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鸟

29 / 40 章 · 3,354

轻微脑震荡也是脑震荡,而头脑是人体最重要也最脆弱的地方,心脏外头好歹还有肋骨

和一层肉,而脑袋裹着的皮肉极薄,随便一点伤害都要命。

太昊琰被迫静养,不静养不行,哪怕人醒了,脑袋也始终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每天抱着小鱼。

生完鱼后她还是该干嘛就干嘛,嗣君的身份和责任不会因为她生了孩子就减轻,因而陪小鱼的时间真的不多。

小鱼刚开始还挺高兴的,但没到三天便完美的诠释了何谓远香近臭。

不在身边时,想,但真天天陪自己了,烦。

太昊琰颇为无奈。

鱼道:“你管她太多了。”

“是她身上让我忍不住想管的地方太多了。”太昊琰反驳道。

鱼一时语塞。

逻辑乍听没毛病,但细品就总觉得哪怪异了。

正愣神着,爪子被太昊琰抓了起来。

鱼疑惑的看着太昊琰。

太昊琰取出了一对玉镯,问鱼:“突然想起我好像没送你这个,要不要?”

鱼低头瞧着玉镯,玉镯是成色上品的云玉,雕琢成了一对比翼而飞的神鸟,这是人族,或者说元洲各个种族都有的传统。

定情或是成婚的男女,会以一对有比翼鸟图案的饰品做为信物,一人一半,代表愿如比翼鸟一般比翼而飞,恩爱两不疑。

人族的传统根据身份而有不同,王侯贵族都是雕琢成比翼鸟图案的玉璜,再根据身份地位的差异用的玉料与样式会有差异,但不管是什么玉料氓庶都用不起,也没资格用玉器,因而多为用木头雕琢成镯子随身佩戴。

羽族没有贵族用玉,氓庶不能用的规矩,因而不论贵贱多用玉琮腰佩,当然,也有爱好不同的,但不管用什么材料,都是琮的样式,佩戴于腰间。

龙伯族和羽族差不多,但不是玉琮,而是玉璧。

靖族最朴实,是比翼鸟玉布。

以太昊琰的身份,她若送符合自己身份的玉璜,鱼也别想活了。

玉璜是人族贵族婚盟的信物,更直白点,只能送联姻对像,若非联姻对像,被发现了,那么祈祷收的人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或出身背景,否则一定死于非命。

玉镯是氓庶的婚盟信物,贵族中知道的人很少,哪怕是太昊琰也是因为夏对西荒氓庶那细致入微的研究札记才了解到的,不会引人注意给鱼带来麻烦。

鱼看着面前精美异常,一看便是大匠所琢的美玉,不解:“你怎会想送我这个?”

太昊琰解释道:“两年前就想送你的,但这两年一直在忙着战事,打磨玉镯也需要时间,便拖到了如今,你还没说要不要呢?”

鱼伸手取了一只玉镯戴在了太昊琰的右手手腕,太昊琰见之,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另一只玉镯戴在了鱼的左手腕间。

鱼眸色幽深的看着手腕上的比翼鸟玉镯。

他与太昊琰真的会有结果吗?

人心善变,元洲不论哪个种族看人族都一定会有如此感慨。

不是说长生种的心就不会变了,但比起人族终究是逊色三分。

脑袋没问题了以后太昊琰马上恢复了平常的嗣君状态。

雪灾、干旱什么的,在你以为有一次就够了的时候,老天往往会告诉你,这不是单数,这是复数降临。

太昊琰需要面对的麻烦已经不仅仅是赈灾了,还有外来流民以及周边国家的战争。

遭灾了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自然是劫富济贫。

西荒本来就战事频繁,天灾一催化,战争更激烈了。

太昊琰前两年灭了好几个小国,太昊侯已经不想让她再领兵了,便让她负责赈灾与流民问题,而且让太昊琰处理这事也是成绩最好的,至少拨下去的钱粮至少九成能到氓庶手里,换个人,至少九成损耗。

本国的流民还好处理,该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但外来流民,这就有点麻烦了。

灾年是氓庶与贵族都喜欢的年头。

前者喜欢是因为再苛刻的税吏在灾年的时候收税都会给氓庶留口气,比丰年的时候要宽容很多。

后者喜欢则是灾年是可以大量蓄奴的时候,而且不会被人骂,别人活不下去了,你给人一口饭吃,人给你当奴隶,这是在活人命啊,是行善积德值得歌颂的善举。

不管是哪个国族,对于外来流民都是放任不管的,公卿贵族们会将这些流民消化掉的。

太昊琰顺手给管了,全都编户,然后送到北疆去开荒种植稻米。

虽然北疆也更冷了,但北疆地广人稀得人比稀有动物稀有,资源少,但分配的人更少,一时半会倒是整个西荒最安定的地方,至少没有战争。

太昊琰管了的结果便是正准备举行饕鬄盛宴大快朵颐的公卿贵族们没得吃了。

摩擦便冲突,官司最后打到了太昊侯面前。

太昊侯也觉得女儿太作了,在众人面前斥责了太昊琰一番,又削减了太昊琰一些权力,这才将事情给揭过去

外来流民,管他们死活作甚?

朝会后太昊侯劝谏女儿消停点,西荒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就别再找事了。

“不管他们要么死定了,要么化为盗贼。”太昊琰无奈道。

太昊侯也无奈。“公卿贵族们会收奴。”

太昊琰默然须臾,问太昊侯:“阿父,有了更多的奴隶,公卿贵族可以开垦更多的私田,实力愈发强大。”

臣强君弱会发生什么,父女俩都不需要人教。

太昊侯道:“你不让他们收本国氓庶喂奴,也不让他们收外来流民,你觉得他们会高兴?”

太昊琰反问:“吾是君,他们是臣,吾为何要在意他们高不高兴?”

没杀人抢人口去北疆开荒已经很仁慈了。

太昊侯道。“凭他们有甲士有骏马。”

太昊琰更加不以为然。“吾在北疆亦有兵马,若敢造反,正好镇压。”

正好将造成国君之位不稳定的因素给一波清理,而且大量的土地收回也可以解决公族愈发严重的财政问题。

臣子的土地比国君还多,虽然在这年头是常态,但太昊琰始终不能接受。

太昊侯闻言看太昊琰的目光有一瞬的警惕。“西荒如今很乱,孤不想内部再生乱。”

越是乱,内部就越要稳定,哪怕要处理问题,也得等外部安稳没有威胁方可。

明白这是太昊侯的敲打,太昊琰仍忍不住皱眉。

就是因为局势很乱,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处理内部问题呀,不然日后外部局势更乱了,难道想在出征时被后面人捅一刀?

数十年前人族同羽族的战争,因为巫女无光为了胜利而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结果导致前线战事激烈,后方运来的粮草居然是被投了毒的,兵器甲胄更是质量极差。

巫女无光的权力够大,拳头也够硬,因而问题最后还是解决了,她差不多将青扬两州的国君给砍了一茬。

态度也很明确以及不讲理:余不知是谁干的,也没精力离开前线去调查后方的破事,但只要再有这种事,不管是谁干的,她都会屠了掌权者全族。

效果出奇的好,虽然被那一茬人头里有很多是真的死得冤,但继任者看着前任血迹未干的头颅,为了自己全家的命,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与严谨,确保每一粒送往前线的谷米都是饱满而干净的,兵器甲胄也都是最精良的。

太昊侯若想等出事了以后学巫女无光,也得考虑一下有没有巫女无光的拳头。

父女各执己见的结果是毫无悬念的不欢而散。

父女俩的关系并不能改变西荒战火纷飞的现实,战争在持续。

太昊琰在太昊侯的压力下不得不放松了对外来流民的管控,让别人也能喝点汤,却未能如太昊侯所愿。

太昊琰不开心,明明可以全都送去北疆开荒的。

公卿贵族们亦不开心,明明以前全都是自己的,现在不仅不再全是自己的,甚至连肉都吃不上了,只能舔汤渣。

更不开心的还在后头。

同彧国的战事时,两军隔河对峙,都怕对方半渡而击,对峙了一段时间后的结果就是双方默契的退兵了。

太昊琰觉得,彧国的国君这会一定很想吐血,因为她也很想吐血。

却又诡异的能猜到这是什么逻辑。

这年头贵族出征打仗,带的兵都是自己的,牺牲自己的财产为国征战。

就问一句,凭什么?

国是哪根葱有资格让老子牺牲?

虽然能猜到这什么出于什么思维逻辑而导致的,但太昊琰不是公卿贵族,她是嗣君,未来的国君,她拒绝接受,尤其是那家伙还是自家继母的亲哥哥。

能当上君夫人还多年都在那个位置上平安无事,除了自身厉害,家世也是不可或缺的。

一举多得,太昊琰想不到自己不弄死这位舅父的理由。

因而在太昊侯也气得不行问她什么意见时,太昊琰毫不犹豫的火上浇油。

今日能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违抗国君的出征命令,明日会不会为了利益给别的国族当向导?甚至为了利益,杀了太昊侯,立个更合心意的国君?

后半段太昊琰自然是没说出口的,但很委婉的暗示了。

太昊侯沉默了须臾,最终下令将小舅子给杀了。

没几个月太昊琰收到了彧国的消息,那位将军将国君给杀了,因为国君想杀他。

太昊琰为彧国国君惋惜了两句便琢磨着怎么抓住这个机会灭了彧国。

西荒五大流氓,彧国为其一,与羊国一同控制着商羊海峡,她,或者说太昊国每个国家都很馋商羊海峡。

还没琢磨好便听到消息,太昊侯想废了自己。

太昊琰有点茫然。

不太确定消息是真还是假,而且,就算父女有意见分歧,何至于到要废了她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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