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

96 / 125 章 · 2,925

送嫁衣的人是小荷。

枯月靠在一边看着她毕恭毕敬捧着嫁衣走进来,放在桌上:“姑娘,主人现在有要事需要处理,暂时不能过来,吩咐我伺候您试一试衣裙是否合身。”

枯月随手拈起嫁衣一角,上面的山茶花以金线走边,配上鲜红的山茶花果然艳丽非常。

不得不说,衣裳挺和她心意。

可惜了。

枯月随手扔回桌子上,轻笑道:“姑娘?谁让你这么叫的?”

小荷道:“主人吩咐过,成亲前暂且以姑娘称呼。”

“成亲前……”枯月绕着小荷一圈,仔仔细细上下看她一遍,小荷面不改色,从容镇静任由她打量。

“你到底是麓山的人,还是不云山的人?”

“小荷是主人的人。”

枯月道:“那,不知小荷姑娘师从何门啊?”

小荷:“天生天养,无门无派。”

枯月长哦了一声:“小荷姑娘还真是天赋异禀……修为这么高,也甘心屈居他人之下?”

小荷道:“能为主人做事,常伴主人身侧,是小荷莫大的荣幸。”

“原来如此……”枯月了然一笑,忽然伸手将嫁衣抓起往她面上一扔:“这个衣裳,我看还是你穿比较适合,要试你自己试吧!”

小荷面不改色稳稳接下衣裳,双手捧着恭敬举到齐眉位置:“姑娘,这是主人废了许多

心思静心为你准备,还请莫要辜负了主人的心意。”

一板一眼,事事以魏晗为中心。

枯月慢悠悠道:“那日不是还口口声声叫我妖女?阻止魏仲良带我来不云山?怎么今天就换了个人一样了?”

小荷道:“主人的命令,我都将会无条件遵从。”

“真忠心啊——”

小荷往前一步,将嫁衣递到枯月面前:“姑娘,请。”

枯月后退半步,冷声道:“我要是不呢?”

“那就莫要怪小荷冒犯了。”

——

“花掌门突然造访,是有什么要事么?”

“仲良,此番过来,我是……”

魏晗幽幽抬手:“花掌门还是莫要这样称呼来得好,若我没记错,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般熟稔的地步吧?”

“仲良你……”

花非镜皱眉有些恼怒,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噎了一下,冷着脸改口:“魏掌门。”

魏晗满意道:“这就对了。”

花非镜道:“此次过来,我是想要与你商议炽乌一事。当初我允诺你的事已经办到,如今幽境人去楼空,你也得到了麓山成为两家掌门,蓬莱已败,整个仙界以你一人独大,我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烦请魏掌门高抬贵手,放过炽乌。”

“花掌门,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魏晗道:“当初可是说好了,你助我灭了幽境满门,我便立刻收手解了炽乌的禁止,可是如今幽境所有人悉数窜逃一个也没有抓住,只要他们不死,就保不准还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这样斩草不除根的解决方法,花掌门让我怎么放心的下来?”

花非镜没想到魏晗会出尔反尔,顿时怒意上头,满面通红:“魏仲良!你可莫要太过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母亲!”

“母亲?什么母亲?”魏晗故作惊讶:“花掌门膝下有子?怎么我记着当日在蓬莱山下,花掌门亲口说自己并没有孩子,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花非镜一愣,若不是魏晗提及,她怎么也想起来还有这一出,原来当日他主动送她下山,便是为了向她求证这件事!

魏晗看着她怔怔的目光,嘴角一勾,眼里森然一片:“花掌门,莫要怪我无情,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厅上除了一对互不承认的母子再无其他人,外头阳光被厚积的云层遮挡只能出头些许暖洋洋的薄光,与满院的桂香混在一起好像被一道屏障隔开,空气冷得花非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难道是想将瑶山也一并占为己有吗。”

看着这个陌生到令她生不起一丝一毫亲切感的亲生儿子,花非镜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在襁褓中便掐死他。

“若是花掌门又生出其他什么荒唐想法,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

“所以说,花掌门,为了你我能够继续和睦相处,还是安分守己些的好。”

魏晗拂袖一转身:“若是没有别的事,花掌门还是请回吧,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掌门在此做客了,王城,送客。”

“是。”

王城应声从外边儿跑进来:“花掌门,这边请吧?”

花非镜看着魏晗离开的背影,忽然大声道:“仲良,等等!”

魏晗脚步一顿,阴沉着脸:“莫非花掌门记性如此不好,我刚才才说过的话,花掌门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王城,还愣着干什么!”

“哎是是是。”王城连忙低头哈腰:“花掌门,你看这……”

花非镜死死攥着双手,忽地推开王城,几步跑上前在魏晗身后不过两步距离时站定:“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无论我过去做了什么决定,都是迫不得已,你竟当真如此绝情,不肯认我这个母亲么!”

“到底无情的是谁!”

一阵强大的灵力以魏晗为中心往四方荡开,花非镜一时承受不住被生生逼退了好几步,抚着胸口直喘气。

魏晗倏地转身大步走到花非镜身边,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什么苦衷,什么迫不得已,都是你们用来掩盖自己自私自利的说辞罢了!当初在收到魏之澜手信之时,你虽万念俱灰,却分明可以以随意一个身份将我带入女山。”

“而事实上呢?事实上,你将对魏之澜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骗我说要带我去找父亲,结果却在瘟疫肆虐的一处废城将我抛下!你分明已经看到里面的人已经饥不择食在分食小孩血肉,却还是做了这个决定!花非镜我就问你一句,你真的有心么!”

“你可以待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陆家姐妹犹如亲生女儿,却对自己的儿子这般残忍,说我无情,你配么?”

花非镜紧紧抓着他的手,脸色涨得通红:“仲良,不,不是这样,当时我以为我回到女山必定是死路一条,才不愿意连累你,中途将你抛下,我,我没有不要你……”

“呵,说得倒是好听,那之后呢,你坐上掌门之位,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你可曾有过一丁点儿的念头,想要把我这个被你遗弃的儿子找回去?”

魏晗缓缓收紧五指,花非镜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地从喉咙发出“喝喝”的声音。

“你知道温溟甄将我带回去之后,我是如何夹缝求生活下来的么?若不是小荷,我现在早就已经是白骨一堆,魂飞魄散了!我想尽办法利用温溟甄回到不云山,结果呢,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又到了另一个火坑罢了!”

“魏之澜觉得我是他的耻辱,迫于压力又不得不将我接回不云山,之后便是随手甩给他的发妻紫檀夫人。”

魏晗面目狰狞凑近她,阴冷道:“你知道紫檀夫人么?那个女人巧言善妒,蛇蝎心肠,背着所有人险些将我折磨致死,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么,我告诉她,如果她杀了我,那么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娘是谁!”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死在了你的前头,不然若是叫她知道那个与她丈夫育了一子的人就是堂堂瑶山掌门,不知又会是怎样精彩的一出好戏。”

花非镜已经开启翻白眼,气进得多出得少,目光却始终定定落在魏晗脸上不挪动一分,直到最后,眼中热泪涌出滚落,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手上。

魏晗浑身都僵住了,阴沉凶狠的表情也变得怔愣,片刻,泄愤似地狠狠一甩手,花非镜跌跌撞撞倒在地上,两手捂着脖子重咳不止。

“滚。”

花非镜缓了好一阵,摇晃着站起来,哑着嗓子低声道:“仲良,我知道不管怎么解释,你也不会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你的母亲,但更是一门之主,我身上肩负的是不能卸下的责任,当日抛弃你,你会难过,却不知我更是心如刀绞,那是我的亲生孩子,我怎么会不爱!可是……”

“住口!”

“仲良。”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滚!”

王城刚从魏晗灵力的震荡下艰难爬起来,缩头缩脑跑回花非镜身边:“花掌门,您就回去吧。”

花非镜闭了闭眼,目光从魏晗身上往风月阁一转,随即收回目光,终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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