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婷婷离开家之后,很快,陈建初也离开了,那时候林雅的心思都扑在陈建初身上,因为她总是认为黄婷婷是她的孩子,母女之间吵得再多,毕竟有一层血缘关系在,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脉,纵然现在黄婷婷再气她,等她收了怒火之后,林雅再去软下、身段好好道个歉,两个人依然能恢复如初。
但是陈建初不一样,林雅总觉得,即使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也可以随时随地翻脸不认人。陈建初对她的感情连她想象得部分都不到,而已经做了十几年家庭主妇的她,不能没有陈建初。
林雅当晚没有联系到陈建初,她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客厅里,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捏碎。她知道陈建初后来在不断地出轨,但她比黎晓晴聪明在,她很清楚比起缥缈虚无的爱情活下去更加重要,她没有黎晓晴那根硬气的骨头,所以甘愿在生活面前折腰。但是在这个晚上,所有安慰自己的谎言不击而溃,她再也没有理由自欺欺人。
林雅不停地想着,她当初怎么就这么傻,都已经结婚了,却还要追求所谓的爱情,大着胆子不惜和家庭决裂也要与陈建初在一起。即使流掉了一个孩子,也没有让她醒悟过来,还要一次一次地以“那个孩子不是陈建初的,她也算是出轨”使自己的良心不安而为陈建初开脱,但事实是,那时候的陈建初纵然与她尚且恩爱有加但已经露出了马脚。
更何况,怀上孩子的时候,她还没有离婚,陈建初也还在黎晓晴身边,两人在婚姻之间履行彼此的夫妻义务,根本不算是出轨。她本该坚定着这个想法,却偏偏被陈建初一句轻蔑地“那孩子不是我的吧,我养婷婷就够了,再养一个别人的孩子我岂不是很蠢,没了就没了吧,反正就算还在我也会让你打掉的。”
“没了就没了吧。”
这句话,像是个魔咒,一直都缠着她,让她在最有利的时间错过了质问的时期,等她顺利出院时,应川已经搬家了,而陈建初装模作样地邀请黎初吃饭,营造出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她向来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便这样沉默了下来。
那时候,林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生育了。
一切的一切,都悔不当初。
林雅在客厅里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早,陈建初给她打了电话,虽然很意外,但林雅还是接了。陈建初一副睡饱之后的慵懒,对她道:“你把婷婷找回来好好谈一谈,订好的婚约怎么可以说解除就解除?”
电话那头有女人笑吟吟地说着早安,陈建初很坦然,似乎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接着道:
脸红心跳
“我们接下来还有商业合作,决不能因为婷婷闹孩子脾气,让两家的商业联盟散了。”
林雅咬着牙,听陈建初说完之后就打算挂了电话,她才忽然像是拥有了偌大的勇气般,带着破关子破摔的心情,道:“婷婷要解除婚约,就让她解除吧,她不喜欢就不逼着她嫁了。”
“什么……”
这次是林雅先挂了电话,她捂着脸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陈建初很快就回来了,他向来冷静,很拎得清什么才是最紧要的,于是可以在大清早从女人的温柔乡里爬出来,迅速地回了家,看到哭得瘫软在沙发上的妻子并无任何的动容,反而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婷婷呢?”
林雅哭着抹眼泪,她痛恨着陈建初的冷漠,却也不意外陈建初的冷漠,她起身,用着浓重的鼻音哭腔回答道:“不知道。”
“你有哭的时间,还不如去找婷婷。”陈建初烦躁地吼道,“你哭什么哭,总是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林雅头一回梗着脖子呛陈建初:“现在是你需要婷婷,不是我,既要找也该是你去找,来找我做什么?”
陈建初皱着眉头,看着林雅:“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那么像黎晓晴招人烦?”
林雅用手背抹了眼泪,她抓起手机,不再理会陈建初,直接从别墅跑了出去。她没有车,踩着室内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小区,陈建初压根没有追出来看眼她的打算,林雅一边走一边想,就这样吧,真是蠢到家了。
林雅找了黄婷婷一天,从她工作的地方到外租的公寓,都翻了个遍,却哪里都找不见黄婷婷的身影,打她的电话也不接。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了,林雅站在华灯满街的夜色里,终于意识到,即使是母女之间的羁绊,同样得脆弱不堪。
林雅通过一个晚上建设起来的坚强终于碎了一地,她本来是想和黄婷婷说她打算和陈建初离婚了,她不要再和这个男人过下去了,她们母女两个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她还想和黄婷婷说,既然不喜欢那个男人,那就不要结了,你还那么年轻,慢慢地找一个喜欢的男人结婚吧。
可是黄婷婷却没给她这个机会,而是一言不发地消失了,女儿不要她这个妈妈了。
黎初沉默了会儿,问道:“你去她爸爸家找过没有?”
林雅愣了一下,道:“怎么可能,婷婷早就不和她爸爸联系了,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
黎初道:“那我就不知道了,黄婷婷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工作有积蓄,总不至于活不下去,你慢慢找吧,我还有事情。”她挂了电话,黎初脑子乱成了一团,她不知道是该嘲讽,还是该可怜,当初父母之间的恩怨,终于随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再也压不住了,变成了怪兽横亘在他们之间。
老人总说,一报还一报,一句不差。
黎初没有给应川打电话,她径自回了家。家里的氛围并不轻松,黎晓晴并不在客厅里,客厅里只有应川一人,他手里握着电话却偏偏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正好能掩盖住黎初进屋子的声音。
黎初才刚要开口说话,应川便在唇瓣上竖起了中指,让黎初不要说话,黎初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子,再站起身来,发现应川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妈妈呢?”
应川道:“在屋里。”
黎初道:“我和她单独谈一谈。”
应川拉着黎初的胳膊道:“自杀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什么?”黎初愣了一下,她看着应川,那不是她该忘记的事情,当初是应川冲进了浴室帮她打了急救电话,她更不该忘记的是,为了让应川发现叫自己活下去,那是黎初自己千挑万选的时间点。
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些,黎初当时是利用了应川的关心,把应川给算计了。
“我回头再跟你道歉,好吗,应川?”
应川微微眯起眼,道:“道歉吗?”
黎初不再回答,她敲开黎晓晴的房门,发现黎晓晴正坐在床边看着相册集,听到她进来也没有抬头,只是抚摸着照片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道:“不知不觉,你都长到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再也不需要依靠妈妈生活了。”
黎初在身后阖上门,道:“应川和我说了,你在问他当初我自杀的事情,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就是了,我不会瞒着你的。”
黎晓晴抬起头看着黎初,苦笑了一下:“你愿意告诉我吗,当初为什么自杀?”
“受不了了就自杀了,那个时候是高三啊,爸爸也出
脸红心跳
轨了,学业和家庭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就想着一死了之算了。”
这个理由是黎晓晴早就知道的,当时在病床上黎初就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并且还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用手摸着脖子道:“妈妈,你就让我喘口气吧。”
黎晓晴顿了顿,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她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作为一个母亲,黎晓晴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询问女儿,那个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亲手养到大的女儿竟然心机深沉到来逼迫母亲。
“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黎初没有想到黎晓晴会选择如此之快地结束话题,她原本已经是做好了促膝长谈的准备而进的房间,却被黎晓晴三言两语打发了,又见黎晓晴心事重重的模样,便知道心结根本没有解开,这次是黎晓晴选择了逃避。
“妈……”
黎晓晴道:“晚上我还要去一趟店里,你和应川自己准备晚饭吧。”她把相册集合上,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便走了出去,黎初想要拦却不知道该怎么拦,更确切地说,即使拦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地打开心结,让黎晓晴认识真正的自己。
黎初打开了房门,黎晓晴已经走了,只有应川还在等着她,黎初道:“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吧?”
应川看着她的脸,道:“在法院里发生了什么吗?你一脸憔悴的模样。”
黎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有吗……话说回来,妈妈问了你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让我把当初发现你你自杀的经过再叙说一遍,我听着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怀疑着我和你是共谋。”
“共谋……原来自杀是犯罪啊。”黎初笑了一下。
应川接话:“妈妈可能是接受不了,你拿这个来威胁她吧,毕竟人命关天,不能儿戏,你又是她唯一的骨肉,当然会心疼。”
黎初笑了一下,道:“我觉得隔了这么久,妈妈更加接受不了的应当是我想借自杀来逼迫……啊,不对,不是逼迫,而是装可怜,以此来……不算是摆脱她的掌控,但至少不能让她随心所欲地来支配我。”
应川道:“那天是算计吗?”
“是的,”黎初不加掩饰地承认了下来,“我还那么年轻,不想死,即使自杀也不想死,我听到那天你和叔叔起争执了,知道你肯定会来我们家,所以我掐好了时间割得腕,没割到动脉,虽然静脉割得多血流得多,也多亏你来的及时,我才没有死。”
应川道:“反抗的方式很多吧,你不会就来找我啊,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一种?”
“因为我太了解我妈妈了,用你的法子强硬的反抗,势必会被她用更激烈的方式给打压下去,所以说扮可怜装柔弱是最有效的方法,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岂止是失败,简直是一败涂地,黎晓晴不过对她好言好语两天,后来见她身子渐渐养回来了,又开始逼着她学习,和自杀之前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