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洲,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
白之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要留下来看个大典凑个热闹什么的……”
枯月坐在船尾晃着腿吹海风:“大典有什么好看的。”
谢隐赞同地点点头:“阿月觉得没什么好看就是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去早些回蓬莱,师父还等着我们的消息。”
时叶百无聊赖把玩着自己的扇子,闻言敝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只要提到枯月,就有种话里有话在针对他的感觉。
白之涣倒没觉得,只是枯月这么贪玩好动的性子竟然也没说在凡间多玩儿些时日:“阿月,你这么急着回蓬莱,是想风仪师妹了吧?”
枯月敷衍的嗯了声:“你说是就是了。”
白之涣道:“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风仪师妹和平丘,仲良他们都回不云山去了,听说魏掌门重病还没好转,近期他们应该都不会回蓬莱了,哎,对了阿月,刚才岸边那位追了一路过来送你的男子是谁啊?怎么看着和你们很熟的模样。”
谢隐轻飘飘看他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很熟?”
白之涣道:“不熟他能一路送过来么?而且还说往后一定要去蓬莱看阿月呢!”
“呵!”谢隐嘴角一翘:“那也要他上的去蓬莱。”
这个语气……
白之涣忽然就不想说话了,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并没有……
海风吹得枯月长发飘动,两脚垂在海面上一晃一悠,没有仔细听他们说话,走神得厉害。
谢隐走道枯月身边摸摸她的手:“海风冷,要不要进去坐?”
枯月一顿,摇摇头:“挺好的,不冷。”
说罢拿出自己那把扇子,自从谢隐给她,她还没打开看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
谢隐抚着她的长发,替她将头花簪好:“不是嚷着要画你?怎么不看看?”
枯月哼哼:“我怕你画得丑。”
谢隐低笑起来,想了想道:“那确实,阿月的美貌,谢某实在难描绘出十分之一,如此说来,怕是真要让你失望了。”
“这能画出十分之一,也勉强可以了。”
缓缓展开前面,一幅银花梨树图呈现在眼前,并没有想象中红衣美人的身影,而是在树梢上停了一只半张着翅膀红色蝴蝶,翅膀只用了简单的朱砂勾勒,便将蝴蝶妖娆轻盈的形态活灵活现展现出来。
枯月皱皱鼻子,再看树下,一只目光锐利的狸花猫端坐在地上,昂着脑袋静静看着树上漂亮的蝴蝶,面色平静从容,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却高高翘起,暴露了心中并不淡定的情绪。
“这什么啊!”枯
月愤怒地一把扔回给他,幸好谢隐眼疾手快接住,险些就掉进了海里。
“不喜欢?”谢隐笑眯眯看着扇面,自己怎么看都觉得满意。
“让你画我,你就画了只蝴蝶敷衍我,果然男人最爱说谎了。”
“你在我心里,可不就是一只漂亮又好动的小蝴蝶么?”谢隐道:“两百年前我们在蓬莱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你还记得么?那时你在梨花树上头,我从树下路过,一抬头便看见你了。”
“又想唬我,那时你看到的我不过是一团雾气。”
“这件事确实很遗憾。”谢隐不知想到什么,清冷的双眼盛满温柔:“若是当时我能看到你,肯定会是比这上面还要让人惊艳的相遇。”
枯月听出他的言外意:“莫不是你还会对我一见钟情么?”
谢隐坦诚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刚上山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甚至为了只猫跟我大打出手,哪有半点一见钟情的苗头?撒谎精!”
谢隐很无辜:“大打出手的可不是我。”
“哼。”
“好,阿月不喜欢,那我扔了,再重新给你画一幅。”
说罢作势要扔,枯月皱起眉头拉着他的手臂抢回来:“这是我的扇子了,要扔也是我来扔,而且今日我还觉得有些热,先将就着用用就是。”
谢隐见她嘴上说热,手上又偷偷把扇子重新放进袖子收起来,眼中笑意闪过,很体贴地不去揭穿她。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船舷,平时倒是难得看见谢隐这么个不规矩的模样,惹得白之涣忍不住频频望过来,转念一想,又觉得只要枯月在他身边,他做出什么也不觉得奇怪了。
枯月眼神无焦落在暗光粼粼的水面,心绪发乱,半晌叹了口气侧身一倒靠在谢隐肩膀上。
白之涣难得识趣自觉钻进船蓬去了,频频望过来的变成了紧紧咬着后槽牙的时叶。
谢隐低头将她脸上的碎发敛到耳后:“怎么了?困了是么?”
枯月翻起眼皮看他,谢隐唇边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过,谁能想象这位在外人面前看起来不苟言笑高傲如寒梅霜雪的人,笑起来眼中的温柔像是要漫出来。
枯月眨眨眼,忽然往他唇角亲了一口。
身后传来砰地一声,是时叶扇子拍在船身的声音,枯月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时叶眼神一滞,大步走进船蓬,不见人影。
枯月嗤了声,翻起白眼:“他守了半天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把你吃了?”
谢隐道:“不是怕你吃了我,应该是怕我吃了你才对。”
“什么意思?”
“没什么。”谢隐一笑,厚颜无耻微微低下头,指指自己的唇:“方才好像没亲到,再来一次?”
枯月:“……”
——
四个人因为心里头一点点贪玩的小心思撑着一叶扁舟悠悠闲闲在海上飘荡了整整三日,终于看见层层云雾中九州仙山的虚影。
白之涣站在船头远眺,感叹道:“这一趟出来本以为可以多呆几日,没想到远洲你将事务处理得这样快,这样算来,我同时叶这一路过来也就是乘船图个乐了。”
言语间颇有意犹未尽的意思。
谢隐道:“你若是想留下来多玩几日也不是不可,回去同师父说一声便是。”
白之涣道:“哎,也不是想玩,只是难得来一次,想多走走看看……”
云雾中一只青鸟乍现,直直往这边飞过来,白之涣指着青鸟,惊奇道:“这又是要送信给哪位?”
青鸟煽动翅膀飞过来,正好停在船顶。
谢隐站起身过去,从它脚上取出信件:“看来是送给我们的了。”
白之涣连忙凑过来:“是不是说凡间还有要务需要我们去处理?”
谢隐展开纸条,两人放松的神情在看到信上写的东西时纷纷脸色一变,蹙起眉头抿着嘴角,似乎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原本没多大的兴趣的时叶看他俩这个反应,联想到前些日子不云山掌门病重的事情,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隐将纸条交到他手上,时叶迫不及待打开一来,眼睛不由瞪大:“怎么会这样?温掌门不是已经把温寒秋带回去了么?怎么会在自己的地盘被杀了?!”
枯月百无聊赖扣着船舷的手微微一滞:温寒秋被杀了?
谢隐摇摇头:“这个恐怕连不云山的人自己都说不清吧。”
时叶紧紧握着纸条,眼中有怒色:“寒秋在不云山被害,为什么会找上蓬莱闹事?说句难听的,就是他们不云山的人死光了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来找我们算账?”
白之涣连忙制止他:“入文,死者为大,这种话还是少说的好。”
谢隐肃然:“现在人既然已经闹到蓬莱,我们需得尽快赶回去。”
事出紧急,一行人立刻决定弃船先行,枯月跟在最后,看着他们三个焦急的模样,微微垂下眼眸,将眼中情绪悉数掩盖。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闹得更严重。
蓬莱山门前,温溟甄双眼发红,一手握长剑,紧紧盯着时儒清,前面空地上放着一具楠木棺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在他身后,站满了不云山一众弟子,个个手持佩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与蓬莱动手的意思。
白之涣眉头紧锁,又是担心又是疑惑:“寒秋不是温掌门所收的义子么?没想到寒秋在他心中地位这样重,值得他亲自带上蓬莱,不惜两派开战也要与寒秋讨回公道。”
“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些。”
谢隐率先走过去,时盈站在后面看见谢隐回来了,面上一喜下意识就想唤他,被陆白雪制止:“现在不是可以重逢欣喜的时候。”
时盈一噎,默默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