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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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两人简单用了早饭,才撑着船离开了荷花荡,返回码头。

这一路上,阮韶都很沉默。刘琸想他也许还沉浸在身世的伤感里,便安慰道:“你现在人也回来了,回家后也可以去祭拜令堂。”

阮韶淡淡地笑了笑。

码头,他们原来搭乘的小客船泊在水湾,孩子跟着祖母正在船尾洗衣服。江上船只来往一片繁荣。

刘琸忍不住道:“皇兄若能看到这个景象,也该知道攻占越国已无可能。”

“这话,还需要你回去后向建安帝进言了。”阮韶到。

话说的在理,可刘琸听出了别的意思。

只见阮韶站在船尾,江上清风吹拂着他鬓边散落的发丝,眼睛受不得烈日微微眯着,一脸落寞。

“阿琸,我们该就此别过了。”

刘琸的心艰难地跳动着,越来越慢,好似苟延残喘的老黄牛。

“你……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阮韶点头,“我本来就没打算真要挟你去和阮臻和谈。建安帝猜忌心中,就算你是他同母弟弟,擅自谈和,也会落个谋反的口实。况且,这道理你也明白,你本也不会随我去见他的,是吧?”

刘琸苦笑,“我本打算陪你到帝都再走。”

“我已经联系了我的人,他们会在京城码头接我。”阮韶望着刘琸,轻声道,“所以,在这里道别,是最好的。你从这里往北走,回大庸也很近,更无需冒险翻山。沿途很多城镇,借可打尖歇脚,你只用装作江湖人,便可……”

身子蓦然被拥入怀里,贴在滚烫的胸膛上,那里剧烈起伏着,心跳砰砰可闻。

下巴被抬起来,温柔地吻落下,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辗转厮磨。

这个吻绵长缱绻,极尽浓情爱意。良久,唇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阮韶面染薄红,双目湿润,微微喘息着,身子已似水一般软在刘琸怀里。两具身体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刘琸脉脉凝视着他清俊如玉的容颜,手指描绘着他面上轮廓,道:“若不是你我都有太多羁绊,我真想就这样把你扛起来,带你回大庸去。管你挣扎也罢,哭闹也罢,都不放手!”

阮韶嘴角轻弯,道:“你总是这么霸道。”

“心爱的人都得不到,我还要其他的做什么?”刘琸口气倨傲,又慎重道,“我回去后,会尽我所能劝说皇帝和谈。等局势定下,我就奏请回藩国。我等你来找我。不论多久,都等你!”

阮韶点了点头。

江水滔滔,船已经驶上中流,顺水而下。

阮韶站在船舷,扶着栏杆朝岸上眺望。

那高大的蓝色身影,衣袂翩翩,伫立码头上,与他遥遥相望。

隔得那么远,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眷恋的目光。这目光烧灼得他浑身热得发疼,心也跳得无力了。

待到那蓝色缩为一个小点,被别的船只遮掩,再也看不到,阮韶才松开手,缓缓滑坐在甲板上,浑身软得像是被抽了筋去似的。

小孩子又走了过来,伸手递上一颗花生糖。

“小哥哥,你哪里疼?”

阮韶茫然,“我怎么了?”

孩子说:“你哭得好厉害。你又被坏人欺负了吗?”

阮韶一抹面颊,满是冰凉的泪水。

苦涩地笑,阮韶道:“没人欺负我。我只是……心里太疼了……”

孩子不懂那么多,因为他只有屁股疼过,手疼过,心是什么?怎么会疼?疼了不会死吗?

一路和小哥哥为伴的那个客官中途分别后,这小哥哥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日坐在床边望着江水出神,饭也吃得少了很多。

孩子听祖父母私下说,这小哥哥是在思念那个客官。他更是不明白了。

那人可坏了,总把小哥哥打哭,小哥哥怎么还对他那么好,给他撑船去看荷花,分别后还茶饭不思地想念他。

低沉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船抵达京城。

其实还未到京城码头,刚进京城运河,一艘黑漆金纹,雄壮威武的三层大船就已经等候多时。

船上旌旗翻飞,带刀侍卫严阵以待。一个中年大官乘坐小船到他们船上来,见了这小哥哥就鞠躬行礼,甚是恭敬。

小哥哥也一扫这两日的萎靡姿态,客客气气地对大官回礼。然后小哥哥就被接去那艘小船上去了。

大官的随从掏出一袋银子,递给了船家,道:“这是主人赏赐给船家的,有劳船家这些日子以来对我们公子的照顾。”

船家接了银子,忙不迭谢恩。那随从又问:“这一路上可还有其他什么事?”

船家道:“一路顺风顺水,十分太平。前两日阮公子还去了一趟清江看荷花,十分尽兴。”

随从点点头,满意而去。

船家却不敢停歇,立刻和老婆子调转船头,驶离的京城水域。

老婆子这才问丈夫:“当家的,为什么不和他们说另外一个客官的事。”

船家道:“你这糊涂婆子!那官船如此气派威风,却没挂一张旗号,来接人的那人分明是个太监。那是皇家的船呀!那个阮公子,明明就是个……说了,没准就要被灭口了……”

老婆子手一抖,险些打碎了手里的碗。

-

阮韶随着李桥登上了大船。

这内监对他恭敬却不谄媚,尺寸把握恰当,不愧是在阮臻身边伺候的人。

李桥延阮韶进了船舱,道:“公子请在此稍事休息,老奴去唤人来伺候。”

阮韶道声有劳,目送李桥出去。

船正缓缓开动,去何处,阮韶却不知道。

他其实对京城并不熟,当年被接来京城,关在家中学习各种礼节,随后就被和阮臻一起打包送去了大庸。

阮臻常给他讲京郊的桃花林,千雪湖,讲御园避暑山庄,讲京城芝麻巷里的各种吃食,阮韶全都不知道,只当故事听。

记得阮臻那时就说,将来我们回到帝都,我都要带你去走一遍。

他们总爱说将来,是个期望,也给自己打气。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将来”终于来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阮韶肩上。他把视线从窗外江景上收了回来,投向身后。

高大英挺的青年含笑看他,俊美儒雅,目光温存,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熟悉。

这一切都像梦。和刘琸分别是梦,这两日独处是梦,连阮臻竟然亲自来接他,也是梦。

梦里,阮臻将他拥入了怀里,手臂越收越紧,教他渐渐不能呼吸。那让他魂牵梦绕数年的嗓音就响在耳边。

“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

船从运河驶入支流,进入皇家专用的渠道。两岸杨柳低垂,青草悠悠。

船舱内,轻纱低垂,遮挡着外面骄阳酷暑。

幽暗的室内,盛着冰的铜盆放置在床榻一脚,散发着清爽凉意。

阮韶被阮臻紧紧拥着,随他一起靠在床榻的靠垫里。

阮臻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阮韶安静地听着。

“……我们又等了数日,才接到消息,说你被救了回来,可随即又有消息,说刘琸将你带走,让你做了他的……我那时简直气疯了……”

阮韶抚上他的手背,轻拍着,无声安慰。

半晌,阮臻冷静下来,才继续说:“你在那边的每一天,我都很牵挂你。我一直都想接你回来,可你这人,总是那么固执。情报也不是非用你去弄,你何必……”

“都过去了。”阮韶说,“我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是呀。”阮臻长叹,“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欺辱你,再没有人能强迫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自由了。”

沉默了会儿,阮臻又问:“他对你,可好?”

阮韶低声说:“还行。我没有吃什么苦。”

阮臻的手抚上了他的腰带,阮韶挣了一下,就听阮臻说:“我只是想看看。让我看看吧。”

阮韶闭上眼,放松了身体。

腰带被解下,衣衫拉开,然后是里衣。胸膛袒露在空气里,轻微起伏着。胸乳上方,有一个铜钱大的十字伤疤,微微凸起,呈现着淡淡粉色。

那是当年的箭伤。

手指轻抚上去,然后是唇,带着潮湿的热气,久久贴在那处。

……

李桥带着宫人们守在船舱门口,大气不敢出地等着。

船已经停在了皇宫码头上,午后寂静,房里的动静清晰地传入门外每个人的耳朵里。

……

李松忍不住对李桥道:“师父,这韶公子到底是何人?还真有几手……”

“闭嘴!”李桥低呵,“胡乱嚼他的舌根,你不想要脑袋了?”

李松缩了脖子不敢再言语。

李桥自己心里也飞快地打着算盘。

他是阮臻童年大伴,阮臻回来夺位后,他就逃出皇宫跟着伺候他,对他是十分了解。

这么多年过来,阮臻身边来来去去也有不少人,但都不过是发泄消遣。

阮臻和皇后相敬如宾,临幸两个妃子都是草草了事。床上也都保持着几分冷静,直来直去,从不爱玩什么花样。

可如今临幸这韶公子,却像变了一个人,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了似的,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折腾成什么样。

能让皇帝花尽心思的人,又怎么能是一个普通人?

屋里一阵疾风骤雨,终于停歇。过了半晌,传出偶偶私语声,有人下床倒了茶水。

李桥正想着皇帝或许该叫人进去收拾了,结果须臾后,又有一声鼻音浓重地吟哦飘了出来。

旁的宫人都忍不住侧目。都是近身服侍皇帝的人,都知道皇帝不是个重欲之人,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这个来历神秘的公子竟然如此热情!

……

“七年了……”阮臻总在他边呢喃这句,像句咒语似的。阮韶一听,身心都软了。

这是自己欠他的。沉浮之际,这句话浮现在了阮韶的脑子里。

欠了谁,为什么欠,他却没有办法思考了。

天边开始涌现彩霞时,船舱内的动静再度消停,李桥也终于等到了皇帝唤人进去伺候的声音。等待已久的宫人鱼贯而入,送进浴桶热水。

阮臻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榻里,大汗淋淋,却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他膝上伏着一个人,昏睡过去般裹在被单里,只有一头乌发流泻出来,正被阮臻的手轻抚着。

“东西放下,不用人伺候了。”

李桥带着宫人退出去,又等候了许久,皇帝才再唤人进去,穿衣束发。

阮臻穿戴完毕,走到床榻边。

阮韶还昏睡着,阮臻也不想给他穿衣,只将他连着薄被一把抱起来,亲了亲他还濡湿的眼角,大步走出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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