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年底,夏秋思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要回加拿大了,不确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我和韩肖潇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他办个小型的饯行会,就叫些我们熟识的人参加就好。
聚会那天是圣诞节,我从公司下班,顺便在马路对面接上了韩肖潇。
“冻死我了,我的大哥,你能不能稍微守时点!”
韩肖潇上身穿了件加长款羽绒服,下身只有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和长靴,不冷就怪了。她咋咋唬唬地坐上副驾,火急火燎地拉好安全带。工作性质的缘故,她比上学那会的性子更急了。
“我的错我的错,”我把餐厅地址输在导航上,闲聊道,“大忙人,最近过得还好吗?”
“真受不了你这种西方式的问候。就那样吧,我刚带着你弟赶完一个通告,一年中也就他期末考试这几个月最悠闲了。你爸那件事……我还想给他放个假呢,但他硬说没事,送到面前的工作几乎全让我接下来了,简直堪称劳模啊。”
“你们也得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别太惯着他了,你可是他老板。”
韩肖潇连连摆手:“诶哟哟,可得了吧您呐。他还是我的摇钱树呢,再说他还有个这么壕的哥在背后撑腰,我哪敢不听他的呀。”
我状似无意地问道:“给夏秋思送行,他不来吗?”
“我问了,他说太累了就不去了。再说他俩也不怎么熟。”
“嗯,拜托你了。”
韩肖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宠弟狂魔,祁冰瓯都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幼儿园老师呢!咱俩这么久没见面,除了他就没点儿别的可聊的了?”
我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明显了。上次和祁冰瓯见面已经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了,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问起他的一切,明知道没有我,他只会生活得更好。
“祁总,最近有没有啥八卦呀?看没看上公司里的哪个小下属?”韩肖潇拿出包里的镜子照了照,眯着眼睛坏笑着问道。
“工作就忙的要死了,哪还有时间管那些。”
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等红灯的空档,语出惊人道:“你不会……不行吧?毕竟我认识你都快五年了,咋从没见你身边有过人呢?这么年轻就这么清心寡欲的吗?”
“你中文进步可真不小,”我讽刺道,反问她,“你不也是吗?我认识你到现在,也没见你身边有过谁啊。”
韩肖潇叹了口很长的气,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用手指在起了雾气的车窗玻璃上画了几道,缓慢地说道:“我……我是独身主义者啊。”
车载导航显示,再过一个路口就到目的地了。我听出她话里有话,但还是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声嗯。
我们维持友谊的秘诀之一就是,对方不主动说起的事情,本人也绝对不会主动去问。虽然不论是性格还是外在特征,怎么看,我和韩肖潇都不属于同一类人,但在这件事上,我们却保有出奇的一致性。别看韩肖潇平日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比起内在的细腻和敏感程度,她和我不相上下。只不过我将那层敏感作为保护我的外壳,而她则把她的敏感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犹如对待一颗稀有的黑珍珠,藏在内心深处的小盒子里。
“你还记得……”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准备下车时,韩肖潇忽然说道。她的声音很小,似乎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对于是否要把这个问题说出来,仍然保持着怀疑态度。
“什么?”我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
“算了,没什么,走吧。改天再说好了。”
一眨眼的功夫,韩肖潇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模样。我并不怪罪她无端挑起了我的好奇心,毕竟类似的缺德事儿我也做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