一夜无眠。

说在滁州有一小县县令,名曰程连虎。蓄意破坏新法,鱼肉乡里。遇豪强,则税少收免收;遇贫苦,则多收强收。以至于民生怨怒,上京敲登闻鼓、站肺石。

今日诸位公卿皆在,朕已然命人将程连虎捆绑上殿,是事实还是污蔑一问便知。

说罢,李忧民竟意味深长地往程文州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连虎被刑部的人带着五花大绑上殿,开口便是,臣冤枉、臣冤枉。

李忧民冷笑道,你昨日在刑部不是都已经招了,怎么今日又改口了?

程连虎梗着脑袋道,这完全是新法横征暴敛、背离民生,有错也是新法之错。

却见一青袍小吏手持笏板、起身出列,白傲杀躬身行礼,臣有一言,想问问程县令。

李忧民佛珠不离手,你既然是滁州人,就由你问问这滁州父母官吧!

白傲杀应声后,便踱步至程连虎周围,新法以田亩和家资为限征税,豪强地主则多征、贫苦农户则少征乃至不征,何错之有?

对豪强地主多征?这些吃得肠撑肚烂的人,如何肯将银子吐出来。朝廷又将纳税的总额定下来,征不下来便是革职查办,不征到农户头上征到谁头上,什么民不加息而朝廷钱财有余,根本就是连篇空话!

程县令这是将自己恶意改法、阻挠变法的事情完全摘出去了,白傲杀对着程连虎怒目而视,究竟是自己夹在朝廷与百姓之间,想办而不得,还是将为国为民挂在嘴边,实际却是去做了地方豪强的走狗,程县令自己心里清楚!

程连虎沉默不语,忽而白傲杀提步上前,滁州地方有传言,程县令似是御史大夫程文州的远亲。

程文州身上冷汗涔涔,圣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与此人并不相识,何谈远亲?

程大夫,李忧民从龙椅上缓步走下,是不是远亲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程文州领着御史大夫一职,朕命你纠举变法中以新法谋私利之事,而你呢,这样大的事情,却要刑部的人来告诉朕!

程文州忙跪下叩首,臣不察,臣失职。

白傲杀却站得愈发挺直了,程大夫究竟是不察,还是蓄意包庇呢?究竟是失职,还是与其狼狈为奸呢?

朔望之朝、风云激荡、祸水滔天。

程文州做没做过此事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人想发落程文州,重要的是圣人要杀鸡儆猴,程文州便必须要做那只流血的鸡。

此时此刻为程文州说话无异于往圣人的刀口上撞,但是郑忍耻依旧出列了,他不徐不疾、宠辱不惊、一如往昔。

臣以为刑部并未找出程文州勾连程文虎,蓄意破坏新法的证据,只能以失职罪论处。程大夫恭谨勤勉、为官数年,亦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李忧民直视着郑忍耻,他满眼都是嘲弄,朕时常在想,你们朝堂中的有些文臣日日满嘴的之乎者也,怎么干出来的全是暗室欺心的事情?

刑部侍郎张冠清何在?

一长髯小吏出列,臣在。

张冠清手持笏板上前,圣人日前命臣追查小孟舍人于荆国公府遇刺之事,臣追访数日,虽不能有十足把握,但此事,疑似与郑相公有关。

郑忍耻吓得那张老脸抖了三抖,圣人明察,臣妻子改嫁、子女早夭、臣也垂垂老矣,不日便要乞骸骨。纵然臣要阻挠新法谋私利,臣又能为谁而谋呢?臣干不出暗箭伤人这样的事情来。臣不愿如此,更不屑如此。

孟追欢心中哀叹一声,旧党中谁都可能派刺客暗害于她,唯独郑忍耻不会。

更何况她如今再清楚不过这刺客是谁的手笔了。

白傲杀冷哼一声,是郑相公以为自己品行端正、不谋私利,可相公敢为自己的学生、门人担保吗?郑相公以为自己孑然一身、群而不党,可郑相公的学生、门人呢,他们身后庞杂的家族与利益呢?

白傲杀目色凛然,郑相公,小人党是朋党,君子党也是朋党!

郑忍耻还欲再辩,却被李忧民一声暴呵止住,够了!

李忧民背手从龙椅上站起,郑忍耻、程文州均革职查办,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此番阻挠变法之事。

至于程连虎,待查清其幕后主使是何人后,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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