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隔天早上我和祁冰瓯果然起晚了,韩肖潇皱着眉头抱怨了几句,夏秋思罕见地没来和我打招呼。平时祁冰瓯就爱穿长袖长裤,把浑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所以他今天带了个围脖也没人觉得奇怪。
虽然我认为以韩肖潇的眼力见儿,绝对能看出我和祁冰瓯之间的不对劲,但她既没有主动提起也没有和我使眼色,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脖子好像有点红,没事吧?”只有山本优和细心,不经意发现了祁冰瓯脖子上的秘密。
我和张尘在一边煮汤,闻声都望向了他俩。
祁冰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瞥了我一下,说道:“没事,过敏而已。”
我低着头笑了下,心想,难道是对我过敏?
很快就迎来了我们在山上的最后一个夜晚,不知道算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竟然计划外地赶上了难得一见的流星雨。
我们一行人都坐在悬崖边,还有其他不认识的露营者,几乎所有人都举着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只有我和祁冰瓯手里什么也没拿,平淡地望着星空。
大概等了两三个小时,终于等到了几颗缓缓滑落的流星。人群散发出一阵欢呼和惊叫,随后又默契地安静下来,估计都在闭着眼许愿吧。
我转头看向祁冰瓯,发现他也正看着我。
“不许愿吗?”我小声地问道。
祁冰瓯点点头又摇摇头,学着我的样子,低声说:“许啦,在心里默默许啦。”
也许是在山上的这几天太过安逸太过快乐了,到了回家的那天,我和祁冰瓯都忘了一件事——我们这次一起出来玩,是瞒着祁盛杰的。
好死不死,巧事儿总是能撞到一块儿去。回去那天,祁盛杰居然难得地在家。
他的车不在车库里,我和祁冰瓯并不知道他在家的事儿,于是一块儿拉着行李箱,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换鞋期间还开了几个荤腔。虽然有看到保姆们的脸色不太对,但家里这些佣人都不是那种会乱传话的人,我俩也就当没看见,压根儿没在意。
没想到一走进客厅,对上的就是祁盛杰那张冰冷的脸。袁黎也在,她看到我们俩后没太大的反应,只是迅速地把桌上的文件收了起来,带着淡淡的笑望向我们。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我直接无视了祁盛杰,笑着回道:“嗯,挺好的。”
“你们一块儿出去的?”祁盛杰的声音像是在南极冻了几百万年的冰块儿,连带屋里的空调都低了几度。
我还没说话,祁冰瓯接道:“本来不是的,是那天临时决定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让我哥带着我一块儿去了。”
“为什么没和我说?”
我很讨厌祁盛杰的语气,他根本就是一个满是大男子主义的偏执狂加控制狂,好像在他的眼里,这个屋子里所有人的灵魂都需要由他来掌管,而且被他管理和控制还是我们的荣幸,该要跪下来千恩万谢地赞颂他才是。
没等祁冰瓯开口,我冷冷地说:“说了是临走之前临时决定的。再说那天你也不在家,怎么跟你说?”
“祁销焚,你现在是胳膊肘往外拐是吗?”
祁盛杰很少连名带姓地喊我的大名,毕竟那是我妈给我起的名字,不论他这个人再怎么自以为是狂妄自大,对于死者,也还是会有所畏惧的。亏心事儿做得多了,都会怕鬼。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冷静地说,看祁盛杰就像在看一个小丑,“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再问也没有用了吧?”
袁黎也在一边帮忙圆场:“孩子们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去吧,盛杰。崽崽也是要上大学的人了,总不可能什么都和我们报备的一清二楚。”
祁盛杰眯着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平息心里的怒气。我也站在原地不动,沉默地和他对峙。
最后还是他先服了软:“销焚,别忘了爸爸对你说过的话。”
“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祁盛杰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我和祁冰瓯上楼去的意思。
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这个插曲倒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让我对以后的胜算又有了几分把握。通过这件事,我算是彻底看清了,在祁盛杰的心里,我到底有多么的重要。那些话如果是从祁冰瓯嘴里说出来的,祁盛杰指定会一巴掌扇过去吧。
尽管祁盛杰对于我的那份特殊的感情令我感到恶心反胃,但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份感情的加持,计划会比我想象中进行得更顺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