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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37 章 · 3,093

应玮迪到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吃完了晚餐,正在看着酒店里的电视打发时间,是应川下楼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是沉默着,黎初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神色,都是很平静的神色,让人揣测不出两人这一路上来究竟是平和地相处,还是互相无视对方,又或者已经争吵过了。

黎初看着应玮迪,叫了声“爸爸”,应玮迪淡漠又疏离地点了点头,他关上门,应川踢了一条沙发凳,道:“坐吧,不是说你在出差吗?”

“中午就出差回来了,”应玮迪拉过沙发凳坐了下来,道,“想了想还是应该和你见一面的。”

黎初瞟了眼应川,他们父子一个坐在沙发凳上,另一个坐在床尾上,都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黎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避开出去了。结果刚刚推开了门,应玮迪转过头来看着她:“长辈到访,晚辈却出门了不肯招呼长辈,你妈妈就这么教导你的吗?”

黎初尴尬地把门重新关上,道:“我以为你和应川有话要说,不方便我在

脸红心跳

场,不好意思。”

应川冷冷地呛声:“你有话就说,我和黎初还有事情。”

应玮迪皱着眉头,很不满道:“从小教导你到现在,也没把你这个坏根子给掰回来,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礼貌和孝道。”

应川不可置信地道:“你们和我来谈孝道?”

应玮迪振振有词,道:“再怎么说,我和你妈妈尽心尽力把你养大,尽了教养的义务,当初出事,为了你,心甘情愿地重新找工作,找房子搬到了杭城来,重新开始。在这点上,无论是你妈妈还是我都问心无愧。”

应川讥讽地道:“问心无愧?从小到大你可没少把我往死里打,也没少把我外头敢恨不得我死在外头,都这样了你还有脸说我问心无愧?”

应玮迪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道:“我教导你,不让你往外道上走,还是我错了?早知道你是个这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当初就不该还在你身上费这么多的心思!”

他这话重了,更何况应川和应玮迪相处已经很习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于是那口看到他之后便没有想过要憋着的火气就提了上来,应川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应玮迪。

“这么后悔的话,有种当初就别把我生下来啊。”

应玮迪低头咳嗽了声,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回愿意在和应川的对峙中让步,这很难得,因为即使在过往时被应川摔打在地,脑袋磕在了地板上也还要挣扎起来扶着扫帚教训这个眼里“无父无母的小兔崽子”。但是现在,他低下头,露出了头顶半秃又花白的头发,那是岁月无情的痕迹,在无声地告诉应川,他已经老了。

“不生你,我老了怎么办?”应玮迪这么说到,让应川结结实实地发愣,“养儿防老,大家都这么说,我便这么做,事实上,除了养儿子之外的确没有别的措施了,靠养老金吗?压根不够。”

应川的双唇抖动了会儿,他迷茫地盯着应玮迪的头顶,最末仓皇一笑,道:“我究竟还在期待什么?”他顿了顿,把脸上露出的那点脆弱遮掩起来,又成了强硬的自己,“所以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养老钱?你放心,既然你和妈妈把我养到大,这笔钱和这个心意我是不会让你们白花的,我往后每个月会往你们的银行账户上打钱的。”

应玮迪应该还想说点别的什么话,他叹了好几声气,看了看黎初,最末还是很别扭地以一种温情的神色道:“其实我还是很想要知道你结婚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不劳烦你们来操心了。”

应川说了一句话后,就把应玮迪所有的后续给顶了回去。

直到最后出门离开,应玮迪才匆匆地说道:“往后你有了孩子了,才会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应川重重地把门扣上,他似乎很想通过沉重的关门声来表达对应玮迪的不满,试图告诉应玮迪永远都不会欢迎他的。

应川的脊背靠在门上,他抬起眼,问黎初道:“你说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为了养老的钱?”

黎初道:“或许,还是为了来亲眼看你到底过得好不好?”

应川无奈地笑道:“你心地怎么这么善良?”

黎初道:“你说我心地善良?你忘了林雅流掉的那个孩子了?”

应川手挽起袖子,向她走了过去,道:“不是早已约定好不要再谈这件事了吗?”

黎初道:“怎么躲得开?那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之所以是今天的我,与过去的每一件事都有关联,一味地逃避根本无济于事,因为现在你看到了,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应川拉起了黎初的手,把她的手掌翻向上,他微微弯下腰,让她的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也被他轻轻地拉起,覆在胸前,他道:“啊,这里还是有一点点的难过,你帮我揉揉?”

黎初的手按在他的胸前,半晌,道:“我曾经想不开自杀过,当然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但是,在被抢救回来后,我就后悔了,明明当初割腕的时候只觉得解脱了,但是后来把手这样按在

胸前,感受了会儿心跳之后,就忽然被这充满活力地跳跃感动了。不知怎么的,觉得它每天每时每刻都这么努力地跳动着,一刻也不该松懈,就是为了让我这样的人活下来,就觉得随随便便放弃生命都很对不起它。后来又觉得,可是如果随随便便地活着,它跳的这么用力便没了意义,它一定是在告诉我自己,我其实还有力气去爱别人的。”

应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道:“如果它停止跳动,它也没了存货的意义了。”

黎初道:“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啊,所以你伤心了,它也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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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川笑了笑,他看着黎初左手上的伤疤,忽然道:“那天你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勇气,忽然就敢自杀了?”

黎初反问:“那天你把爸爸打伤,又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应川一愣,听她接着道,“人啊,总是在逼急的时候,会想要绝地反击一下,你是,我也是。”

应川沉默了会儿,他低头在黎初的伤疤上吻了吻,道:“还疼吗?不对,多久的伤疤了,应该已经没有了痛感。不过,我倒是一直都没有机会问问你,当初自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黎初惊讶地挑了挑眉,应川解释道:“明明还有一个同病相怜的弟弟,却为了自己解脱,扔下他自杀了,这对被留下的那个人来说会有多么的绝望。实话实说,那天我冲进浴室,看到你倒在浴缸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个念头,觉得和你一起走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现在想想,当初如果这样做了的话,应玮迪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他和妈妈还要再生养一个孩子吧。”

黎初沉默了会儿,那个晚上同样的和林雅出事的那天一样的混乱,也同样地充满了秘密,不可言说不能往外道的秘密。

她转移了话题,道:“也不早了,我去洗漱一下,你和妈妈说一声我们今天的事吧,我跟她说过一点了,但还是谈不拢,你再和她聊一下,别让她在家里担心。”

应川还在玩她的手:“没有什么好说的吧,都是些糟乱烦的破事。”

黎初很无奈:“我都三十岁了,她还觉得我是个小孩子,什么事情都处理不好。”

应川反驳道:“与其说是担心你处理不好所有的事,倒不如说妈妈一直都习惯把所有的事都掌握在手里,包括你,在她眼里,你就该像是个孩子一样,不会做饭,不会交际应酬,什么事都要她出马,而她也理所应当地帮你解决完所有的事。”

黎初的神色淡淡的,道:“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她进了浴室开了花洒,站在花洒下让水流从头顶喷了下来,她闭着眼睛,满脸满身都是水,她抬起手腕,顺着水流的痕迹将手腕摸了一遍,好像是在回想着当年血流出的痕迹。

那几刀,她都割得很有分寸,只割了静脉,没有碰到动脉,所以即使看上去血流得很多,但其实并没有危及生命的根本。送进医院抢救回来后,她躺在病床上听到医生在跟黎晓晴说,万幸孩子不懂生理知识,不知道割腕该割动脉,不然按照她这狠劲,早没了。

黎初在病房里,摸了摸手腕,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无畏又无用。

她拧上花洒,用毛巾擦干了身子,穿上睡衣出来了,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她拖着酒店的拖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悄无声息的,一直走到了床旁,才发现应川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房间,眺望着夜景。她的指间有闪烁的微光,有淡淡的烟味飘了过来。

黎初没有打扰他,而是自己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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