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颜!母后尚在,你在胡说些什么!难不成是在诅咒你的皇祖母去死吗!”
“若是皇祖母尚在,姑姑这幅形容又是什么意思?呵,姑姑,你也别狡辩再企图掩饰了,到底皇祖母情况如何,让我们进去一看便知,姑姑,你敢么?”
昌邑看着雪颜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一凉:“月姑娘,本宫总算是明白你说的凶手,是谁了!”
“你自己知道最好。”枯月道:“就怕我们说出来,你不相信。”
“信,信!”
昌邑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指着雪颜:“我念在往日情分,念在皇姐与母后对你的疼爱,百般忍你让你,即便是文武百官都说你没有治国之才,我也坚持要在你及笄那日将政权交于你,可是你呢!你疑心我要抢你的位置,要对你赶尽杀绝,为了把我拉下马,连最疼爱你的亲祖母你也狠得下心杀害!”
“姑姑!雪颜不懂你在说什么,也没空跟你废话,既然姑姑不愿意放我们进去,那我只好硬闯了,事实真相,我们一看便知!来人!将这狼子野心的长公主给我拿下!”
昌邑脸色肃然,雪颜刚一抬手,却被朔行拦下来。
“朔行哥哥,你……”
“莫慌。”
朔行笑着拍拍她的头顶,转而面向殿门前众人,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长公主,陛下的话,想必您也明白了,大家姑侄一场,何必在最后关头伤了颜面,不管怎么说,情义总是在的,我们这样冲进去,虽说是为正义,但总归不是尚佳,您说,是也不是?”
昌邑紧紧咬着下唇,突如其来的真相实在让人太难接受,若不是阿思在一旁紧紧搀扶着,她恐怕早就摔下台阶,如何还能开口说话。
“这点儿就承受不住了?”枯月翻了个白眼走上前,两手揣在袖里悠闲道:“小子,你说的还真没什么道理,而且有我在,你们就是叫来千军万马,我说不行,你们也闯不进这玉藻宫,你信不信?”
话音,雪颜身后一众禁军应声倒下,武器乒乒乓乓砸在地上。
雪颜脸色一白,惊慌地后退一步想躲,朔行一手扶在她身后不让她继续后退。
“月姑娘真是好本事,只是不知你斗得过千万将士,斗不斗得过百官一张利嘴呢?”
朔行身后,文武百官陆陆续续进入大门,依次跪倒在殿前,他们皆是昨夜就收到雪颜手下的人传来的消息,要他们今日大早来玉藻宫做见证人,可是要见证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诸位大人都来齐了吧?”
朔行略略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朝昌邑方向拱手:“既然如此,长公主若是问心无愧,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我们,进去看看太后到底如何了!”
枯月眯了眯眼:“国师大人慌什么,我们又没说不让你进去?不过就是想逗逗你们罢了,还当真?蠢货。”
“放肆!你……”
“阿颜。”朔行轻轻一句便阻止她:“正事要紧,别的,我们之后再慢慢说。”
“哼!”
狠狠瞪了枯月一眼,身边一个倒下的禁军挣扎着坐起来,雪颜愤愤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装什么死!都给朕起来!”
“是是是!”
众人狼狈爬起来,捡起武器匆匆上前排成两列站在殿门口,枯月被谢隐牵着率先跨进去,阿思扶着昌邑走在后面,朔行做个手势让她先行,雪颜便趾高气扬爬上台阶冲进去。
重重纱帐早被打起,一进去,便可见内殿榻上躺着的那位面目慈祥的老太太。
雪颜脚步一顿,昌邑慢慢在榻边坐下,面无表情看着太后:“你不是要看么?怎么,不敢过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雪颜一鼓作气跑到榻前,还险些被凸起的地毯绊倒,众人连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只是枯月掩嘴笑出了声。
谢隐拿她没办法,只怕雪颜又借此发难,耽误时间,干脆抱着她让她躲在自己怀里慢慢笑。
榻上的慈眉善目,一派安详,胸前没有一点起伏。
雪颜心里怕的慌,忍不住回头去看朔行,见对方轻轻点了头,才转过身颤抖着手搭在太后举手的手腕上。
昌邑木然看着她,雪颜狠狠咽了口口水,飞快地缩回手倒退三日步,手指藏在袖子里紧紧攥着:“姑姑,你这下还有什么话好说!皇祖母,分明已经被你害死了!”
昌邑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雪颜高高扬起下巴:“你每日照顾皇祖母,寻了那么多大夫,结果竟然连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说你不是居心叵测,谁会相信!”
朔行不知何时将殿外的半数官员都唤进来跪在殿内,此时雪颜的话,他们听的一清二楚,面上震惊之色掩盖不住,一是太后娘娘去了,二是害死太后的竟然是他们众人爱戴的长公主殿下。
“陛下!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一位满面胡须的老臣跪走上前,连连磕头:“长公主自太后生病以来哪一天不是殚精竭虑,就算太后娘娘如今,去了,这也怪不到长公主头上啊!”
“大人此话何意?”
朔行缓步走到他面前:“陛下已经说了,自太后生病,寸步不离照顾的不是长公主,就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如今小小一个风寒竟害得太后娘娘驾鹤西去,说这其中没有阴诡,谁会信,你信么?”
“可是,可是……”
“可是她是长公主,受万人爱戴,品德兼优,不可能做
出这种事,是么?”
“国师大人既然知道,又为何无故冤枉长公主殿下!”
“冤枉?”朔行忽然笑起来:“阿颜,听听这是什么话?受万人爱戴,这是一个长公主该有的地位么?你还在这儿呢,怎么受人爱戴的,反而成了长公主一人?”
雪颜眼中暗光明灭,扫过殿上俯首低头的众臣,咬牙切齿:“听听,听听你们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们说她昌邑没有杀太后的理由,那我就告诉你们,什么是理由!”
“太后宠爱我,自母帝去世,拥立我上位成为女帝,而不是她昌邑,也就是说,只要有太后在的一日,她就永远别想取代我成为帝王,所以,她处心积虑,表面上是在辅佐我,背地里拉帮结派,招揽人心,搞得天下人如今只知长公主而不知还有我这个女帝!”
“所以她要杀皇祖母。只有铲除了皇祖母这个绊脚石,她的心愿才得以实现,只要随意使计让我出点错,她就能顺理成章勾结你们来弹劾我,然后取而代之!”
“我和国师大人每日在国师殿内看着皇祖母的命数越渐微弱,想要来查看,却始终被宫婢阻拦着不让进,我每日夜不能寐,只求着上天能让姑姑快点醒悟过来,高抬贵手放皇祖母一命,直到昨夜,这个愿望终于永远的破灭,皇祖母的命数走到了尽头,阿颜往后,再也没有皇祖母了!”
说到最后,平淡的叙述已然变成声嘶力竭的大吼,众臣看着雪颜泪流满面哀痛之极,心中皆是一震,面面相觑,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
昌邑却恍若未闻,默默拉起太后的被子替她盖好,连被角也掖得妥妥帖帖。
雪颜深深吸了口气,望着面色沉寂的昌邑:“姑姑,事已至此,就莫要再做戏了。你我姑侄一场,如今你犯下大错,我也不会不顾往日情分,对你赶尽杀绝,只是这皇宫,你是不能继续留了,来唔……”
枯月一扬手,雪颜便再发不出声音。
“来什么来,这儿都这么多人了,再让人来,弄得殿里臭烘烘的,我闻不惯,就会想杀人哦。”
朔行面色一凛:“月姑娘,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
“怎么,我做什么,还要你来提醒?”
眼前人影晃动,眨眼一瞬,朔行便觉脖子已经被人狠狠掐住,继而被扔到一边重重撞上梁柱,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两旁随行的小童反应过来立刻就要上前攻击枯月,被谢隐抛出的扇子刮在鼻尖,一连后退,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覃苏闻讯赶来,正好撞上枯月丢人这一幕,心头一跳,脑子还没回过神,目光就已经呆了。
长风也被枯月震得一愣,半晌见覃苏面色呆滞,不明就里推他一把:“王爷您怎么了?”
“帅,帅啊!不愧是我覃苏喜欢的女人!”
“……”
枯月揍完人,拍拍手,笑眯眯靠着朔行:“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好,喜欢动手不喜欢动口,你要是话多,我就揍你,说一句,揍一顿,看你能捱几顿。”
说罢转向雪颜:“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