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凡和鹿寒分别帮张艺鑫请了一周的假。张艺鑫在医院根本待不住，第三天就贴着膏药一瘸一拐去学校上课了。
晚上去公司的路上，张艺鑫又看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宽阔的汉江水、漂亮的汉江大桥，远处青翠的南山和尖尖的南山塔，夕阳里漂亮极了。
张艺鑫打开一个手机相册，里面有ST选拔的视频，ZW的木牌照片，还有当初朴灿宇发的那张合照。看着小孩温柔纯真的笑眼，张艺鑫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孤独。
他打开了钱包，相片夹里是自己和妈妈签订合同的缩印版，张艺鑫摸了摸，合上皮夹。
张艺鑫想删掉那个相册，点了几次“否”，最后还是按下了那个“是”。
在韩国你还有凡哥、鹿哥、刘磊……将来还会认识更多的人。没什么的，要坚强，张艺鑫！
“艺鑫，你说这人是不是骗子？”
鹿寒说他和胡子男在明洞逛街时，有个自称ST星探的人问他想不想当明星，并且留了个电话号码给他，让鹿寒如果去ST的话就打他电话。
“我听说有练习生是被星探发掘的，这种情况我也不了解啊！”张艺鑫有点懵，“你想不想去试试？要不你周末和我一起去公司的练习生管理部问问。”
“如果不耽误学业，试试也没关系啊！说不定是个机会！”鹿寒笑笑。
张艺鑫忽然想到什么，眼里闪着星星笑道：“鹿哥，如果你也去了公司，以后咱们两就可以做伴了！”
张艺鑫真的很喜欢鹿寒。虽然他长相阴柔，和顾白身上的男人味一点也不一样，可能因为鹿寒也是大院里长大的孩子，性格相当爷们儿义气，总能让张艺鑫想起顾白。
顾白现在好吗？
鹿寒嗓音清甜，略显阴柔的花美男外貌是ST公司最爱的那款，虽然没有任何唱歌跳舞的基础，却被公司直接安排到了唱歌C班。
张艺鑫为鹿寒感到高兴，但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失落。鹿寒去了C班，自己居然还是宾利男口中“那个D班的”……想起来韩国之前和妈妈的约定，还有自己的雄心壮志，张艺鑫有点懊恼，也没脸和妈妈说在韩国的这些糟心事。
晚上十一点，练习结束，两个人去吃韩国烧烤庆祝了一番。
走在校园里，已经半夜一点了。
鹿寒去医院看过一次张艺鑫，知道宾利男的事情。现在进了公司，不管吃饭回学校上厕所，两个人都一起。
鹿寒扶着张艺鑫，心疼地问道：“腿还疼吗？你应该养好伤再来练习，这么拼命，身体怎么吃得消！”
“鹿哥，我没事儿，听医生的我三个月都只能在床上躺着，太小题大做了，我觉得挺好的！”张艺鑫笑笑，深深的酒窝里满是纯真，好像这半年剧烈的变动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要入冬了，北方的首尔真的比南方的南京冷很多，张艺鑫拉了拉灰色风衣领口，“爸妈都是知识分子，不希望我来韩国，真的放弃了很多，不想自己将来后悔……”这是他成为练习生后
第一次袒露心声，只是爸爸去世的事情他依旧说不出口，放佛只要不告诉别人，爸爸就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嗯，我们一起加油！以后也要一起出道！”鹿寒看看深秋暗淡的星空和远处灰蒙蒙的汉江水，自己也觉得现在说出道有点不像话，低头笑了，“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一副走在路上就要睡着的样子了！真的好累啊！十公里，今天小爷的腿都快废了！”
“刚开始我也受不了，慢慢就习惯了！”张艺鑫笑笑，说得很轻松，他的性格内敛又能忍。
一周以后，张艺鑫腿伤没什么感觉了，也可能是每天练习太累掩盖了痛感。他把每天练习结束的时间延后到了晚上十二点。
鹿寒结束后在舞蹈室等他，经常等到睡着。
每天除了基础练习、语言、舞蹈，张艺鑫还会去人少的地下练习室练习唱歌、钢琴……他还买了一把吉他，想学习更多的东西，这样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吧！？每天满满的，时间似乎总不够用。后来张艺鑫回忆那段时光，总觉得是空白无色的，类似失忆的感觉。
这种紧张到变态的情绪一直到十一月底张艺鑫顺利考入舞蹈B班，才有所缓和。
“艺鑫，恭喜你！”大家举杯庆贺。为了嗓子公司禁止练习生喝酒，张艺鑫也答应过妈妈，所以几个人都喝的柳橙汁。
张艺鑫请鹿寒、吴一凡、刘磊几个人在中国城吃的火锅。寒冷的午夜，暖暖的火锅，三两好友，张艺鑫感到久违的温暖。
“磊子，下月咱儿俩真要加油了！被艺鑫超儿了！”鹿寒的胜负心是非常强的。
四个人之前在公司食堂一起吃过饭，大家都认识。只是张艺鑫天天发了疯一样练习，大家又不在一个练习室，没机会聚一起聊聊天。今天考完试，张艺鑫特意提前半小时结束练习，请大家吃饭。
“鹿哥，你的京片子可真有意思！要不下次个人技你试试相声呗！肯定超有意思！”放松下来，心情是几个月来最愉悦的时刻，张艺鑫的中二病又犯了，“可惜韩国人都听不懂！我可是个钢丝儿，每天听你说北京话，弄得我好想听相声啊！”
鹿寒不好意思笑笑：“你饶了我吧！不成不成，我就没那个幽默细胞……”
“艺鑫，拜托！你看有哪个idol在舞台上说相声的？！你只能自己说单口相声！哈哈……因为找不到搭档！”吴一凡笑到牙龈露出。
“我不介意你和我一起表演二人转！”刘磊得意地笑，“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银儿……”
张艺鑫真的很开心，搂着刘磊一起大声唱了起来。
“哈哈哈！”吴鹿二人无奈地看着两个人，快要被他俩笑死了。
“或者试试用南京话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你们几个人估计都听不懂，哈哈哈……”说着，张艺兴就操着家乡话一本正经唱了起来。明明很深情的歌曲，其他人都笑到岔气捂肚子。江浙方言真的比北方方言难懂。刘鹿两个人完全听不懂，只有懂粤语的吴一凡勉强听出了几个词。
第二天是周日，鹿寒一般会睡个懒觉犒劳自己。
张艺鑫六点起床，坐公交或地铁七点就能到练习室。只要是全天在公司练习的周末，张艺鑫都会带三套衣服。因为出汗多到可以拧出水，他一天洗澡换衣服至少三次。蓝天白云的墙画后面是更衣室和浴室，换好衣服，张艺鑫坐在窗口，趁没人打算先看会书。
在D班的一些经历，让他习惯了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默默地开关门窗电源，打扫地板。加上金泰勇的事情，张艺鑫在公司除了和吴鹿几个中国人来往，已经渐渐喜欢上安静地待着。张艺鑫并非软弱，只是他心存理想，格局开阔，不屑与人冲突，多做些事情他并不在意。
早晨的记忆力最好，张艺鑫一般会先学习申请大学必考的韩语。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嘴里嘟哝着韩语词汇，张艺鑫庆幸韩国的数学考试没国内难，只要攻克语言关，应该问题不大。
嘎吱一声，门开了。
张艺鑫愣住了。
对方也愣住了，是吴世薰。
张艺鑫以为自己已经把交换生时的记忆都删除了，可对上这张俊美的脸，他依然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吴世薰穿着清爽的鹅黄色蓝边校服，干净的气质，奶奶的少年感配上柔顺的面包头，让人看了还想看，移不开眼。小孩已经是高中生了啊！
张艺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反应过来张艺鑫立即站了起来，呆呆地立在原地，嘴里那句“世薰呐……”还没来得及说。吴世薰就朝更衣室走去了，没再看他一眼。
“世薰呐！”李艾拿着两杯公司旁边那家名叫50度C的珍珠奶茶和一盒寿司出现在了练习室。他看到愣在原地张艺鑫，笑开了眼，上来拍了拍张艺鑫的背，“艺鑫，真的是你呀！之前听灿宇说看到你了，我还不信，你怎么没去美国读书？”
张艺鑫有点惊讶，抿嘴一笑，“后来……又不想去了，想做自己真正喜欢的音乐。”
“那很好啊！我们当时都特舍不得你，觉得你不做歌手可惜了！现在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李艾抱了一下张艺鑫，笑得很开心，“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随便吃点，世薰喜欢喝奶茶，我给他买了。我不过去买了份寿司，这家伙怎么一转身就没影了？”李艾喝着奶茶，“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吧？下次一起出来聚聚！”
“说的是呢，好啊……你也在这个班吗？”张艺鑫试探地问道。
“世薰在这里，我还是想做演员，在表演B班，跳舞什么的，我真的做不好……”李艾想到了什么，“世薰啊，年纪小，之前，被人欺负过，多亏了灿宇和佑勉哥才没出事！我和灿宇、载敏哥，还有佑勉哥几个人，有时间都会陪他回家。这下好了，艺鑫你来了，可以和他彼此照顾。”
“李艾哥！”吴世薰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卫衣，白色帆布鞋，黑色鸭舌帽，还是和张艺鑫记忆中一样青春。
“世薰呐……”李艾转了话题，“你们俩见过了吧？”
“嗯！见过了。”吴世薰轻轻点点头，接过李艾手里的奶茶，扫了张艺鑫一眼，就好像对方是空气一样。
张艺鑫低下头，赶忙转移话题，“能再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下次叫上珉赫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我去问问灿宇，他太忙了，课程很满。载敏也在舞蹈B班。世薰呐，你一会问问他。”李艾相当热情，张艺鑫有点意外。
“嗯……”吴世薰若有似无地应和着。
签约练习生有很多规矩，譬如不能带手机进练习室，不能抽烟喝酒打架，不能泄漏公司的一些运营管理信息……这些张艺鑫都知道。可进了B班，张艺鑫才从老师那里知道公司其他的一些操作。很多年后，张艺鑫觉得那有点类似于洗脑，让他们那些年觉得靠近彼此那么难那么难……老师说作为较优等的练习生，你们要有作为偶像的意识，不能谈恋爱；不能再和从前的普通朋友联系，要注销所有从前的联系方式。张艺鑫当时虽然隐隐觉得不认同，但也只能照做。因为老师现场就让大家取出更衣柜的手机，挨个进行检查。
这下除了张艺鑫自己打电话，真的和顾白他们断了联系了……
张艺鑫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大家断了联系，是因为公司的原因吗？可为什么只有最纯粹可爱的小孩对自己不再那么亲近，张艺鑫很疑惑，更多的是伤感。
ST公司的舞蹈老师都曾经是世界级舞团的编舞，或者退居幕后的曾经的舞王级idol，严格是出了名的。更好的班级，老师的压力更大，对练习生的要求只会更苛刻。
老师演示了一首前辈Kpop歌曲里的几个经典动作，带着大家练了两遍，坐在一边看大家的动作和踩点。
B班很多人是练习三年以上的，张艺鑫觉得跳舞动作的精准性方面和他们还有距离。张艺鑫太瘦了，有一个扎马侧身转的动作力量一直出不来。老师虽然没有骂他，可他清楚只有最优秀的练习生，才有机会出道。为了让妈妈骄傲，为了自己的梦想，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所以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他一个人留在练习室继续训练。
“艺鑫！”张艺鑫还没反应过来，黄载敏就一把抱住他，笑道：“上次选拔结束去找过你两次，总也看不到你人！”
李艾和黄载敏拥了上来，吴世薰和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练习生站在后面。
那人温柔地笑笑：“你好！我叫金佑勉。”
张艺鑫鞠了一躬，用敬语说道：“你好！我是张艺鑫！”张艺鑫说韩语会带尾音，又有点南京腔，特别可爱。
金佑勉忍不住笑了，“抱歉！你的口音太可爱了！我是91年5月22生，你呢？”
考试要背的词汇和口语是完全不同的。张艺鑫一直忙于练习和学业，很少和韩国人对话，口语确实不大好。他害羞地揉揉眼睛，笑道：“我和佑勉哥哥是同年，我是10月7日生的。”
“艺鑫，佑勉哥进公司三年了，是前辈。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李艾和黄载敏非常热心地介绍他们认识，“佑勉哥，艺鑫以前帮我们很多，和灿宇、世薰一样，都非常义气。他一个中国人在这里肯定很辛苦，拜托你以后多照顾他！”
金佑勉笑笑，“好啊！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相互照顾！”
张艺鑫虽然听得不是很全，大概也猜到了金佑勉是前辈党一员。
出道名额有限，大家都暗自较着劲。中国人为什么还要来韩国抢夺他们的资源？这是很多韩国练习生的心理。大家很难成为真正的朋友。能像朴灿宇、李艾、黄载敏和金佑勉这样，见面聊聊天，偶尔在食堂遇见，一起吃个饭已经很难得了。
张艺鑫渐渐明白，或许不应该太贪心。人们相遇，建立情谊，是一种缘分。缘分断了，不能强求。至于吴世薰，他们从以前的没说过几次话，变成了完全不说话。
那一年变态式奋斗的日子，张艺鑫后来不太愿意去回想。因为除了几件不美好的回忆，他基本
想不起什么。可能努力的日子本来就寂寞又无色吧！
平安夜，张艺鑫和鹿寒、吴一凡、刘磊几个人去吃韩式火锅。
刘磊有点感慨，“凡哥，你说咱们成天累得跟大狼狗似的，还不知道哪天能出道……”
那一夜大家都有点失落，张艺鑫默默涮着韩牛肉分给大家。
吴一凡叹了口气，“磊子，你别想那么多。我们能做的就是比别人更努力，就算最后依然……也不后悔了。”
“嗯，我也知道，就是今天有点失落，这个月也不知道能不能进B班……”
“哟哟切克闹，加油！磊子！”张艺鑫给刘磊夹了颗鱼丸，“这是一颗神奇的鱼丸，吃了它，你这个月一定鱼跃龙门，丸美过关的！”
鹿寒扑哧一笑，一把搂过张艺鑫，“你为什么每次讲话都这么逗。”
吴一凡看了这两个人一眼，“眼都快瞎了！你们两个天天腻歪在一起，不嫌烦吗？”
鹿寒一把抱住张艺鑫脑袋搂在怀里，笑道：“你吃醋吗？”
吴一凡在韩国呆久了，语气词直接飙出来，“阿西……你们两个真的是！这日子没法过了！”
日子虽然清苦，几个人苦中作乐，关系也越来越铁。这是后来张艺鑫又很怀念那时候的原因，大家辛苦却简单的活着。人真的是很矛盾的生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