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欲戒之在色火焰罚之——《神曲地狱篇》
在所谓英法百年战争的大部分期间,亚瑟柯克兰的日常就是去弗朗西斯波诺伏瓦家串串门,打打仗,吃吃饭,做做爱。
对此,弗朗西斯曾度是这么教育这位不速之客的:“上帝给了你美妙的人类躯体,你不去好好品尝美味,享受鱼水之欢却总是拿来到我这儿举剑冲锋,这是种堕落,小亚瑟。”
亚瑟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问:“可如果我不打你,我怎么能品尝美味,享受鱼水之欢?”
弗朗西斯顿时无语凝噎,无话可说。
对于英国来说,攻打法国永远不会是什么太糟糕的事情——结局无非是赢了或输了,如果赢了,他们会带着丰富的战利品风光地回乡后半辈子坐拥庄园;如果输了,顶再换个国王,而新国王要是“恰巧”有那么点法国皇室血统的话,那么他就顺理成章地又有了下场攻打法国的理由。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的就是英国。
而对于法国来说,时不时被邻居以各种理由骚扰下还是很头疼的——要那群以亚瑟为首的英国人呆在法国他们倒是求之不得,可要弗朗西斯之流去英国那种又潮又破除了海盗和羊毛什么都缺的地方,还不如杀了他们。
亚瑟每次到弗朗西斯的小庄园里,都喜欢带着身泥泞和来自英吉利海峡的霉味滚到法国人精致的双人床上,伸手扯过床头柜上的葡萄酒开始肆无忌惮地喝着,直到被气急败坏的弗朗西斯拿床单卷着扔到浴室里像剥洗刚挖出来的芋头般仔细清理番。有时候亚瑟还会在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把黑黑的指甲戳到弗朗西斯脸边,等着这家伙边用嘟嘟囔囔的法国话咒骂着边用小工具将指甲修剪成完美的弧度。
待这些工序都完成了,亚瑟已然被泡得像煮熟的软脚虾,任由庄园主抱回床上使劲折腾。
只是有点,亚瑟不喜欢弗朗西斯和他搞什么法式热吻,对此波诺伏瓦感到无比受伤。
“难道你不爱哥哥我吗?”他双手按着心脏问道,下半身还骑在亚瑟身上
“废话,谁特么爱你啊!”英国强盗趁机扭身灌了口法国佳酿。
老子到你这儿就是来吃吃喝喝洗澡睡觉的,亚瑟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而作为不折不扣的经济上受害者,弗朗西斯决定在这块由他开发的处女地上继续方位全方面开垦来弥补内心的创伤。
其实弗朗西斯并不缺情人,完全不缺,而且个个肤白貌美气质高贵。但就像小孩子吃了腻牙的奶糖可能突然对青皮柠檬感起了兴趣样,他简直是不可救药的迷恋这个野性十足的躯体。
大概因为风味独特所以难以忘怀吧,他如此解释道。
对他们来说,百年就这么打打闹闹过得也很快,似乎永远没有完结的天——毕竟他们还不算什么统的民族国家,打仗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打劫与反打劫,什么家族掌权实在不关他们什么事,何况这些家族基本相互都是姻亲关系。但偏偏在世纪之战的最后几年,切都发生了改变。
原本亚瑟并没有把亨利五世进攻法国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个年轻国王任性地孤注掷罢了,他想。他甚至都不想吐槽这位国王的出征理由——又是哪门子联姻碰上的继承权,就不能再有新意点么。所以英军刚踏上海峡另边的土地时,他就已经开始盘算这次打完仗要从弗朗西斯那里顺少瓶酒才够喝。
但这场战争的走向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亚瑟惊讶地发现那群抱着打劫欲望而来的英国大兵们在这位年轻国王的鼓动下几乎是势如破竹地攻城掠地,哪怕面对的是群装备精良的贵族骑士们他们也疯了般地冲上去拼杀。
弗朗西斯眼看着自家的骑兵被埋伏着的英国长弓手们批批打落进泥潭,他急忙找到正在清点俘虏的亚瑟。
“柯克兰!你这次是怎么回事?!打算灭了哥哥我吗?”
亚瑟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这个浪荡子这么能打!连那帮村夫都像中了他的邪样不要命地往上冲……记下来,545个!”
“你们这回可赚大了!”弗朗西斯哭丧着脸,“这帮乞丐们俘虏了这么贵族!他们的赎金都可以买下十个英伦三岛了!”
“而你家这帮号称训练有素的骑士,”亚瑟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竟然被我家的乞丐给打得满地找牙,真不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
弗朗西斯正准备上去撕烂这强盗的利嘴,个传令兵冲了过来:“国王有令!全体骑士迅速前去支援!不得有误!”
“那俘虏怎么办?”
“俘虏全部杀掉!不许拿来换赎金!!”
弗朗西斯愣住了,“什么意思?杀掉?!”
“全部,杀掉!”
地上的俘虏这才开始惊慌失措,他们哭嚎着跪求他们的英国敌人放他们条生路,他们愿意付出所有家财。但王的命令不可违抗,尽管这些英国人也极不情愿——他们不仅在亲手葬送活生生的赎金,是违背了最基本的骑士精神。
“他会受到上天的诅咒的!!”弗朗西斯紧紧抓住亚瑟使劲摇晃,“你们就那么想赢吗?!为了这个可以牺牲切?!我们难道还不够宽容吗?!”
亚瑟比弗朗西斯明白这道残忍命令的破坏力,但他选择拥护他的君主,他能做的只是让那些执刑者们把剑磨快,让那些俘虏们死的痛快些。
他推开愤怒抗议着的法国,亲手斩下个法国俘虏的头颅,举到弗朗西斯面前重重抛在地上。
当那个曾给予他无数放浪回忆的人转身离开时,亚瑟意识到他们之间长久以来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从他听到那道命令时,他突然意识到这背后的含义:这场战争,不是为了法国的财产,而是整个法国。他不能否认那刻他脑中闪过了无数庄园里的画面——如果赢了,这切都将属于他,无论是散发着醇香的葡萄园,
The 作者:湛风弦歌
那洁净华丽的房间,还是弗朗西斯本人。
在亨利五世跪在地上感谢上苍的庇佑时,亚瑟悄悄地离开那片血染的树林,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波诺伏瓦庄园。
不出意外,迎接他的是当头飞过来的个酒瓶。
亚瑟拿袖子随手抹了下头上的酒渍:“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再不用你来我往地打仗了,我们以后就是家人了。”
“滚出去!这是我的庄园!”
弗朗西斯将门口的不速之客把推倒在地,却又被地上的人起身抓着手腕扯到地上,两个人顿时翻作团。
等两人撕扯得筋疲力尽便气喘吁吁地倒在草地里,冷冷的月光静静地照在他们起伏的胸膛上。
“我……绝对……不会做你的奴隶。”法国咬牙切齿地说
“我说过……我们是家人。”亚瑟的绿眼睛在月光下有些翻着银灰色的光芒,他翻身捧住弗朗西斯的脸庞,狠命而青涩地吻着。
那次的深吻在亚瑟的记忆里比每次性爱都美妙。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弗朗西斯也是如此。
1420年,亨利五世与查理六世签订条约,至此法国成为英法联合王国的部分,亨利五世迎娶查理六世的女儿,成为法国王室的合法继承人。但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意旨,亨利五世竟然在年迈的查理六世之前撒手人寰,而继任的亨利六世再次为夺取王权进军法国。
亚瑟在亨利五世那次的大胜利后几乎年年都要在法国呆上至少十个月。弗朗西斯也早已习惯这种奇特的家庭生活,虽然他还是对那次过于惨烈的失败耿耿于怀,但既然两家王室已经联姻,英王还有了个法国血统的儿子,他也就不那么介意了。何况亚瑟在他庄园里表现得还不错,秋收的时候还是把好手。
只是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向亚瑟抱怨英军对法国平民的搜刮:“你们的税简直高得离谱!再这么下去法国的农民就只能啃耗子了!”
而亚瑟每次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家贵族遍地的时候农民可是连耗子都吃不上,感谢我们替你消灭了那么寄生虫吧!奶酪递给我下!”
“当初你说我们联合后可就不会有战争的。”弗朗西斯不满地将盘子推过去,“你能解释下现在的战况吗?”
“你家的那位王子如果能老老实实地把屁股下的王位让出来咱们早就和平了。”
“他可是正宗的法国皇太子!那个亨利六世好好地做他的英国国王不好么!”
亚瑟眨了眨眼,“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把他爸赚来的钱败得差不了。”
“……”
弗朗西斯有时候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纵容这个毫无廉耻的家伙,大概是出于法国人大方随性的生活态度吧,他曾经如此自我催眠。
“放屁,明明是因为除了我以外再没哪个能陪你在屋里玩出那么花样了!”亚瑟当即反驳道
“可你不也乐在其中嘛!”虽然是事实弗朗西斯还是希望亚瑟能换个罗曼蒂克点的说法
“小亚瑟,你从来不觉得在这呆太久了吗?”弗朗西斯收拾餐具时问
“有吗?”
“这里毕竟不是英国,说到底我们还是两个国家……”
“你是想赶我走吗?”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哪里不太对劲……”
“比如我们的国王相互拼杀我们却在这里逍遥自在?”
“嗯……这是点……还有……”弗朗西斯深深地为自己的表达能力作急
“别的都无所谓吧?只要你还在,我还在,我们照样过我们的不好吗?”
弗朗西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而看似漫不经心的亚瑟内心却也是风起云涌。他直担心的就是哪天法国会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早已被英国驯服的事实,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现在的法国哪怕知道自己被驯服也顶抱怨几句然后继续和他的小亚瑟打情骂俏,可旦有天法国完全不能忍受英国人在自家地盘上统治,那么他们的这种生活将不复存在。
后世的史学家喜欢称这种现象为民族主义的兴起,即个独立民族国家的形成。而这,也是亚瑟想千方百计阻止的。
可惜上帝这回似乎并没有在英国这边。
在亨利六世的军队几乎将整个法国再次征服时,个奥尔良的少女出现了。
这个奇迹般的少女穿着男人的甲胄,说服了和她地位有云泥之别的贵族领主去资助她那听起来疯狂无比的计划——将所有英国人赶出法国,辅佐法国王太子继承王位。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王太子选择相信她。
于是法国的军队中出现位年轻美丽的面孔——贞德。
直觉告诉亚瑟,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很可能就是敲醒法国的那记醒钟,而事实上,贞德的确如她宣称的那样有如圣灵庇佑般领导着曾败涂地的法国军队收复了个又个失地。
弗朗西斯从这位圣少女出现起便痴迷般地追随其左右,他相信这是上帝对法兰西最美丽的馈赠,尽管教会和《圣经》中明令禁止女扮男装,但骑在灰鬃马上盔甲包裹着的奥尔良姑娘是如此圣洁,哪怕最粗俗的士兵也不曾对她吐露过半个字的不敬之语。她所经之处,连从不曾对战事有太大兴趣的法国农民都狂热地向她欢呼,称她为天使。
这切,英国都看在眼里,亚瑟知道他最担心的正在如火如荼地发生着,随着贞德的次次出人意料的胜利,法国人对战争和胜利的渴望和当年亨利五世麾下的英国人比起来有过之而不及。当初被位野性的年轻国王惊醒的英国如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由位武装的圣处女唤醒的法国击溃。
无论如何,贞德必须死。如果这是上天赐予你的天使,那么将她摧毁便是我送你的礼物,祝贺你我从此分道扬镳。何况,你家的贵族貌似并不那么看好她,毕竟她也是个让你也恐惧的少女不是吗?亚瑟冷笑着调转马头向勃艮第方向奔去。
在贞德的军队接连战斗了三个月后,法国几乎绝大部分城市都已被收复,而当初东躲西藏的王太子如今正式登基成为查理七世。加冕的那天,贞德放弃了国王许予她的切馈赠,她唯的愿望便是将法国完完全全地交到法国人手上。
只是她也许没想到,此时的她已经踏上了通往上帝怀抱的路上。
“以后恐怕你要化妆下才能到哥哥这来了~”弗朗西斯得意地给被败仗弄得灰头土脸的亚瑟倒了杯陈年佳酿,“敬我们的圣女贞德!”他举杯饮而尽
“真不知道如果你的那位好姑娘看到你和我起喝酒会干出什么来!她会直接挥剑砍了我的吧?”
弗朗西斯听了摇头笑了笑,“你不觉得我的圣少女比你家那位暴虐的浪荡子要可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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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战争是男人的事情。”
“别闹了小亚瑟~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亚瑟只是低头晃动着杯里的红色液体,想象着那是贞德之血。
弗朗西斯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挠了挠下巴:“我都能勉强接受那位违背骑士道德的国王,你还不能原谅位小姑娘吗?”
亚瑟的回答是将杯中的液体饮而尽。
在查理七世继位后不到年,贞德在次战斗中被偷袭的勃艮第军队所俘,她被关在个装满男性重犯的高塔里,她试图越狱却再次被抓,被菲利普公爵以四万的价格交送给英国。
她被英国的红衣主教以女巫的罪名判以火刑,于1431年5月30日执行。
从她被捕到被推上火堆,没有个人去拯救她,无论是她手推上王位的查理七世还是她热爱的法国人。
那天,这位来自奥尔良的文盲小姑娘虔诚却无助地被绑在火刑柱上祈祷着。
当弗朗西斯赶到时,火堆刚刚被点燃,直仰望着上苍的贞德此时像受到感应般低下头,冲着他露出最后的微笑,当火光冲上天空将她吞噬时,弗朗西斯听到风中传来她最后的遗言——“为了法兰西,我视死如归!”
他突然疯了般不顾切地向火堆冲去,却被身后的双手紧紧拉住,他挣扎着、哭喊着,却眼看着他的圣少女在火光中化成灰烬。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回头却发现那双手的主人正在即将燃烧殆尽的火光中不住地流泪,可在看到法国脸上绝望的表情时却突然笑出声来。
“是你杀死了她!!是你!!”弗朗西斯扑过去狠狠用匕首刺向亚瑟绿色的眸子。
而倒在地上的亚瑟却依旧止不住地大笑着,任由脸颊被刀刃划出道血流。
“她死了!哈哈哈!她死了!!”
在匕首的尖端直冲向亚瑟的喉咙的时候,弗朗西斯突然顿了下,他静静地看着亚瑟在血泪中狂笑,起身走开了。
真正杀死他的圣少女的,正是他自己。
“若我还未在神的荣耀下,我希望天主能赐予我,若我已身处其中,我希望天主仍给予我。”
“除叛国之外,我无所畏惧。我无所畏惧,因为神与我同在。”
他想起法庭上贞德嘹亮的辩白,想起加冕仪式上她单膝跪地的亲吻他的手背,想起战场上她在箭雨中无所畏惧地冲锋……
他突然明白贞德最后的笑容——她在用自己最圣洁的生命代替法兰西接受上天的惩罚。
这场百年的罪孽,这把来自地狱的业火,以位无辜少女的生命换来了法国的重生。
为了法兰西,我视死如归!
1458年,在贞德死后的第二十七年,英国失去在欧洲大陆的最后个据点,从此走上海外发展的道路。
这二十七年来,亚瑟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庄园,哪怕不巧在战场上与弗朗西斯相遇也只是相互举剑示意,他们都知道,贞德身上的那把火已经烧尽了他们这百年来的恩怨。
之后的几百年里他们分分合合了次,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找不回波诺伏瓦庄园里的那百年,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只是亚瑟和弗朗西斯,他们成了英国和法国。
两个独立–民族–国家。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