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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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家与这一事上最爱胡思乱想,枯月也免不了俗,东想西想把自己一颗心折磨得凉拨凉拨的。

过了午时两个时辰后,石门被人打开,一道强光透进来,枯月被晃得瞳孔一缩,记起风仪的叮嘱,连忙跑到夜明珠照耀不到的角落蜷缩起身体小心翼翼藏起来。

白之涣为谢隐换药需要将包扎的的纱布也都换下来,眼睁睁看着谢隐一身的伤口暴露在眼前,枯月四脚一软几乎都站不住,想杀了时儒清的心都有。

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他该有多疼啊!

蓬莱医术无人能及,谢隐今日已经比昨日的情况好了太多。只能庆幸昨日第一次换药时她看不见,否则她真的可能会崩溃了。

换药全程谢隐都没有醒过来,白之涣手脚利落地重新为他包扎好,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门口。

石门缓缓合上,枯月跌跌撞撞从角落里头跑出来,使劲往谢隐脖颈处钻,悲戚的呜咽声从喉咙发出来,她果然是个祸水,怎么就把他害成了这幅模样。

一连三天的时间,谢隐都是这幅模样,没有一刻清醒的时候,若不是他的气息渐渐不再像三日前那样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枯月都要以为他熬不过去了。

三日里每日白之涣都会前来给谢隐换药,谢隐身上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凝结成疤,白之涣替他换下带血衣衫,喃喃自语:“为什么还是不醒呢?”

枯月额头靠在石块上,心里也叹:是啊,为什么还是不醒呢?

皇天不负苦心人,第四日下午,谢隐总算醒了。

一睁开眼,就是一团毛茸茸映入眼帘,谢隐一愣,随即展颜:“他们怎么把你带来了。”

大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把,枯月乖巧地伏下身子主动去蹭他的手心,喵喵叫了两声,谢隐却再无别的反应,听不见她心里正在一声又一声唤他的名字。

枯月心里有些失落,还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谢隐艰难地坐起来,尽量不去牵动身上的伤口,今日白之涣已经来过,不会再过来,枯月小心翼翼钻进谢隐怀里,生怕踩到他伤处的模样惹得谢隐勾了勾唇角,轻手将她拢进怀里抱着。

枯月就这么陪他静静坐着,寒潭看不见日升月落,枯月只知道漫长的黑暗,总算在他身边,时间长短也不重要了。

翌日,陆白雪的突然造访绊住了白之涣,另一人见状,主动揽下了为谢隐换药的苦差。

寒潭底,石门再次开启,枯月知道时间又过了一日。

匆匆从谢隐脚边跑到角落藏起来,让她意外的是,这回进来的人不再是白之涣,而是时盈。

为谢隐换药需要除尽上衣,眼见时盈将药箱放在地上,枯月脸都绿了。

这个女子正经惹人烦,怎么哪里都有她!

幸好谢隐没有让她失望,闭上眼睛连余光也不分与她一丁点,无声拒绝她想要帮她换药的心思。

时盈默默将药摆出来,伸出手就想去脱他的衣裳,被谢隐毫不客气挡了回来。

“不必了,师姐。”

时盈蹙着眉头,我见犹怜。

“你还当我是你师姐,却你连我替你上药都不愿了么?”

“我的伤已无大碍。”

“长生台的三百鞭是你三五日说没有大碍便没有大碍的么?!”

时盈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他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还是气他对枯月如此执着。

总之不管如何,到最后谢隐还是没有妥协让她为自己换药,时盈再坚持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留下一个白净瓷瓶。

“这是我从父亲那里拿来的,不仅对皮肉伤有奇效,也能疗养内伤,你不愿意我为你换药,至少吃了这个,也好让我安心些。”

将瓷瓶放在他身边,时盈带着药箱怅然离开。

枯月虽然高兴谢隐没有让时盈接近他,可是她更担心他的伤,跑过去将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喵喵直叫,见谢隐看过来,又跑去瓷瓶边上乖乖坐着,静静看着他。

谢隐道:“你是想让我吃药?”

“喵。”是啊,快吃吧。

谢隐神色复杂地看着枯月:“连翘?”

“喵。”

谢隐顿了顿,忽然扶额惨淡一笑:“我这是怎么了,阿月早就离开了,你又怎么会是她?”

枯月隐隐有猜测,他是伤得太重,就连读心术也没有办法分出一丝多余的灵力继续维持了么……

其实就算谢隐用不了读心术,要证明自己是枯月也再简单不过,谢隐这样聪明,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让他察觉到异常。

可是枯月却在这个时候犹豫了。

让他知道她是谁又能怎么样呢?他被关在这里出不去,若是叫他发现自己是谁,必然又会为他徒增担忧,倒不如就这样,让他以为自己在幽境好好的,他也好安心养伤。

其实枯月在看到谢隐时曾有过一个念头,不如告诉他魏晗就是她所杀,玄武也是,金丹也是,她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之前所有都是她在骗他……

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凭着一股气死死为她坚持?是不是就不会与时儒清作对?是不是就不会再受伤?

可惜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就被她抛之脑后。

果然她骨子里还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受不了谢隐对她横眉冷对,受不了同其他所有人一样把她当成一个忘恩负义蛇蝎心肠的妖女,受不了谢隐不再喜欢她,关心他,甚至只要一想到往后无穷尽的生命都不会再有他,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难过得快爆炸。

还是算了吧,这样的大义凛然,实在不是她能做的出来的事。

白瓷瓶原封不动放了一宿,谢隐一颗也没有吃,枯月伏在他脚边盯着瓷瓶发呆,不明白谢隐为什么这么坚持就是不肯吃。

——

幽境之中,傀儡僵硬地站在地宫门口,里头俏生生站着枯月,一双大眼睛懵懵懂懂不谙世事,时不时还要抬手往手腕处舔上一舔,像只成了形的猫妖……

傀儡一阵无语。

木着脸看了一会,里头的人对他有些好奇,歪歪斜斜走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张口就是一声柔柔弱弱的喵叫。

“……”

傀儡心情复杂,目光也很复杂,里头的人半点体会不到,甚至伸出手来好奇地摸了摸他脸上的面具……

傀儡被她摸得耳尖一红,凶

巴巴地瞪了她一眼,迅速转身离开。

寒林里的人还在叫嚣,扬言枯月要是再不束手就擒,明日就要踏平幽境。

嗜朝靠在入口出去听他们嚷嚷,傀儡快步过来,拱手道:“尊主。”

嗜朝闲闲道:“阿月这几日可还安分?”

“是。”

“嗯。”嗜朝满意道:“明日把人放了,送出寒林。”

“什么?”傀儡一惊:“尊主,那些人会杀了阿月的!”

“怎么,你舍不得啊?”

“尊主,此事重大,不是玩笑的时候!”

嗜朝努努嘴,没趣道:“你这人真是没意思。”

“还请尊主三思!”

“啧啧,你说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就这幅木头脑袋改不过来,一根筋通到底?”嗜朝戳着他的面具,恨铁不成钢:“就你这闷葫芦的模样,难怪阿月这么多年都看不上你。”

“尊主。”

“行了行了。”嗜朝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不远处那个黑袍青年:“看到他没有?”

傀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笃定,他不会杀小阿月,你信不信?”

“尊主何出此言?”

嗜朝道:“我若果说是直觉,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这……”

“总而言之,阿月在他手里,肯定比跟我们在一起来的安全……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困了,回去睡觉!”

嗜朝两手揣在袖子里往回走,傀儡心中不定,跟上去还想说什么,被嗜朝随手挥退:“滚滚滚,自己还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别跟过来。”

蓬莱。

翌日,如晦寒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往潭底走过去。

守门的弟子见来人掏出掌门令,连忙让行,巨大的石门缓缓打开,白之涣朝那位弟子点点头,跟在时盈身后进去了。

两人一路来到寒潭尽头,幽蓝的湖水自头顶流淌过去,在看到水边那道人影时,时盈匆匆的脚步终于慢下来。

谢隐一如昨日一般,背对他们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宛若石雕,唯有若有若无的轻咳传来,证明这还是个大活人。

枯月早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听到了动静,默不作声照旧躲到角落。

时盈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见她昨日留下的丹药半分没动,秀眉蹙起,神色染上恼怒。

谢隐始终盯着碧蓝的湖水一语不发。

“远洲,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这样作践自己,你以为父亲就会原谅枯月了?总之,你的伤太重,先服药好不好?”

“不必。”

几日未曾开口说话,谢隐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更是让时盈心疼。

“远洲,你就别倔了,你这样坚持这样相信她,她又知道多少?蓬莱出事这么久,天下皆有耳闻,可是她呢,拿了金丹便销声匿迹,根本没有考虑过蓬莱,更没有考虑过你,何苦呢?你心里有她,可她心里根本没有你!”

放你娘的屁!

枯月忍不住亮出爪子,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抓花她的脸!

谢隐没有被她的话惊起一丝波澜,闭上眼淡淡道:“师姐,这是我和她的事,不用旁人多说。”

“你和她的事?这怎么会只是你和她的事?”

时盈眼眶通红,死死捂着胸口:“那我呢?这么年我总是在你身边,在你一抬头就看得见的地方,可是你呢,难道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情谊,就真的比不上那个妖女与你相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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