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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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的泰安宫,阮韶只在幼年时来过几次,早已记不清模样,如今回来,也没有什么故地重游之感。

阮臻还不至于做得太明显,只将阮韶安置在供王公朝臣觐见休憩用的外庭,派了不少人手伺候着。

阮韶归来低调,也无需认祖归宗,日日就在宫里安静休息。

他第二日就见着了许书宁。两人做过几日假夫妻,倒是培养出几分真交情,重逢后有许多话要说。

许书宁是阮臻名义上明媒正娶的妻子,阮臻登基后,她就被封为皇后。

阮臻一直以兄妹之礼待她,将后宫交于她管。

许书宁非同寻常女子,有勇有谋,果断干练,是阮臻d 得力助手。后来刘嫔生了皇长子就去世了,阮臻就把孩子抱到了许书宁宫中养下。

“我并不想要这孩子的。”许书宁对阮韶道,“不是因为不爱孩子,而是我不打算在宫里待太久。我早就和陛下说过,等你回来,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里?”阮韶问。

“自然是追求我自己的归属!”许书宁略微羞赧地一笑。

阮韶明白了,“陛下怎么说?”

“你回来了,他整日乐得找不到北,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许书宁嗤笑,“我和你说,做这皇后没意思极了。这后宫真真无聊,平日里不是管理吃饭穿衣,就是调教那些后妃姬妾。他们为了争夺陛下的宠,还会争斗打闹,有点儿事做。我又掺和不进去,像菩萨似地被供着,闷得都快发霉了。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常进宫陪我说话出游什么的,互相做个伴。”

阮韶失笑,“我是一介布衣,而你是皇后,哪里能和我过从甚密?”

“就快不是了。”许书宁神秘地挤眼。

当年换质子一事,众人私下都心知肚明,明面上却并不提及。

可是阮韶回来的消息走露出去,明知道他是个透明人,可还是有大臣为拍皇帝马屁,上奏请求给他封赏。

阮臻就等着这么一出,对外宣称阮韶当年于他有救命之恩,赐皇姓阮,封宁王,世袭罔替。

阮韶懵懂中领了旨,就这么摇身变成了宁王。

阮韶对这些虚名并无多少概念,只知道亡母有了诰命,妹妹也得封了个郡主。连不能相认的父亲都官升一品,一个弟弟还被指婚公主。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阮韶成了宁王,有了王府,自然不便再住在宫中。

宁王府也是阮臻亲自指给他的,就是阮臻自己当年的皇子府。虽不大,也不够气派,但是房屋精致,园林秀美,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宅院。

阮韶在王府里散漫踱步,只见侍女小厮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见了他也无一不欠身行礼,毕恭毕敬。

阮韶当年在大庸做质子时,也没有受过如此敬重的对待。更何况后来流落市井,在泥潭里打滚,什么自尊傲骨都抛弃了。

阮韶走到花园,一眼望见一栋小楼伫立于竹海之中,身子猛地一震。

“那是……”

“回王爷,那是陛下当年进京后,着人修的书阁。”王府马总管道,“据说是仿造着当年的质子府的书阁修的,陛下说十分怀念当初苦读发奋的时光。”

阮韶嘴角牵起一个苦笑,抬脚直直走去。

书阁和记忆中那个楼阁竟然真的相差无几,连书本和书桌摆置的位置都差不多,笔架的笔墨,也都是当年两人惯用的字号。

再往里走,果真在熟悉的地方找寻到一扇小门,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一模一样的小巧暖亭,一模一样的摆设,甚至连斑驳的墙面和剥落的油漆,都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窗外竹林茂密,风吹哗哗作响。

阮韶闭上眼,仿佛一下回到了七、八年前,他还是那个生活得担惊受怕的少年。

颤抖的身子被拥住,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唇吻着他的脸颊。

“怎么了?不喜欢?”

阮韶摇头,转过身去,望着阮臻,然后提起衣摆就要下跪。

阮臻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禁锢住,恼怒道:“以后私下相处时,不用对我行礼,你要记住了!”

“是……”阮韶没有辩解。

阮臻抬起他的下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里,喜欢吗?”

阮韶浅笑,点了点头,“嗯,很喜欢。”

“我也喜欢。”阮臻爱意浓浓地凝视着怀里人色若春晓的笑容,低头吻住了他。

李桥侧耳听了听,挥手将一干闲杂人都支开了,只和马总管守在门外。他看了看天色,估计着今天会折腾到什么时辰才罢休。

……

屋里点着细香,气味也和当年一样。

恍惚间,阮韶似真的回到了七年前,也是在这张床榻上,和阮韶初尝云。雨。

两人又害怕又激动,阮韶那时就想,刘琸真是个混蛋……

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痴缠了多久,等到阮韶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

身体已经被打理干净,只是残留的清浴还有点挥散不去。

下人摆上晚饭,说陛下已经回宫了,让王爷好生休息,有空就进宫陪他说话。

阮韶喝着粥,心里在苦笑。

越国的夏季炎热且长,第一季的稻子收割的时候,朝廷传来消息,两国终于决定和谈。

为表心意,双方都将扣押的一些人送返回国。

于是,阿远和阿姜也终于回到了阮韶身边。

阮韶虽然没有公职,这些日子里还是尽量了解着公务,平时也能帮着阮臻打个下手,做点闲杂事。

阿远回来后,看到皇帝和阮韶的情况,也自知自己插不进去,便自请参军。

阮韶也觉得他还年轻,谋个功名是正事,虽然舍不得他去军中吃苦,可也不得不同意了。

阿姜倒是留了下来,依旧贴身伺候阮韶。

阮韶有个熟人在身旁,也终于觉得自在了点。

阮臻曾问他是否想把阿姜收房,有个子嗣也好传承香火。阮韶听了只是一笑。

“我这样的身子,这样的人,何苦拖累人家姑娘。我还打算给阿姜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去享天伦之乐。”

“你这样的身子?”阮臻紧张,“阿韶,你难道……”

“没什么。”阮韶摇头,“只是没兴趣罢了。”

阮臻凄苦一笑,“都是我的错。”

“这和你有什么干系?”阮韶失笑。

“当年若不是将你带走了……”怒意浮上阮臻双目,“刘琸这厮,如果不是他射伤了你,将我们俩分离,你也不会在大庸多吃这七年的苦,也不会被糟蹋成这样。他加诸于你身上的那些痛苦,我一定要替你报回来!”

阮韶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脸上血色褪尽。

阮臻以为他回忆起过去情绪失控,便将他拥抱住,温柔抚慰。

离宫回府的路上,阮韶的手探进怀里,摸索着那把小剑,慢慢闭上了眼。

两国和谈之际,阮韶则和妹妹一起回老家给母亲上坟,避开了京中各种繁杂琐事。

仗打了数年,和谈也花了两个多月,不但商议停战和边界划分,还讨论通商等一系列事宜。

等到尘埃落定时,凉爽的秋意已经替代了盛暑,野地里菊花盛开,荷塘里的荷叶也有了败落之意。

一辆官家马车听在京郊皇家别宛的门口,徐子攸略整衣冠,下了马车。内监李松已经迎了出来,恭敬行礼。

“徐尚书里面请。陛下得知您要过来,已经吩咐请你去书房等候。”

“陛下在游湖?”

李松道:“也是巧,宁王昨日回了京。陛下进入招他过来一同游湖,现在正在水榭里说话。”

徐子攸不自在地笑了笑,英俊的面容顿时有几分落寞,“宁王这一去,可真久。”

“是。说是久没有回故里了,就在清江住了很久。他还带了自制的荷花香粉回来,皇后娘娘极是喜欢……呵呵,老奴多嘴了。”

“哪里。”徐子攸道,“那宁王回来了,陛下一定很开心。”

李松顿时笑得有点暧昧。

河边水榭旁,李桥如往常一般候在外面。他老远见徒弟李松神色诡异地过来,问:“可是徐尚书到了?”

“正是。”李松道,“我已经将他带去书房,茶水伺候着。陛下这里……”

“等着吧。”李桥朝水榭望了一眼,“估摸着也快了。”

皇帝和宁王一起游湖钓鱼,船才转了一圈就回来,宁王是被皇帝抱着走进水榭里的。

小别重逢,干柴烈火,折腾的动静也就特别大。

……

阮韶不自在地动了动,哑着嗓子道:“真不行了,你饶了我吧……”

阮臻的手指依旧作恶,“那你答应这几天都陪我住这里。”

“你……不怕做昏君,我还怕被人上折子呢。”

“谁敢多嘴!”

这时李松在门外道:“启禀陛下,徐子攸徐尚书已经到了,在书房候着。”

阮韶扑哧笑了,“听,这不就有一个。”

阮臻啼笑皆非,“徐子攸才不是管闲事的人。”

“你倒了解他。”阮韶随口说,完了又觉得这话娇嗔太过,醋意太明显了。

果真,阮臻喜笑颜开,拉过他狠狠亲了几口,道:“放心,我最了解的人,是你。”

阮臻起身去更衣,没有看到身后阮韶的苦笑。

徐子攸看到皇帝神清气爽、眼角带笑,这副喜悦快活全都因为另外一个人,他心里的酸楚又更多了一份。

阮臻注意到他走神,道:“子攸最近为了和谈一事多有操劳,不如朕放你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徐子攸摇头道:“过几日大庸使节就要抵京,事情繁多,臣怎能在此时回家休假。”

“也罢,等这阵子忙过了,朕再好好奖赏你。”

徐子攸淡淡笑,鼻端闻到阮臻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清雅的荷香,心愈发朝底沉去。

阮臻和徐子攸商谈公事,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阮臻便留徐子攸用了晚膳。

阮臻叫人去请阮韶一起过来。李松来回,说宁王先前进了点小面,已经睡下了。

阮臻想起他今天的确被自己折腾了个够,不由宠溺一笑。

徐子攸抿着苦酒,强撑着把饭吃完,匆匆告退。

随后几日,阮韶就住在了别院里。

阮臻下朝后便过来,上午处理朝政,下午空闲了便游湖听戏,钓鱼喝酒,然后就着凉爽秋风滚做一团,颠鸾倒凤,不亦乐乎。后宫中隐有微词,都被许皇后弹压了下去。

大庸使节进京那日,阮韶也离开别院回了王府。

他有意避开和大庸有关的一切,阮臻对此十分理解。

是夜,宫廷夜宴,招待大庸使节。

觥筹交错之际,使节看着戏台上唱着折柳台的一对少年男女,忽然对越帝道:“陛下可知道,小王平时喜好戏曲,前阵子还收购了一个戏班。这戏班可是我们大庸四大戏班之一的麒麟班,这几年大庸的好戏红戏,都是从这麒麟班里传出来的。”

阮臻端着酒杯,笑得波澜不惊,道:“朕离开大庸已久,这些年多在马背上度过,不听戏曲已久了。”

使节大笑道:“麒麟班的好戏本,可都出自他们班主之手。那位老板可真是个妙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乃是京城里一大红人,多少王孙公子都对他趋之若鹜……”

手里酒杯轻抖一下,阮臻明知自己不该问,可还是开了口:“听起来,广安郡王和这位老板交情不错。”

“那自是极好的。”广安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俩时常在一起秉烛夜谈,同塌而眠。有时我还会邀请别的公子一同来踏青,抚琴吟歌,高山流水间,几度迷失桃源。”

阮臻捏着酒杯,只淡淡道:“好雅兴。”

广安继续道:“可不是。京城里的王孙公子都爱玩,慕名而来,尽兴而归。”

许皇后在旁边听不下了,打断了广安充满暗示和挑衅的话,转去问候他家中母亲身体可好,妻妾是否和睦,孩子是否听话聪明,连他家猫抓不抓耗子都过问了。

广安招架不住,识趣地闭了嘴,专心喝酒去了。

阮臻则是悄声吩咐李桥道:“将宁王身边的阿姜带过来,别惊动宁王。”

李桥见他面若冰霜,眼里散发阴冷寒意,忐忑应下,匆匆去了。

夜深了,忽然下了雨。阮韶睡得早,没有听到屋外急促密集的脚步声,门猛地打开之时他才惊醒。刚起身,就被一股力量又压进了被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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