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谢隐行一礼,时儒清见是他,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的眉头总算是松了些。
“远洲,你们回来了,宫中事物办的如何了?”
谢隐道:“长公主所托已经悉数完成,如此太后娘娘病情已无大碍。”
总算有一件事是可以放下了。
时儒清欣慰道:“如此甚好。”
谢隐道:“不仅如此,此行还有意外收获。那个在宫中作祟的妖邪正是前些日子里失踪的幻妖,千音。”
“是她?”
时儒清很是惊讶,正要细问,那头温溟甄已经被他们这幅自顾自说起话来不理人的态度气得不轻,一个掌风扫过来,谢隐眼神一凛,徒手挡下这一招,时儒清身后蓬莱弟子“刷”地一声纷纷展开玉骨扇蓄势待发。
谢隐抚平袖间褶皱,淡淡道:“温掌门怎么说也是仙门一代贤士,怎么学那些歪门邪道做起这等背后偷袭之事?难道不觉得可耻么!”
温溟甄一声冷哼:“对待贤士自然有贤士的做派,可是对待你们这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只能以牙还牙,断没有以德报怨的说法!”
时儒清伸手示意众弟子收回武器,上前一步道:“温掌门,我早就说过,令公子之死与我蓬莱绝无干系,我蓬莱弟子成千上万,皆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君子,断不会做出暗中杀人这种勾当!还请温掌门莫要听信别人谗言,破坏仙门和气。”
“哼,人证物证都在,你竟然还在这里狡辩!”
温溟甄走到棺材前,指着里面温越的尸体:“你们自己看看,我儿脖子上这道致命的伤痕,只有以扇为刃方能办到,仙门百家之内,除了你们蓬莱以玉骨扇为武器,还有哪一家会用扇子如此娴熟地杀人!”
谢隐上前查看一番,温溟甄这话的确没有参假,温越致命的死因确实是脖子上那道深深的伤口,且伤口并不是被利刃割开的平整的痕迹,而是有些曲折的弧度,看得出来确实与扇刃形成的痕迹相似。
可是这并不能确认此扇就一定是玉骨扇。
谢隐道:“如今仙门百家之内法力超群
的人不再少数,就是邪修鬼道,随意用把扇子杀个人也不是难事,温掌门为何就一定觉得,这动手的人是我蓬莱?”
温溟甄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觉得这人满嘴歪理,胸中怒火越烧越烈。
“你们蓬莱避世多年,就算别人杀了人想要栽赃嫁祸,嫁祸哪一家不行?非要嫁祸你们蓬莱?苍蝇不叮无缝蛋,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蓬莱的责任!”
这话说得也太没道理,根本就是将这顶杀人的帽子强行往蓬莱脑袋上扣。
蓬莱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冤枉?一个个气得面色通红,偏偏没有掌门的命令还不能动手,只能干生气,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白之涣也生气,可是理智还在,见时叶头顶都快冒烟了,也不管别的,先出手把人紧紧拉住,生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冲过去揍人。
谢隐目光冷冷看着他:“方才温掌门说还有人证,不知是哪位人证,能否出来与我们解释解释?”
“人证我自然是带来了,只希望听完证词,时掌门不要矢口否认,包庇手下弟子!”
时儒清正色道:“若真能证明此事是我蓬莱中人所为,不用温掌门多说,我自会清理门户。”
温溟甄道:“只希望时掌门能够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说罢,抬手招来一位麓山弟子:“去将春申带过来。”
“是。”
那位弟子领命而去,很快带来一位不惑之年,矮矮胖胖的男人。
那矮胖男人一走到前面扑通一声对着温溟甄跪下:“弟子春申,拜见掌门!”
“春申,将你昨夜所见到,听到的东西原原本本给我说出来,一个字不许说漏!”
“是是是。”
春申抬手擦了擦汗,抖着嗓子娓娓道来。
“昨天夜里山上夜雨下了一夜没停,到了后半夜我冻得醒过来,发现靠南苑那边的窗户没关,就起身去关窗户,结果刚走过去,就听见南苑温小公子住的方向出来一声微弱的惨叫,我,我当时被吓了一跳,可仔细一听又没什么动静,还以为是听错了。”
“正当我要关上窗户时,就看见一个红色身影从南苑飞出来,夜色太暗又没有月光,我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身形勉强判断出她应该是一位女子。”
谢隐微微抬头,眼神不善:“就凭这个,你就觉得这人是我蓬莱的人?未免太过武断!”
“不不不,不止不止!”
春申又抹了一把汗:“当时那名女子正要飞身离开,不知为何忽然又回了个头,似乎,似乎还发现我了,一扇子甩过来,幸好我反应及时迅速借窗棂一避,窗棂立时就被打得粉碎。”
“就一下让我腿软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再悄悄伸头看出去时,只剩大雨漱漱,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白之涣听及此忍不住问他:“这么说,寒秋的尸体是你发现的了?”
“不是,不是。”
春申连连摇头:“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事会这样严重,加上我,我一向胆子小,被她这一下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出门去,直到今天早晨小荷进去服侍公子起床,这才,发现的……”
温溟甄越听怒色越重,一脸狠狠踹在春申脸上:“你个狗东西!明知道南苑是小公子住的地方,你竟然在看见有刺客从里面跑出来后置之不理!狗东西!狗东西!”
春申被温溟甄踢得鼻青脸肿也不敢躲,抱着头直嚷嚷:“掌门,掌门饶命,我实在没有想到那么多啊!而且就算我当时去禀报了,也救不回小公子了啊!”
温溟甄毫无顾忌在蓬莱就开始动手教训人,看得时叶更是火冒三丈,使劲甩开白之涣的手冲上一把把人推开:“温溟甄你不要太过分了!这里是蓬莱,不是你的不云山,谁允许你在这里放肆了!”
温溟甄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教训我?!”
“我怎么不敢?”
时叶拍开白之涣想阻止他的手,不客气地指着温溟甄的鼻尖:“我告诉你,我蓬莱避世多年,与世间各门各派无冤无仇,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杀他温寒秋?”
温溟甄道:“有什么理由?这理由可多了去了!你们蓬莱是与世人无冤无仇,可是谁又知道你们这些弟子私底下有没有与我儿结仇结怨!”
时叶道:“你也知道!那就好好反省一下你儿子最近干了什么好事!侮辱了人家姑娘还想善终?我看这就是老天开眼,派了人下来收了你那个禽兽不如的义子,不管那个杀人的是谁,她都是替天行道,没有做错!你儿子就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怨不得别人!”
“你,你!”
温溟甄几乎气红了眼睛,毫无预兆刷地拔剑聚力狠狠劈向时叶,几乎是在同时,时儒清脸色一凛,疾步上前甩开玉骨扇挡下一剑,两兵相交,“吭”地一声巨响,灵力四散。
“温掌门这是执意要与我蓬莱为敌了?”
温溟甄手上灵力不减:“是又如何!难不成还真以为我麓山怕了你蓬莱不成?”
气氛剑拔弩张,一场恶战眼看就要爆发,两边弟子都纷纷亮出武器,只等掌门一声令下。
打便打,时叶从不认为蓬莱法术会拜给他一个专出草包的麓山,只是这样被人栽赃诬陷实在是气不过,眼神一动,趁着众人不注意,突然祭出玉骨扇灌入灵力狠狠朝温越的棺木劈过去。
你敢在我蓬莱放肆嚣张,我就让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上好的紫檀木棺材顷刻间四分五裂,甚至连温越身上的衣物都被划出条条口子,整具尸体狼狈滚落在地,脸着地,沾满尘土。
时儒清心道不好,温溟甄见爱子的尸身被人这样对待,霎时卷起滔天怒火,注入剑身的灵力增强了十倍不止,时儒清已经用了全力,两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蓬莱弟子见此情势也顾不得等命令,正要上前助掌门一臂之力,一旁鼻青脸肿跪在地上的春申忽然嗷嗷两声大叫起来,指着温越:
“掌门,掌门!!花儿!有花儿!”
时儒清能感觉到因为春申这一打岔,温溟甄一鼓作气撑起来的灵气泄了不少,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下意识顺着春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温越身边,几片艳红的茶花花瓣自他衣裳里面散落出来,落在脏乱的尘土泥浆里显得尤为突兀。
气氛霎时静默,不云山弟子不明就里一头雾水,蓬莱好些弟子却是已经认出这茶花,呆愣不知作何反应。
就连时叶与白之涣也是心中一震,瞪眼双眼不可置信。
这茶花……是……是……
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