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道:“换魂术若是频繁使用对身体伤害极大,七日之内不得重复使用。”
枯月道:“我有说过想换回来?”
在适应了四条腿走路之后,枯月觉得无论看什么做什么都很新鲜,不用去上课不说,还可以看连翘调戏谢隐,多有意思,做什么着急换回来?
谢隐默了一瞬:“这段时日连翘就先留在此处,莫要出去了。”
枯月摇着尾巴懒懒道:“你同她说啊,我现在管的住她么。”
听上去还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谢隐道:“你也一样,莫要以为换了个身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切忌四处去伤人。”
枯月哼哼两声,又想舔爪子了,干脆卧坐下来将两只爪子都揣到肚子下面压着。
头上一重,她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被人不轻不重揉了好几下,甚至缩回去时还能感受到一丝依依不舍。
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人摸脑袋,也不知是不是变成猫的缘故,不觉得生气也就罢了,竟然觉得被摸脑袋还挺舒服?
这感觉太羞耻了,在他放开后只怔愣了一下,便羞恼地起身蹦到窗台上。
“喵!”谁允许你摸我了!
她揣手那一下谢隐心都快化了,实在是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软软的小小的,让他险些舍不得放开。
尤其是抽手后她懵懵的表情,让他还想再摸一下,可惜还没动手,枯月已经飞快躲开,谢隐没摸到毛茸茸的小脑袋,手
掌轻轻一动,略有遗憾。
“你头上沾了树叶。”
谢隐面不改色从容撒谎,转身抱了一床被子放到屏风后面的榻上铺好,看样子在未来七天,他都准备在这里歇息了。
枯月看看床上睡得香甜的连翘,不满地跳到谢隐榻上端坐好:“你做什么让那只臭猫霸占你的床?”
谢隐道:“现在你才是……猫。”
那故意顿了那一下,怎么听都是别有深意。
枯月眯了眯眼:“你骂我?”
谢隐道:“没有,还有,你下去,莫要坐在被子上。”
“为什么?”
“……你在掉毛。”
“……呵呵。”
他不说还好,一旦说了,枯月偏偏就是那种你越说她越做的性子,当即甩着尾巴钻进被子里一通乱拱,末了还要嚣张地跳到枕头上蹦两下,然后又将大半身子钻进被子,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一双猫眼睛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谢隐闭了闭眼,似乎正在压抑怒火。
他一生气她就开心了,卧坐下来揣起两只小爪子乐呵呵又挑衅地冲他喵了一声,尾音拉得老长。
谢隐伸手过来,要照着平时谢隐连门都不让连翘进来的性子,一定会把她提起来扔出门外,枯月已经做好一蹬腿跑掉的准备,不想他只是拉住被子掀开,从容不迫上床盖好被子闭眼开始睡觉。
这就睡了?
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这么好说话了……
枯月缩在被子一角静静盯着他,睫毛倒映之下一片乌青,半天不见他动一下。
枯月歪了歪头,刚凑过去就被谢隐一把抓住,他似乎睡得迷糊了,都忘记她现在是那只被她嫌弃的掉毛猫,转首就把她塞进被子里一手抱着。
“我很累了,你乖一点。莫要在闹了。”
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却带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连续五六日不眠不休在外面奔波,回来还要被她闹腾一通,能撑到现在已经极限,睁眼都觉困难。
枯月这是头一次见到他睡着的模样,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得快冻死人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烛火闪过他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上一层阴影,看上去难得的乖巧。
他将她放在胸口的地方,说话时枯月小小的脑袋还能感受到他胸口微微的起伏,默默将望着他的小脸缩回来,倘若她现在不是一脸的猫毛,定能看出她面上已经红得如五月榴花。
不知过了多久,房中烛火啪地爆出一声细小的火花,枯月精神奕奕地从他怀里悄悄退出来,一跃落到窗沿上卧好,眯上眼开始睡觉。
若是她一直就那么待在谢隐被窝里,怕是到明早都不不可能睡着了。
窗户没有关牢,枯月坐在上头正好堵住留出来的一丝小缝,深更的寒风从缝隙里绵绵不断钻进来,降下她一身被谢隐捂出来的滚烫。
天将亮,房里的烛火正好燃尽,微光渐渐投入房间的每一角。
绕是累到了极致,谢隐依旧在卯正十分睁开了眼睛,屋里正好响起一声秀气的喷嚏声,他半睁着眼坐起来往窗户望去,枯月睡得正熟,万幸没有被自己的喷嚏吵醒。
谢隐下床走过去,脸上依旧是她看惯的冷淡深色,却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力度将她小心抱起再次回到榻上,拉过被子把一人一猫一同掩在下面。
今日休沐,晨光正好,适合困觉。
——
枯月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到了谢隐怀里,还以为昨夜自己一只猫跑到窗沿上只是自己做的梦。
谢隐还在睡,难以置信一夜过去他居然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枯月腹诽一番甩甩尾巴从他怀里退出来,床上连翘还没有醒来,向来是谢隐昨夜的法术还没有褪去,枯月只看了一眼,便跃到桌上从窗户缝里溜出去了。
另一头院中,花非镜亲自煎好药端进房里。陆白雪的伤已经大好,陆红纱除了动时双臂还有些隐隐作痛,也算好得七七八八。见花非镜端药进来,陆白雪扶起陆红纱靠在床沿,接过药一勺一勺喂给她。
“你们姐妹都痊愈了,我也该回去了,阿阮昨日来信,说门中又出了些事,需得我回去亲自处理,我也不能多耽误。”
花非镜伸手擦掉陆红纱唇边粘上的药汁,道:“你性子冲动,难免要惹出祸事,往后多与你姐姐学着点,性子多少收敛些,出门在外不比在瑶山,别人未必事事都愿意让着你。”
陆红纱小声道:“省得了。”
陆白雪道:“师父,门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花非镜摇摇头:“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并无大碍。”
陆红纱忙道:“那师父今日就要回去了么?”
花非镜道:“今日再多留一日,明天一早便离开。”
陆红纱眼里透着不舍,低声道:“我好想大师姐,好想回瑶山。”
花非镜笑着摸摸她的头顶,柔声道:“阿阮也很想你们,昨日信里还问你们好不好。不过不急,好好在蓬莱听学,等时间到了,为师再带上阿阮一起来接你们回家。”
陆红纱微红了眼眶,乖巧地点头。
陆白雪轻声道:“药就快凉了,先喝药吧。”
房里师徒三人断断续续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一两句娇嗔,陆红纱嫌药太苦,喝到了一半便冲着姐姐和师父撒娇说喝不下,两人正耐心哄着她,窗边忽传来一声软软的猫叫,将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好生漂亮的白猫,哪里来的?”
陆红纱一脸惊喜,她不曾去过谢隐的院子,不识连翘实属正常。
幸而陆白雪尚且记得上回玉狮出事她们姐妹两人去枯月院中时,她隔着木雕窗户逗弄的就是这只白猫。
“这猫就养在枯月隔壁院里,想来是谢师兄的猫无误了。”
“谢师兄的猫?”陆红纱惊奇地睁大眼睛;“难怪这样好看!小猫,你过来,过来让我抱抱。”
陆红纱朝她伸出手,只见半边脸映着阳光望了她一眼,眸光中带着高高在上,一双湛蓝的眼睛如同珠玉宝石,闪耀着难以言喻的漂亮光彩,即使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花非镜此时也忍不住赞叹一句:“这猫生得好生漂亮一双眼睛!”
陆白雪眉头一皱,喃喃语道:“这猫的眼神看上去怎么这样眼熟。”
陆红纱见白猫不搭不理,心里更觉可爱:“小猫过来,我给你好吃的。”
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话还真起了作用。
只见那白猫抖了抖毛,一步跃下窗台跳到床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陆红纱见状喜不自胜,看起来谢隐的猫很是欢喜她!
待猫慵懒而温顺地走到三人近前,陆红纱两眼发光正欲伸手摸她,不想白猫忽然发疯,喵了一声狠狠一口咬在她的小指上。
陆红纱猝不及防被咬个正着,嗷地一声惨叫将她大力甩开,它的獠牙轻轻松松刺穿了她的皮肉,陆红纱小指鲜血直流,痛得她直发抖。
枯月早做好了准备,在陆红纱甩开她时一脚踏在碗上,顺便还朝陆白雪的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药汁翻倒一滴不剩全洒在陆白雪胸口,手上几道抓痕出血肉翻飞。
“啊!!!”
两姐妹一时纷纷抱着手哀嚎不止,花非镜满脸怒容抬手就要去抓住那只暴戾的白猫,那白猫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先一步越上窗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了出去,花非镜举聚起一掌灵气全打在墙上,上面立刻出现一处凹陷,然而猫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花非镜神色一凛就要追出去,被陆白雪一把拉住:“师父,不过一只不通人事的畜生,莫要管它了。”
眼见两姐妹旧伤刚好又添了新伤,对方又是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畜生,花非镜气得直瞪眼,却只能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