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阰城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连将士也接连开始染病,已经明显有些控制不住了,很快或许会传染到其他地方去。
景国还未撤军, 很可能会再次攻打阰城, 安扬同安恒在房间内商讨策略,陆承随后便走进房内:“阰城的药材不够用了, 很可能无法供应到所有的病人。”
顿了一瞬, 又想起什么,道:“解盛也发病了, 病症相同,敌军中应当也有不少人感染了此病。”
安恒闻言抬头看到他怔愣一瞬, 虽是前几日陆承已经告知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安扬闻言想了片刻,道:“……将药优先给将士们, 百姓那边再想办法。”
国不可一日无兵,不然最后什么都保不住。
“给牢房中的解盛也送一些药去?”陆承想着日后这人兴许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为何要给敌国人送药?!”安恒还是头一次脸色肉眼可见的骤冷,抬眸盯着陆承, 道:“你们对我们有过仁慈吗?”
萧琛是被叶知声杀害的,如今尸骨还在浦关躺了半个月不到,如今就要让他忘记旧恨了吗?!
陆承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暂先无视了安恒对他的敌意, 平静解释道:“……我没觉得此事不妥,这或许也是最后解决两国矛盾的契机,但若不这么做也是可以的。”
只是大安主动救助敌国将领, 和大安以后要挟景国停止战争这两者,会让两国缓和时间受到影响而已。
安扬介于安恒的情绪还未平静, 沉默了良久,随后道:“……此事先按陆承的执行。”
陆承听到安扬下的决断直到两人应当还要争辩一会儿便退下了,走到大街上只见大部分百姓都已经关门了,只有少数的百姓还在街上游荡。
陆承刚将命令吩咐下去,只见不远处十几人围着商讨着什么,便走去看看。
走进时,只听见一个人悄悄道:“放心吧,这做这药丸的药材可是跑遍大安所有的寺庙得了神的保佑的,包治百病,你家那儿子铁定能好!”
“隔壁李家也买了,全家撑到现在都没事。”
这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只见那买药之人看着他脸色骤变,还以为对方反悔了,刚想再多劝几句,下一瞬右肩倏然被一只手用力的按住了,站在他身后之人慢条斯理道:“……在这卖假药?”
连御医都没法做出治着病的药,他怎么能做出来?
这人瞬间浑身一僵,干笑道:“……没呢,陆大人看错了吧?”
刚想趁机将药藏起来,哪只下一秒却被人钳住了那只手,手心的那颗黑色药丸顺势掉在了地上。
“这药丸是怎么做的?卖给了多少人?”陆承厉声道。
“……就是一些普通的药丸,也就卖给了十几个人……”那人吓得脸色发白,吞吞吐吐道。
周围的几个人刚准备趁乱跑掉,却被周围的士兵挡住了去路。
陆承吩咐道:“谎报发病情况,将这些人一律押入牢房,挨家挨户重新盘查染病人数。”
将士们听命又重新全部排查了一遍,发现比上次又多了一倍的人。
感染的人数之后只会越来越多。
他还在想着应当做些什么时,只见安扬忽然出现在视线里,正色道:“陆大人先去休息一会儿,此事朕来想办法解决。”
陆承点了点头,离开碰巧去处理了一些其他的事,回去时只听见几个将士道:“陛下为了控制病情,方才下令要将山上的隔离所烧了,如今应当已经派人去了,里面的人真倒霉啊。”
“小声些,在背后议论圣上,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倒霉的就是我们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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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所里染病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每天都有从外面被关进来的百姓,焦虑恐慌也越来越多。
辜烟昨夜便断断续续的没睡好,今早一醒来便觉得大事不妙了,她本来已经好了许多的身体,感觉一瞬又回到了生病那日。
应当有很大概率是感染了。
今日的药没有如往常一般到来,所有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只见平时分药的那些人终于出现了,不过这次进来时手中并没有药,而是没人都拿着一个火把。
众人正疑惑他要做什么时,只见为首之人将手中那火把往干草上一扔过去,房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陛下是不想治了,想烧死我们!!”
“大家齐心协力赶紧灭火!不然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见生命受到威胁了,所有人纷纷开始灭火,疯狂的用脚去踩,然而作用却微乎其微,其余一些力气大的男人跟那群人打起来了,咬牙道:“你想放火烧死我们,那你们也别想活了!”
房间里浓烟滚滚,辜烟被呛得流眼泪,呼吸不畅,只是尽力的去灭火。
她真的没想到安扬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自古以来遇到瘟疫,每个朝代的做法大致相同,只是没想到她最后竟不是死于瘟疫而死于火灾。
火势越来越大,连门口也被火挡住了,不少人已经昏倒了,剩余人都精疲力尽的缩在角落里,已经呼吸都成问题了,更不用说去灭火。
“咳咳……咳……”
辜烟只觉得周围被大火困住了,脑子缺氧嗡嗡发晕,眼前倏然一黑,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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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还十分昏沉,却能够迷迷糊糊听见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好像离她很远,语气极差且带着很重的怒意,似是在训人。
视野渐渐清晰起来,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好像就是上次那个房间。
难道……又是那个陆大人救了她?
她正不解的想了片刻,思绪瞬间被屋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抬眼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矮一高两道身影。
“若非我今日早些回来刚好撞见,你守在这等她醒来又要胡说些什么?说我方才同陛下产生争执打起来了,或是将要烧死的流民放出来了?!”那人声音极冷的逼问着。
辜烟听见这声音身子一怔,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脑中思绪混乱。
……这分明是裴续的声音,可他不是死了吗?
她一瞬觉得喉咙有些痒,不可控的捂嘴咳了起来。
差点忘了她已经感染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只会传染给更多的人。
陆承沉冷着脸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心里的怒火顿时全熄了,不耐烦的将人赶走,担忧的转身推门便进了房间。
辜烟原本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只见门口那道不太清晰黑影忽然靠近,房间里响起“吱呀”一声,不知为何神经紧绷的下意识又闭了上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床边停下来。
只觉得对方的气息压下来越来越近,倏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她额头上。
辜烟被冰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睁开眼后退了一些,身体打了一个冷颤。
陆承俯身抬手想要碰一下她的额头,看看体温降下一些没,只见眼前之人倏然睁眼,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怔愣一瞬。
“……”
陆承回过神几乎是瞬间便把手抽了回来,耳根绯红,神情有些别扭,眼神不自然的别处,沉默了半晌,才自责道。
“……抱歉,我方才,只是想看你有没有好些。”
辜烟想起自己有病在身,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打量着对方。
虽然他带着面具,但是他的声音,他的气息让她可以无比确定。
“裴续。”
那人闻言动作一僵。
见到他的反应,辜烟心中便已经有了结果,继续轻声道。
“我虽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很感激你救了我两次,如今我已经染病了,你还是别在此处过多停留为好……”
她又斟酌了一下说出口的话,觉得这本就是他的房间,叫他出去好像不太好,迟疑片刻便又道:“……还是我离开吧。”
“你不用离开。”陆承见她将要掀起被褥从床上起来,连忙弯腰过去重新压好被褥,轻声安抚道:“我走。”
辜烟望着他一愣,重新裹好被子,轻嗯一声,随后道:“多谢,那我只借住一日,明日便走……”
她想回去看一看那本书,说不定有解决办法,只是今日身体实在是乏力,头还晕的厉害。
陆承垂眸低声道:“……一定要走吗?”
已经两次了,两次差点就没命了,他不想再有第三次。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沉沉地望着她:“你想回去做什么?我陪你去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辜烟总觉得他的目光带着似有似无的侵略性,低声抗拒道:“……你别乱来。”
陆承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那张熟悉好看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眼底的意图更加的明显,俯身更靠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却又认真。
“……怎样才叫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