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宋大少,程颐只觉腰疼,屁股疼,连头也疼。他是很明白自己的劣根性的,旦发展到忧郁得快要感冒的程度,就覆水难收了。
他特地去看了那句话,好的情诗就像流感,是要传染的。
于是他风风火火地背着越野包找庄明珏报道,二少的迷彩裤褪到腿弯,露出的小腿黑得像炭,远看程颐还以为他整个人被扦插在地上。
庄明珏露出口白牙:“欢迎欢迎,欢迎程老师指导我们节目。”接着他挥了挥手:“给程老师镜头啊!”
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闻声停了手里的机器,黑黢黢的人脸齐刷刷对准过来,程颐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花果山,群猴嚷嚷,张牙舞爪地就把他踢进了镜头中央。
二少既然做了山大王,自然是言九鼎。给他镜头等同往死里折腾他,程颐做过在景区打游击的无证导游,打零工,也替考察生态的科研人员背过工具,对这套程序泰然处之:“别担心,我不挑食,不怕虫,身体健康。”
接着他主动拍了拍二少的肩:“你如果背不动摄像机,我可以替你分担分担。”
他录的第期就是“万蛇坑”挑战,神农架关于蛇的神秘传说何其,程颐也是无聊地会研究鸡冠蛇真假的人。剧组设置的障碍爬满了小蛇,不止女嘉宾,怕蛇的男嘉宾也连连尖叫起来。
“神农架的蛇好讲卫生,牙刷得这么干净。”程颐对着镜头调侃,拾起两根木棍,压脖子压蛇身,迅捷地卡住颈部将小蛇的口腔对准镜头:“看看这牙膏,连牙都融化了!”
庄明珏嘀咕:“拔了牙还有毒腺!”
程颐不理他,晚餐时同大家坦然地合唱。为了娱乐效果,他故意跑调,山间传言烤蛇的火光会吸引低温的蛇,同为无稽之谈,庄明珏乐意相信程颐的歌喉可以引蛇出洞,齐齐用毒腺淹没他。
当然,这充满了个人偏见。
剧组当然挑了无毒的养殖蛇,赶路劳累天的嘉宾们却要自己动手烤蛇,程颐掏出小刀,庆幸还有现代工具可用,埋头吭哧吭哧给蛇剥皮。
停手时才发觉同事们已经把他围成个圈:“你太恐怖了!”
“这段不能播出去!快!掐掉掐掉!”
“程老师你还笑!这条血淋淋的蛇不可怕你笑起来就很可怕了!……啊啊啊快拿走拿走!”
因为是小蛇,不必盘成圈圈堆着烤,程颐串了蛇十分悠然自得:“有点大葱就好了。”
“……如果忽略你是怎么做的,还蛮香的诶。”
“虽然程老师好贤惠,但别对着我这么笑啊哈哈哈,我会做噩梦的。”
程颐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收工后庄明珏拉着他蹲在星星下抽烟:“你真是个禽兽,笑就原形毕露。”
程颐第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他们离露营的帐篷有些距离,结束了近半年的苦行僧生活,他终于也敢点根烟,舒坦地污染自然环境:“稀奇,好话歹话我都听得了,禽兽这个评价倒是新鲜。”
“你能掏动物的心,当然也能掏人心。”庄明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是藏不住的——”
程颐迷惑,他悻悻地摆了摆手:“指错了,我是说你的眼睛。你眼睛里都是不干净的东西,又恨又愤怒。”
“没指错,二少,你确实病得不轻。”
“你知道吧,拔了毒牙的蛇还会再长,毒液永远蛰伏在血里。就像你。”程颐冷漠地瞥了他眼:“你心里存了什么心思,看我就是什么样子。”
他抽尽了根烟,细细捻熄了,以防引起山林大火:“直说吧,要我干什么。”
庄明珏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嗯,宋昊然还托我关照你,你说我要不要直接把你们俩的事上报?”他叼了根不知名的叶子,唏嘘地吹着根茎:“这可是大功件啊,没准立刻就能让我结束流放,直达人生巅峰。”
庄明珏性格偏激,不着四六,讲起玄虚却是套套,很久以前就做了宋昊然的酒友,程颐是知道的。
“你以为谁撺掇他把广告让给你?那块表,嗤。牌子太嫩了,他本来理都不屑理,为了你才肯周转番。”
这却是程颐不知道的。
“我可是和你老板讲过,他要结婚,我送他礼物,‘送你上青云’。很可惜他没结婚,还是为了你不肯结婚,你说你该不该替他赔偿我?”庄明珏捂住了心口,满脸受伤。
“看来直达人生巅峰也不是你的目的吧。”程颐若有所思,“二少是自认握住我的把柄了?”
庄明珏把不知名植物吐,偏过头来,暧昧地舔了舔嘴唇:“是啊,我看可怜的宋公子被你哄得心都要碎了。还说你不是生吃人心的禽兽?”
程颐微笑着看他越靠越近:“那么二少现在是想做什么,睡我?”
“有什么不可以嘛,反正我们绯闻都传过了……”庄明珏兴致勃勃,被他骂了半天禽兽的程颐却结结实实踢了他脚:“别装了!”
庄明珏反应很快,护住了要害部位,却还是狼狈地仰面跌落在地。程颐的脸庞在篝火中烈烈高昂着:“可惜啊,庄明诚虽然不是个东西,却还没有兄弟乱伦的兴趣。”
二少听了这话,立刻高兴起来,骨碌翻身,蹭得程颐满身草芥:“那当然,我是有病的,但是我哥心理绝对健康。”他严肃地握住程颐的手:“你不要怀疑他是因为心理有创伤才对你这么变态,从小他就只会给我留下心理创伤。”
“——他从前会对你这么狠,只是单纯不爱你而已。”
程颐毫不同情地看了他眼:“这种事都想不明白,我还怎么活到现在的?”
庄明珏第次注意到程颐,是几年前,他听到庄明诚换了首铃声。二少向是要对哥哥知根知底的,听之下却很遗憾:“这可是首定情歌,怎么你连自己唱都不会。”
“试过,调音师拯救不了我那时的音准。”程颐十分平和:“事实证明电影不怎样,好歹红了首歌。”
庄明珏路关注他们恩怨情仇,越血肉模糊越兴奋,此刻同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当事人撕破了脸皮,却又激动得不知如何开口了。
程颐拿过他的手机,庄明诚的来电竟有二十余条:“哗,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是老板的真爱。”
“你不是吗?”庄明珏口吻天真,吐息却像要活活剜了他:“他前阵子处处留情,再接着退婚,只推说万花丛中过,难道不是替你打掩护?你们冷战了久,我可敬的好大哥就把老头子气得住了久的院。”
“他现在终于是要捧你了,自然容不得你在我手上出事。才发给他张抓蛇的场照,嗬,这恐怕是从小到大他对我说过的人话的总量。”庄明珏如果表情哀伤点,程颐或许还能同情他几分。
但他的语气太飘忽了,笑声也令人头皮发麻,时噗嗤噗嗤,时嘻嘻嘻嘻。
程颐忍不住地摸了摸胳膊:“别装疯卖傻,你这阵子搞东搞西,就是为了实验出你哥的真爱?”
庄明诚托着下巴,又严肃起来:“对啊,我实验出来了,他就是爱你。他表白了吧?你肯定也早就明白了。但他越发觉自己爱你,越不能让你脱出控制。”二少吹了声口哨,手臂扬,扣下发令枪:“旦松了绑,你会跑得离他越远越好。”
程颐添了把柴火,诧异于自己心绪的平静。他想他是明白的,庄明诚那么次试探性地纵容、低诉,再熬下去,他甚至觉得老板会求着他给个回应。
但,不会的。
“老板只会逼迫这种手段,我不爱他了,还要逼着我给他爱,凭什么?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他应当先向我道歉,再给我尊重和自由。”程颐忍无可忍,这些话身旁没人能讲,以至于他竟要和个疯子倾诉。
“给了你这些,你就会重新接受他?”
“不会,道歉是他的事,原谅是我的事。”程颐斩钉截铁。
庄明珏啪啪鼓掌:“所以这样做点效率也没有嘛。他当然要选比较有用的做法,磨到你干瘪了,自然会认命地接受他的爱。”
“你看,大哥目的至上的准则从来没有变过呀。”
程颐不想和他讲理,尤其这个疯子明明清楚所有道理:“我看你对他疯魔的心情也没有变过,我早该猜到的。”
“我们不可能,我还想活几年,也不想大哥去死。”庄明珏悻悻地低下头:“太遗憾了,本来我想上了你,保不齐他会再次囚禁你。不管是你被他搞到崩溃,还是他再也谈不了恋爱,我稳赚不赔诶。”
他点了点屏幕:“既然你不上当,只能退而求其次。你的小助理活干得不错,没想到检查微型摄像头也不要扣她工资哦。”
程颐忽而笑出了声:“发完了?”
“嗯?”饶是庄明珏,也为他的平静而迷惑。
程颐起身,抖了抖满身夜露:“所以你偷窥这么年,还是点长进都没有。”
“——你真心觉得你的大哥、顶头上司,要知情还用等你通知?”
三十
神农架连日暴雨,阴翳同雷电交织,有人建议暂时撤出,以防近期频发的山林灾害,敬业的庄二少口回绝。大人无异议,只是抬头望天,乌云沉沉中透出线惨白来,夜晚森林的声音听来加凄惶。
骚动的空气样流转在风和日丽里,庄明诚收到了消息。秘亲自来向他报告,这是很不寻常的。公器他从不私用,除非件事甚至可混淆他的原则。
二少的通风报信来得晚了点,庄明诚只对秘笑了笑,点下删除:“辛苦了。”他甚至还来得及向属下挥挥手,再从容地阖上门。
程颐背着越野包淌行在泥泞里,他想庄明诚定会懂,毕竟背道而驰的预示鲜明得就像此时厚重的乌云。
老板个眼神,个动作,他就能看出上秒是否同旁人谈情。相处到他们这个地步,已可凭借直觉将彼此狩猎。
他又踏前步,陪踩点的执行导演检视处悬崖边的地势。
庄明诚在门内退后步,又步。他扶住额头,近乎唏嘘地笑起了这份默契。程颐对旁人点点头,他便可读懂空气中微妙情绪。早在撞破他共宋昊然接吻,庄明诚便觉得有趣。
但程颐的眼里片干涸,哪有余温回春呢。
虽然并不担心,但他没有看那段视频,也是给彼此留了余地。如果他真的看下去——
庄明诚摩挲着指间的素戒,亲自推了所有日程。程颐接过庄明珏的望远镜:“这块悬崖不能攀,除非你想吃人命官司。雨水积得太狠,你看,那棵树藤马上就要挂不住了。”
庄明珏没有看他担忧的侧脸,推开了屏幕忽而大笑:“他要亲自来找你,你可不要死在这里,让我的剧组摊上人命官司。”
庄明诚对着阳光,慢条斯理地吹拂着只蓝丝绒盒子上的微尘。他将盒子放在怀中,接着擦亮了把枪。程颐在罩顶乌云中放下了望远镜,微笑着摇头。
他自嘲般地对庄明珏开了口,庄明诚给枪上了膛,在心底沉吟:
“要养好只宠物——”
“——总要放它磨牙。”
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随着声响雷划破天际。
庄明诚的飞机理应延误,但他竟冒着身狼狈进了山。庄明珏没见过他这样气势汹汹,泥泞沾湿了他昂贵的长裤。为了轻装简行,尽快到达,他甚至没带保镖,也奇迹般地没有迷路。
庄明珏有些迷惑了,他的大哥不该是这样,庄明诚应当是永远闲庭信步的,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如此紧张。
“他在哪里。”庄明诚的发梢被雨打湿,眉目淡漠在黑夜里,奔涌的情绪却撕破了雷声的嘈杂。
“只不过是骗你句,程颐出了事故,动作就这么快。”庄明珏笑了,雨点浓重似墨,晕染了他真正的表情:“拿着,我们要紧急撤离。他在后面看路。”
庄明诚接过他丢来的雨衣,步步陷进泥沼里。
擦身而过,他连个眼神都不曾瞥过。
庄明珏自言自语:“下次真该直接说他死了,我看你赶着去陪葬!”
——程颐的情况并不好,同去踩点的剧组人员有人受了伤,摄像机掉在悬崖下来不及抢救,边保护器材边撤离十分艰难。专业的救援队很快会赶到,庄明珏走得早,所以没有波及。他直留在悬崖处帮忙转移,扶助伤员。
庄明诚玩过了世上所有可尝试的娱乐,仗着登山经验竟在兵荒马乱中锁定了目标。程颐刚抹掉额头的汗珠同雨雾,大喊了声小心,遽然便四目相对。
“……你真是我的灾星。”程颐喃喃自语,视线里庄明诚黑色雨衣下的面孔看不清表情,却突然撕破旁人惊惶表情,冲撞过无数骨骼脆响向他跑来。
他抻住了株树藤,随即心头凉,那是早就摇摇欲坠的棵。
——程颐立身的峭壁终究是塌了,奋力挤过十几个肩膀的庄明诚也只来得及和他同坠落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
意识复苏的第时间,程颐庆幸自己还能感到疼。他先是问候了庄明珏祖宗十八代,随即又庆幸他还没有疯得太厉害。这里很浅,蹭着崖壁滚下来还不至受重伤,甚至听得到头顶微弱的呼唤声。
雨水泥泞,和已松动的岩壁是最大障碍,但若救援队快点到来,他最只会骨折——就像现在这样。
忽明忽暗的探灯轮转过彼此面庞,程颐捂着剧痛的腿咬牙切齿地笑,只是笑,说不出句话来。
庄明诚的情况比他好,满身污渍,但好歹还能起身。他审视四周,又看了看程颐:“岩壁随时会倒,就算我上得去,也不能同时救你。”
他甩下雨衣,三两下拧干,垫在程颐伤口处。接着踢抬,撬下身边块长木头来。他动作太快,程颐只来得及闷哼声。
“忍着。”庄明诚抬头看了看他,撕下自己的衣服替他简易地布置。
“你不是来枪崩了我?何必费这个工夫。”长久的僵持在暴雨中被打破了,忽然程颐觉得自己不必再斟酌语言,不必再掩饰语气中刻骨的失望与凉薄。
而庄明诚挡在他身前,替他裹紧了雨衣,雨水从这不称职的金主发梢边缘滴滴滚落:“你爱宋昊然?”
“……不。”
四目相对,程颐心想自己真是疯了,被他彻底拖进了漩涡。
庄明诚半靠在他身前,从怀里捧出只盒子:“那么我们可以先聊聊别的选择。”程颐注意到他的无名指,本该有枚婚戒的地方此刻却是只陌生的素戒。
——倒也没那么陌生。
被精心养护的盒子终究还是湿透了,蔫答答地展开蚌壳,程颐认出那是十九岁时,庄明诚送他的不合款式的戒指。
今年生日前,庄明诚问他索要的戒指。
庄明诚终究还是找了出来,重新做了对。他没再解释,只将戒指轻巧地套在程颐指上,忽尔微微弯起唇角:“很合适。”
程颐太习惯他的“爱”了,只稍稍碰,便摸索到他身上枪的轮廓:“所以如果我不接受,还是要崩了我?”
“我会给你个选择,你也可以做按下扳机的那个。”庄明诚嗤笑声,“不过有天替你做选择了,看看你身后。”
他们很可能会立刻赴死,被倾塌的土石掩埋。
程颐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用戴着戒指的手扇了他巴掌。
“你现在明白了?”
庄明诚揉了揉嘴角,啐出口血:“是,真难承认。”
十九岁的程颐可以全心全意恨他,二十六岁的程颐却连恨都懒得恨他。
但无论何时,面临生关死劫的程颐,还是肯接受他的个吻。
“我爱你。”
这句话来得干脆,伴随着又道亮烈白虹,贯穿天际。程颐笑了笑:“谢谢。”
而后摘下手上的戒指,用尽全身力气掷入绝谷。
“以前你不信我,我可以理解,但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原谅你。”
“我没看那段视频,否则你听不到这句话。我可以不追究这件事,但也很难不因此给你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个鼻青脸肿,个半死不活,却终于相视而笑。
程颐笑得牵动伤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完了?你可以开枪了,我不接受你的表白。”
“你为什么不干脆走了之?放下你的戏,躲到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可能是头顶的树藤压得越来越低,庄明诚的声音竟显得模糊而温柔。程颐有气无力地反驳:“如果我真的这么干了,你会直接再把我关起来吧,关到我自杀,或者你心甘情愿被我谋杀为止。”
“你的确最了解我。”庄明诚触碰他的脸庞,似乎是叹了口气:“好,好,这次算我认输。我开始理解你对‘爱’的想法,你十九岁的时候,是不是真的……”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很爱我。”
“你有病吧。”程颐淡淡地打断了他:“不爱你,谁肯为你去死?”
庄明诚看了看四周,颇有些唏嘘:“如果这是你的标准,也可以。”
他猛然矮下身,整个人扑住了程颐,相拥过千百个日日夜夜的血肉之躯挡在他身前,戴着戒指的手指牢牢扣在程颐背后,飞沙走石中硌得他如鲠在喉。
——无数碎岩滚滚砸落。
三十二
“卡!大家辛苦了!”
程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笑问:“是不是哭得太夸张?”
饰演父亲的马诚之递给他条温热毛巾:“不,很值得鼓励。”
“托赖您指导。”程颐深深地鞠了躬,马诚之拍了拍他肩膀:“我要真有你这样个儿子,倒是很值得欣慰的事。”
程颐同马诚之担任主角,演位养父同他得了绝症的儿子的故事。文艺催泪,赶在贺岁档,锁定合家欢。《玉堂春》的热度未褪,程颐便又占据大众视野,得到不少“戏路广泛”的认可。
马诚之微笑看着他,这样温厚长辈的注视于程颐是少见的,他哭得动情,未必没有几分戚戚然:“之前见你,还总是认真得过分,现在倒好了。”
说着上下打量他:“还会出不了戏,辗转失眠吗?”
程颐摆摆手:“我才这个年纪,失眠是免不了了,只能向您学习。”他不再说自己老了,事业上升期,该有颗青春心态,勇于跌倒,才爬得起:“如果说有什么进步,可能理清了生活上的些事罢。”
他彻彻底底地,谢幕了出横亘人生最好时光的戏。
“你的经纪人这次也嘱咐了我,你有什么问题,我是可以听听的,只要你不嫌弃老头子话。”马诚之笑,眼角已见细纹。但他仍是八九十年代最英俊的小生样貌,合该做楚留香、白玉堂的。
然而马影帝的私生活却向安静得隐秘,程颐忽见他食指上套了枚戒指。心中动,已被发觉,马诚之挑了挑眉:“哈,被发现了。”
“理清生活上的琐事,也许我反倒该像你们这些后辈取取经。”前辈轻描淡写,程颐却想起如今是业内金字塔顶尖的华胜男,至今未婚,近日也在颈间悬了枚戒指坠饰。
自电视音响还要靠现场人工配音的时代以来,他们已风风雨雨三十余年。隔着方屏幕各自闪耀,保持着单身的默契,却又莫名令人替他们伤感。
至少程颐不解:“你们……”
“说句倚老卖老的话,你还很年轻。有时候不是别人不好,或者她有好,只是半辈子了,深夜两点心血来潮,拨遍电话簿,只有她会静静地听。”
“这小玩意,也算不得什么凭证。”荣耀等身的传奇,眼中漫漫席卷过红尘柔情:“就算没有,这世人也只有她能陪我到最后。”
程颐当晚便实验了这个理论,他打给叶嘉,叶嘉的经纪人压低声线说他刚在节目上受伤,正在照ct;打给小青,直接被压断。
最后他打给宋昊然,宋大少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先是毅然决然地压断,又不屈不饶地打回来。他啼笑皆非地接起,耳畔传来好梦被扰的哼哼声:“你要干什么。”
“真抱歉,”程颐捂住嘴笑弯了腰:“我还以为你会欣赏这么浪漫的突袭。”他坐在窗边,偌大的房间里布置却清减,罩着白床单的床昭示着主人的冷落:“我只是忽然想,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了,打夜的电话,有谁会听?”
他呵了口气,就着寒霜在窗玻璃上画月亮。
虽然冷清,但攥在手心的钥匙是完全属于他的,谁来也夺不走。
宋昊然立刻来了兴趣:“你读过拉里尼文吗——”
他开始给程颐讲个科幻的世界末日故事,程颐嗯嗯点头,听他说到睡了过去。
其实他不想听人回答,只想听话筒那端深浅呼吸声。
可惜宋昊然的剧本总是和他差了节拍,待对方柔软,他又只会觉得尴尬了。
切缘由,只是爱得不够。
他身边现在没有庄明诚丝毫的痕迹了,刚刚死里逃生,他便看着急救室里的庄明诚,眼圈通红地告诉小青:“我要马上搬出去。”
庄明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他恶毒得腐蚀了别人的眼球。程颐惨笑着后退几步:“他要是死了,在你杀了我送他陪葬之前,我至少还能清静两天。”
接着他闪身躲过庄明珏虚晃的拳,二少玩世不恭的嘴脸,此刻紧张得浓缩成团尖刻,只恨不得生出鸟喙来啄他了:“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你亲爱的哥哥不想我死,他欠我的。为着这个原因,你也最好不要找我的麻烦,免得他刚睁眼,就发现前功尽弃。”
庄家兄弟果然是务实的类型,庄明珏看了看大哥胸膛上的伤痕,对程颐没了兴趣,便连声冷笑都欠奉,捞起泥点斑斑的外套搭,直接征用了庄明诚的私人机奔赴总公司。
他抓紧时间虎口夺食,不忘把程颐牢牢看在医院:“既然他那么爱你,想必会为了你早点清醒。如果他摔成了脑瘫,你就陪着植物人起光合作用到死吧。”
程颐耸耸肩,反正二少占据了他最近的档期,他很闲。
于是他任劳任怨地照顾昏迷的庄老板,据说被挖起来时他都快碎成像素图点了。但程颐是不在意的,因为他没有亲眼看到。
于是庄明诚醒来时,便见到程颐熟门熟路地用软吸管喂他喝水,向他汇报情况:“你弟弟正在撬你的公司,你条腿瘸了,慢点喝,别呛住。”
“这是医院,医生说旦你神智复苏就会逐渐恢复。另外,你脑子没事,脸正常——”程颐偏了偏头:“你自己试试第三条腿需不需要拐吧。”
庄明诚眼神只恍惚了刹那,他几乎是瞬间便凝起了缕微笑。程颐顺着他的手势俯下身去,若非深知他姓甚名谁,这真是幕温馨画面。
“你竟然还肯留下来。”庄明诚虚弱地以唇形示意,程颐起身,利落地自床底推出自己的拉杆行李箱来:“确实,你再睡天误了工期,我恐怕就要拔输氧管了。”接着他当着庄明诚的面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搬家了,你想做什么随你。”
“另外,别浪费时间请人去找戒指。”程颐说完,整了整衣领便旋开门,忽听得庄明诚在身后启唇:“你让我放你走,三十岁。”
庄明诚自己摘了输氧管,难为他连拳都攥不紧,却还能派从容地坐直了说话:“还有四年。”
他的伤口处汩汩渗出血来,显得他面色加青白。那股气定神闲却仍然不改,程颐忽尔笑了:“我之所以不放弃切,躲开你,还有个原因。”
“凭什么?”
“七年了,今天的切都是我自己熬出来的,已经走到舞台中央,我没有理由为区区个你放弃切。”
他礼貌地合上门,昂首离开。
四年也好,四十年也罢。他忽然不再害怕。
也许是他始终期待庄明诚承认他那荒谬的爱,来证实有些伤害覆水难收。话出口,顿时失却魔力,正如搬家时他平静地听着面镜子被打碎了,满地面目狰狞,而老板终于对他无可奈何。
就看庄明诚是要吸干他每滴血,还是同他暧昧到生离死别。
程颐精神百倍地投入工作,把自虐精神都用来好好演戏。老板也很争气,没久又上了头。却不是因为环肥燕瘦,而是上演出豪门内斗。
庄明珏又失败了,庄明诚让他留下,他转头去了昆仑山挖牦牛粪。程颐啼笑皆非,这就好像庄明诚直在养只矜贵的,爱挠人的豹猫。
而他也不过是丢给小猫的新奇饲料。
后来老板也给他打过电话,程颐不看数字,也知道是他。
“紫檀木,抑或刺李木。”庄明诚语气平淡,像往日短暂好时光里,询问他对袖扣的见解。
“紫檀。”程颐脱口而出,庄明诚点了点头:“嗯,那就刺李木。”
“你的品味十年差如日,谢提供宝贵意见。”
“你要做拐杖?”
“嗯,我想你会喜欢镀银的花纹,触感温润。”
“我对这种玩法没兴趣。”
“真可惜。”
程颐没讲再见就切了线,看来庄明诚是要同他细水长流了。
只是前金主的细水,也是给试验品蒙上了眼罩,拧开水龙头,哄骗他是手腕滴血的细水。
——段段缘分擦身,段段尤似利刃。
“他肯为我去死,我放不下他,对不起。”最后他只发给宋昊然这条消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犹疑了很久,终于字字退格。
宋昊然修养在身,倒是还和他聊得来,甚至肯深夜给他讲故事。只是《玉堂春》的宣传会上,程颐偶跌倒,手臂搭上他肩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程颐甚至听得到他牙齿战战的磕碰声。那张脸点点转过来,眼里的情绪对着他蓬勃地生长,又激烈地寸寸成灰。
宋昊然对着镜头微笑,不忘拿出手帕拂拭肩头。
他的洁癖原来直都在。
程颐两部电影均获提名,马诚之是公开宣言希望他得奖。又是金翼颁奖典礼,久不露面的庄老板,竟在旁人复杂眼神中翩翩行来。
可惜手杖也不能掩盖他的踉跄,程颐平静地端起酒杯向他致意。庄明诚回他个微笑,程颐竟为他面庞上陌生的细纹怔忪。
这场重伤到底还是摧毁了他,程颐茫然在耀眼灯光下,不知他们到底是谁成全了谁。
庄明诚拖着劫后残躯向他行来,毕竟是破败了,他竟要静静地在离露台远点的地方,程颐猜想他是觉得冷。
“每年你都在这里。”
“是啊,预先在角落习惯做个看客的滋味。”
“其实这样向下看,能看到整个湾区的山峦,你试过在夜里兜风吗?”
“没有,我也没试过到影帝的领奖台前。”
程颐叹了口气,“说句好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话给我听吧,你的出现永远不吉利。”
“唔,我没有让人做手脚。”庄明诚换了只手拄杖,“这次完全是公平竞争。”
程颐喝干了杯中香槟,摆摆手转身。庄明诚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悄然间彼此换了位置。
不动声色地,他在晚风中低语:“生日快乐。”
二十七岁了,程颐猛然顿住脚步,手指深深攥紧掌心。
他们又相处年,庄明诚或会笑笑说,值得庆祝。
灯又载沉载浮地亮了,恍恍惚惚间他便落了座。真的值得庆祝的福音马上就要降临,旁人每个赞许眼神都是暗示,每声笑语都令他焦渴难耐。
“第三十五届金翼奖,最佳男主角——”
“——《玉堂春》,程颐!”
庄明诚缓缓松开手杖,在最近的位置真诚地为他鼓掌。
程颐笑了,发自内心,跑上领奖台只有二十余步距离,每声清脆脚步都被慢放,每帧都有个他自己逐寸剥落。
最后级阶梯前,他回望庄明诚,对方笑得暖意融融:你快乐吗?
大概是快乐的,他心知自己不能跑得远了。快乐的枷锁,要他心甘情愿溺死在漩涡。
他看着程颐捧起奖杯,似贪婪似喟叹地舔舔嘴唇,电光石火之间四目相对——
庄明诚无声地微笑道:我爱你。
end
外篇 芬梨道上
00
若非醉得深了,他怎么会坐在庄明诚身边,同安静地望透星光。
01
华胜男说:要同年,拿下大满贯,才算有话题性。
程颐的话题性在他接连斩获金翼、华表最佳男主角后达到顶峰,时间关于他是如何坚忍不拔,演技精湛的话题霸占了所有娱乐媒体。人人都成了见证他坎坷星途的真爱,每个营销号都能图文并茂地怀旧。
难得他自出道以来,脸庞加成熟深邃,英俊却未曾稍减。
庄明诚评价,若非直貌美,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直都喜欢我……的脸?”程颐醉醺醺地揉着额头,手指徒劳地去攀对方的手腕,庄明诚忙于开车,无暇应付,他只摸到冰冷袖扣。
“嗯。”庄老板忽而打了转向,程颐阵天旋地转,庄明诚不动声色地放缓了速度,倾身替他又扣紧环安全带。
“不是所有喜欢你外貌的人都会喜欢你,但我熟知你,在世上最深。”程颐喝醉了,头点点,懵懂得可爱,脸颊晕红,看他的眼神中水雾蒙蒙,暧昧得仿似深爱。
故此庄明诚心情愉快,也不介意讲些黏腻的醉话。
他们在驱车登向山巅,程颐年未曾实现的夙愿。
山风吹得人清醒,程颐时断时续的思维上了线,他轻咳声,纠结地解着身上庄明诚的大衣:“小青托你送我回家?”
“刚拿了奖,就放纵地醉成这样。”庄明诚悠然地开着车,不忘腾出只手按住他:“山上风大,你想感冒误工也请便。”
“醉成你这样子,不是老板亲自来接,就要闹头条了。”
“那也是劳您大驾送我回家,我家住在山顶?还是你在山上准备了墓碑等我分享。”程颐的冷笑话尖刻又恶毒,庄明诚挑了挑眉,微蜷的右腿忽然抽痛。
他竟没有回击。
程颐看到他横在身侧的手杖,又看了看他的腿,惊得坐直身体:“你怎么不让司机开,你能开车——?”
庄明诚不回答他,连声执拗的冷哼都欠奉,只沿着笔直公路层层攀登:“到了。”
程颐呵了口气,搓动双手开了车门,庄明诚先迈下左腿,忽而踉跄地扶住了车门。程颐装作看风景,他微笑着寸寸把自己挪了出来。
以他的伤势要亲自开车还是有些勉强,右腿在寒风凛凛中阵阵抽搐着。程颐余光瞥着他,连风景也不在眼内了。
“你这样什么意思?激起我的愧疚?”
“别像个刺猬,如果你真的愧疚,不妨来扶我把。”庄明诚向他伸出手,程颐鬼使神差地搭住了他,随即却被拉,两人亲亲密密地靠在了车旁。
程颐立时便横眉怒目,庄明诚只拍拍他肩头:“借你当个支架。”
程颐看了看他的腿,终究没挣脱:“哈。”
庄明诚颇为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也有年了,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程颐问他,疼不疼?
“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我希望你疼得像千刀万剐样,又希望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对这道伤口,对我,都忘得干二净。”程颐想自己是真的醉了,模模糊糊地缕山风卷过他的发梢。
“不管哪种成真,你都不会看到现在的景象了。”
“是啊。”
星星真美,这种美感甚至是奢华的。仿佛卧于蓝黑色丝绒中,做滴慵懒的宝石,身侧每克拉的星辉与土石都闪耀,只待夜色熄灭,天光的余烬合上了这只珠宝匣。
公路道旁有涂鸦,无聊的情侣在此刻下地久天长,渐渐泛白成接近石灰色的疮疤,程颐摩挲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微笑起来。
“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景色也美。”
“嗯。”
他们竟能这样平和地对话了,程颐夺走了庄明诚的手杖,百无聊赖地在手中旋转:“这是约会?”
庄明诚不答,答他句又会被讲“岂有此理,你只会种约会,心血来潮,永远不征求我的意见”。
虽然程颐说得实在没错,但他不想破坏此地平静。
程颐半真半假地上了他的当,径自问自答下去:“如果是约会,还少了点什么,你的美酒美食呢?”
庄明诚下意识地转了视线,程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车里是送我的?”
“你不懂得欣赏的好酒,以及块洋梨挞。”
程颐看了看以原木礼盒精致包裹的礼物:“我不喜欢杏仁奶油,我比较垂涎朗姆酒梳芙厘。”
“梳芙厘放不了这么久,三五分钟就会塌下去。你想吃,就要等我做。”庄明诚语气遗憾,程颐不受糖衣炮弹诱惑:“你久没下厨了?”
“年来第次,有没有感到荣幸?”
“呵,可怕是真的。”
程颐要开门,醉汉的架势又显现出来了:“来,我不懂欣赏,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佳酿。”
“拿回去再喝,对着凉风会伤胃。”庄明诚温和而不容拒绝地拦住了他,程颐疑惑地看着他,眼睛眨就是滴露水,庄明诚以拇指扪住他的下颔,细细摩挲着,笑了:“不是伤你,是伤我。”
他的手杖突兀地映入程颐眼帘,那些尖锐的碎石又再滚滚而下。
说来奇怪,陷入昏迷之前程颐心中无所畏惧,他以为是豁出命了,同归于尽也很坦然。夜深人静越想却越心惊——
庄明诚拦在他身前,他便不再害怕。
“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不对你有期待,又是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这种话?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你要放低姿态了?这是宣言还是保证?”
他语气颠三倒四,眼睛又闪烁着星星的光,庄明诚将他推在车身上,稍稍低头,擒住嘴唇吻了下去。
自他们认识以来,这是彼此肉体分离最久的次。程颐被他亲晕了,亲得腰都打颤,阵阵地蹭在车身上,发出金属的嘶声。
难道庄明诚亲吻旁人也是这样,舌尖怜惜似地挑逗着每行齿列,唇舌交缠,像在点滴吮吸糖果,只怕太急,就要把他舔化了。
程颐被他又亲又吸,舒服得眯起眼,两腮却阵阵酸痛,眼看着不争气的嘴唇就要发出满足喟叹,手臂胡乱挥舞着试图反客为主。
庄明诚的手杖在他手背上警戒似地敲了下,程颐立刻缩回手,下意识地脸警惕。庄明诚被他推开,仍拦腰将他拥在怀里。
“请教前辈,我要同人约会,除了带他半夜吹冷风之外还有什么好消遣?”
“你可以送礼物,鲜花、珠宝,名车。”
程颐摊开手:“拿来。”
庄明诚自己也感到诧异,仔细想了想才道:“我竟然没用这套应付过你。”
“不如说我连你的‘应付’都没有享受过,你这个金主该下岗了。”
“你不是早就炒我鱿鱼?不如大明星包养我。”庄明诚颇为诚恳。
庄明珏近来说程颐是“恃宠而骄”,程颐真想和老板探讨下“宠”在哪里。但庄明诚对他好的时候实在不,偶尔好起来他又忍不住被甜得牙酸。
边牙酸,边忍不住含住再回味回味。
程颐深感自己犯贱,但庄明诚的胸膛此刻是温暖的。山顶不知名的植物影影绰绰,又晃得他醉眼迷离,直以为会跳出个鬼来。
他不由得揪住了庄明诚,忽然就想笑了,笑得身体抖动,嗓音哽咽。声高声低,眼泪终于打湿了身边人的衣袖。
庄明诚轻抚他脊背,却只是让程颐喘息得凶。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该来的事来得太晚,就像庄明诚前些日子终于递给他计划,连喜悦都隔着层胶膜,怎么戳也戳不破。
“如果不是你,我可以快乐点。”
程颐狠狠咬了他口,庄明诚任由他张牙舞爪,看他颊边薄红,时心猿意马,时又百味杂陈:“我让你这么不快乐,你可定要索回成本来。”
“对,我要报复……当时我就该用你的枪……不、不对……我报复你干什么?太累了……你又要讨回来……嗝!这、这样岂不是……辈子没完……”
他打了个哈欠,庄明诚扶他,他张嘴就咬:“你居心叵测!”
“是,是,是。”庄明诚瘸了条腿,艰难地把他放平在座椅上,额头已有了细汗。
但他的确是居心叵测,并且永远会得逞。
02
程颐完好无缺地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猛然拉开窗帘,楼下空无人。
他长出了口气,还好庄明诚没有玩浪漫玩到这么俗。
桌上放着礼盒和卡片,卡片上贴心地留着个陌生的号码。程颐拨了过去:“你从哪里得来我家钥匙。”
“权宜之计,否则你就要和我睡了。”
脑子变成奶油才会信他,程颐哼哼两声,自知直也在他视线下生活,简直没了脾气:“昨天是你暗示别人把我灌醉的吧。”
“当然,毕竟我‘居心叵测’。”
心知自己是真醉假醒,程颐无可奈何,也只得做了这出荒唐戏。
这号码其实也不算陌生,近来程颐每天早晚定时受到骚扰,百般拉黑换卡无济于事,庄明诚还要过个明路:“你专用。”
风水轮流转,程颐如果乐意,立刻可以拥抱鲜花宝石,美味甜点。但凡是让庄明诚高兴的事,他都不太乐意。
因此他宁可拆开冷掉的洋梨挞做早餐,侧耳倾听庄明诚呼吸声,不但不说谢谢,还颇为幸灾乐祸:“老板,追求人可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阿嚏——!”
庄明诚响亮地感冒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