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从小到大,有三件事情干得最出格,假装自杀,瞒着妈妈和林雅谈判,间接害了林雅的孩子,一件比一件胆大。黎晓晴没有办法接受是正常的,当初下手时没有任何的感觉,但等到静下来回想之后,黎初也会有些茫然,自己怎么就做到这地步了。
“今天林雅给我打了电话,”黎初喘了口气,方才道,“她哪里都找不到黄婷婷,问我知不知道黄婷婷究竟在哪里。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想,这算是报应了。”
“说报应,倒不如说是反抗。”应川道,“今天见陈建初,他的确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很有心事,但是嘴上倒是很轻松,一句不提黄婷婷不见了的事,反而说些家族之间互帮互助的话。”
黎初看他,道:“倒是忘了问你和我爸爸见面见得如何了,大概就是那样吧,我爸的脾气还是知道些的,跟我妈差不多,挺拧的,所以两个人才过不下去日子。”
“是挺拧的。”应川回想起陈建初瘫坐在老板椅上,慢条斯理说话的场景,觉得些许的好笑,明明后院起火成这样了,却还能撑起精神,轻蔑子女,俨然掌控全局,“他觉得我给你拖了后腿。”
陈建初的原话其实是:“知道你现在能养活自己,但也不过是个纪录片导演,又不是拍电影的,能赚多少钱?到时候婷婷嫁到阔人家去,开豪车,买名包,一点都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你可以给初初过这种生活吗?初初就算没有什么意见,黎晓晴那性格容不得婷婷过得好,每天光是叨叨就能把你们叨死。”
应川沉默了会儿,对黎初道:“我听他
脸红心跳
的意思,好像还挺愿意看我们离婚的。”
黎初嗤笑了一下:“他想着吧。”
应川咬着唇,轻轻地笑开。
黎初歇了半宿,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接了电话,应川摁开了床头灯,黎初便靠在枕头上听电话,是黄婷婷哭泣的声音:“黎初,你快来,我好像,”她打了个哭嗝,方才道,“我好像把爸爸杀了。”
黎初手脚一冰,她看着被一盏夜灯照得半明半暗的卧室,几乎觉得自己还在睡梦中:“你说什么?”
“在市人民医院,我……我……”
电话被林雅抽走了,她接过了电话,依然是抽泣声,但说得话既有条理又很清晰:“你先过来,看爸爸要紧,婷婷也是被吓坏了,所以才口不择言,你爸爸是因为她受了伤是没有错的,但要说是婷婷动手杀的你爸爸,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黎初心一凉,听着林雅在那边冷静地要把自己摘出去,忽然意识到,她和陈建初也不过是如此夫妻:“我爸爸伤到哪里了?”
“从台阶上摔下去,磕到脑子了。”
黎初强忍着怒气,道:“是黄婷婷推的?”
应川听见这话,好奇地看了过来,他似乎察觉到了这通电话的不同寻常之处,没出声,只是动了嘴唇,无言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林雅还在纠正着黎初:“婷婷不是故意的,当时场面的确很混乱,她是被我们闹
烦了,一激动甩了手,这才不小心把你爸爸给推下去了,这事我们也没有想到,他怎么就没有站稳呢。”
黎初道:“行了,我过来再说,爸爸现在已经在抢救了吧,我马上就来。”
她挂了电话,立刻掀被子下床,边穿衣服边道:“爸爸被黄婷婷从台阶上推下去了,摔倒脑子了,他现在被送去急救,我们也赶紧过去。”
应川很意外:“不是说找不到黄婷婷了吗,怎么忽然就闹起来了?”
“不清楚,反正现在我们家出什么事,我现在都不觉得奇怪了。”黎初边穿外套边说。
林雅先时的确像个无头苍蝇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黄婷婷,最后还是黎初那通电话点醒了她,她方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前夫打了电话,她与前夫有十几年没有通过话了,林雅先时还以为这电话会被挂了,但没想到竟然被接了起来,那头男人直接问:“来找婷婷的吧?”
就这样,林雅找到了黄婷婷。
林雅到的时候黄婷婷正在教弟弟写作业,家里的氛围很好,林雅有一瞬甚至觉得这里只有她是外人,她犹豫地叫了声黄婷婷,黄婷婷抬起头,拍了拍弟弟,道:“你慢慢做,姐姐要走了。”
弟弟仰起头看着林雅道:“姐姐什么时候再来?我还有些问题没有不懂。”
黄婷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有空再来看你。”她对着林雅微微颔首,“我和爸爸,妈妈说声。”
林雅微微失神:“妈妈……”
黄婷婷一离开家,脸上的笑意全都散了,她换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着林雅:“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雅看着黄婷婷,突然有了怯意,道:“你经常来这里吗?我感觉你和你爸爸的关系很好。”
黄婷婷反问:“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和他关系好,和继母,弟弟关系好不是应该的吗?”
林雅有些尴尬:“我没有说不让,只是,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把我瞒在鼓里?”
黄婷婷道:“我问你,你会同意吗?你那时候眼里有我吗?”
“以前是我做错了,是妈妈太傻了,现在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知道该怎么做了。”林雅被黄婷婷的冷漠吓到了,她害怕黄婷婷真的把她给抛弃了,倘若真是如此,她怕是根本都活不下去,“妈妈跟陈建初离婚,我们就两个人一起生活好吗?”
黄婷婷不信,看着林雅,道:“你现在就给陈建初打电话,你先把事情都处理干净了,我再想想要不要和你一起生活。”
林雅忙掏出手机,给陈建初打电话,道:“我现在就打电话,现在就打。”
陈建初在家里等着她们母女回去,他今天实在是点背,早上见了所谓的压根不想承认的女婿,被呛了半天,气还没回过来,到了晚上,林雅便打了电话告诉她,她要离婚。
“反了这是,这帮人眼里还有没有我了!”陈建初越想越气,一个人在书房里咆哮,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搭理,他觉得很不舒服,耍威风没有人战战兢兢地应当,实在叫人寂寞。
他换好了
脸红心跳
西装,一副才刚处理完公事从公司回来的样子,坐在客厅里等着林雅母女回来。他一早就想好了,等她们一踏进房门,便要摆出一家之主的威风,先是大声斥责镇住她们,接着恩威并施,承诺多往银行卡里打钱,多买包包,又以亲情感动她们,这样三招下来,陈建初相信林雅必然屈服,不会再提离婚的事情。
陈建初是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做的,他冷着脸呵斥黄婷婷:“和妈妈吵了两句,就和妈妈翻脸跑出去,像什么话!还有你,都不知道好好地教导女儿,把女儿养成了个什么样子!”
黄婷婷冷着脸对陈建初道:“谈正事吧,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陈建初愣了一下,他看着林雅,指着黄婷婷道:“这是吃了枪子了?”
林雅道:“陈建初,我们明天去民政局离婚吧。”
陈建初看着林雅,又看了看黄婷婷,他把抱枕扔在沙发上,跳了起来,道:“离婚?我这几年的钱白花了?”他用手戳着心窝的地方,对黄婷婷道,“当初你都这么大了,知道你还念着你亲生爸爸,我却不计较地还愿意让你入我家的户口,把你当作女儿一样养着,甚至都没有送初初出国念书却送你出国了,掏心掏肺地对你,现在让你为公司着想,联个姻,倒像是我欠你的了?结婚对象是先给你妈看过的,人是你相亲之后定下的,既然不愿意早说啊,现在却一副逼良为娼的模样来给我讨说法,还挺硬气的啊,要离婚,你养得起你妈妈吗?我真是白费了心思,是东郭先生养了条毒蛇!”
林雅挡在了黄婷婷的面前,道:“你倘若是真心对我们好,当初就不会让我善罢甘休,而不去给那个死了的孩子讨说法,你更不会只让婷婷去联姻,黎初说不要你就随她去了。当初送婷婷出国,还不是因为婷婷书念的不好,如果学历太低,会影响到联姻。”
陈建初冷笑:“你做梦。”
黄婷婷在林雅身后道:“我们可以起诉离婚,再不然分居也可以,我无所谓的,哦,对了,到时候记得写遗嘱,不然意外死了,你的宝贝女儿没办法拿到你所有的遗产,你还得分我还有妈妈一点。”
林雅眼睫毛一颤。
陈建初冷笑道:“无所谓,真要离婚也成,我的条件是你净身出户,不分我一点的财产。”
林雅轻轻答应了一声,她道:“我这就上去收拾东西,今晚不住着。”
她的态度格外的坚定,叫黄婷婷和陈建初都有些惊讶,但两人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她真的想通了罢了。林雅上了楼,陈建初不想和黄婷婷待在一处,想着真要离婚了也该去找律师谈一谈,于是打算上楼,谁料才往上迈了一半的台阶,忽便有层黑影罩了下来,他吃惊道:“你怎么……啊!”
黄婷婷被这声惨叫声惊了一下,她抬头,正看到陈建初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下的地板隐隐有血流。黄婷婷震惊地抬起头,看到林雅的双手还没有放下,她怨恨地看着陈建初。
“该给我的,一份都不能少,活着不肯给,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