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是当晚夜幕落下后回来的。
枯月白日睡了一天睡不着了,翻上屋顶晒月亮,谢隐刚推开门,吱呀的一声就把枯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自那日在蓬莱遍寻不着千音之后,谢隐就带着几个内门弟子一路追出东海,在临近海边的几个地区都仔细找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无奈只能空手而归。
也许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谢隐眼下隐隐有一团乌青,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衣裳却一点儿不见褶皱,虽然容色憔悴,依旧不见半分狼狈模样。
枯月坐起来,嘻嘻笑着歪头看他。
谢隐有所觉,抬头目光正好与枯月对上,她惬意地坐在屋顶青瓦之上,身后是一轮白茫茫的圆月,他在院中,修长的身影被一方小小的竹林衬得更加挺拔。
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个模样。
想到这个,枯月忍不住噗地一声笑起来。谢隐只觉得疲惫,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屋里走去。
今日院中好像安静了些,连翘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谢隐走上台阶,枯月一个翻身轻盈落地,跟在他身后作势要同他一起进去。
听见响动,谢隐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左右不是头一次了。
见他进了屋子里也没有关门,显然是留给她的,枯月笑得更得意了,摇头晃脑踏上台阶,不知道是不是乐极生了悲,忽觉脚上一软,有什么东西抓住她使劲往外扯,枯月头皮发麻的疼,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台阶上。
目光中最后看见的是谢隐面色煞白冲过来的场景,接着眼皮一翻,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
李道冉认认真真施完法诀,觉得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如先生在课上所讲的魂魄被撕扯的感觉。
一睁眼,果然见白猫还端端正正立在桌上,瞪大了一双圆澄澄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还盛满了不该有的震惊。
“果然还是失败了么?”
李道冉不曾注意到白猫的异样,喃喃道着,语气里不乏带着失望,不死心地正要抱过白猫再试一次,刚一伸手,就被白猫愤然挠了一爪子,嘶地一声连忙缩回手一看,三道齐齐的抓痕不一会儿便渗出丝丝血迹。
怎么回事?方才还乖乖的……
李道冉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自己一通乱施法惹怒了它,不等他有所反应,白猫已经扑腾着翻下桌子,也不知是站的久了脚发麻还是怎么,走得东倒西歪四肢打结,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倒。
李道冉惊奇地看了会儿,正准备伸手抱回它,谁知白猫在他靠近时立刻又露出满嘴獠牙,尾巴高高竖起,李道冉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还不知死活下手碰它,定会被抓得很惨。
于是识相地缩回手,眼睁睁看着它跳上窗台,从微开的窗缝里挤出去,瞬间跑的没影儿。
一下子有了四条腿再加一个尾巴,枯月还真有些不适应,跑两步就得绊一跤,把她满肚子的火气都要拌没了。
突如其来变成了一只猫这事实在不容易被人接受,枯月跌跌撞撞直到跑出去大半截才想起来她该挠花李道冉的脸再跑的,这事儿明显同李道冉那个神棍脱不了干系。
可是现在在回头去也不划算,更何况她还得回去看看“自己”怎么样了。
枯月一路跑回谢隐院子,跃上墙头翻进去,屋里面灯火通明,房门紧紧关着也不知是何情况。
两只前爪学着连翘平时的模样搭在门槛上,本来还想为自己留点作为人的尊严,伸着一毛茸茸的小爪想去推门,可惜这爪子短不说,还没什么力气,枯月使劲儿伸了两下,快被这只无能的臭猫气死了。
无法,只能用脑袋使劲抵开一条缝,后脚一蹬钻进去。
一看见屋子里的场景,枯月满腔愤懑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忽然就熄得干干净净。
房内,“枯月”正坐在谢隐床上,一双手紧紧吊着谢隐的脖子在他脖颈处和胸口蹭来蹭去,蹭得自己一头青丝散乱,衣衫不整,口中还不时发出喵喵的叫声,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装着一派天真,同往日的枯月差得天远。
反观谢隐,见眼前人这般也不躲开,面无表情握着她的肩膀阻止她更过分的行为,不时还要空出手飞快帮她将肩头滑下来的衣裳扯上去,端得是一派正人君子柳下惠的模样,在这样的活色生香面前也面不改色。
可惜还是被耳垂上一片粉红出卖了他。
枯月忽然就不着急了,眯眼坐在地上看得有滋有味,甚至还下意识抬起前爪想舔了舔,爪子刚放到嘴边还没伸出舌头,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愤怒地喵了一声缩回去。
谢隐听见声响辅一回头,对上连翘那双溜圆的猫眼睛。
“……”
“……”
“喵——”
枯月眼睁睁看着“自己”趁着谢隐转头不注意时,飞快将脑袋凑上去伸出舌头在他唇角一舔。
湿湿软软的触感从嘴边传开,谢隐瞬间跟被贴了定身符一般动了不动,眼里又是震惊又是茫然。
若不是现在这个猫样,枯月肯定会哈哈大笑出来。
谢隐这个反应未免太过有趣了。
正在连翘准备一鼓作气再来一口时,谢隐被枯月幸灾乐祸的喵叫唤回魂,一把将连翘推远,转而沉着脸问她:“枯月?”
枯月跃上桌喵了一声。
谢隐似乎松了口气,脸色依旧黑如锅底,连翘还想凑上来,谢隐掌心往她身后一扫,连翘立刻两眼一翻昏睡过去,枯月看着他将“自己”小心翼翼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颇为不解地想:它干嘛非要拖到现在才这么做,难不成故意想被她亲近不成?口是心非!
这还真是冤枉了谢隐。
方才她在门外一晕,谢隐被她吓得心头一紧,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在她倒下前匆匆捏了个移形诀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接在怀里快步抱进屋置于榻上,正待查看她如何时,只见她忽地又睁开眼睛,张口就是一声猫叫,在他还没来得及回神之际一把抱住他的劲瘦的腰一顿猛蹭。
谢隐空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曾与女子有这般亲密的接触,顿时浑身过电一般一把将人推开自己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远。
“喵——”
“枯月”见他躲开显出十分委屈,直起身子想要下床,腿还没站起来双手便伸开了直直往地上扑去,登时整个人重心不稳咕噜噜从床上滚下来摔了好大一跤。
谢隐原本还以为是枯月故意捉弄他,还没出口教训又见了这么一出,顾不得多想连忙上前把人抱起来重新又放回床上。
“枯月”这一跤摔得狠了,眼眶开始泛红,泪水聚在眼睛里头要掉不掉,看得谢隐眉头皱得死紧,下意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慰。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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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放松态度,“枯月”就故态萌发再次喵喵叫着往他身上凑,只要他一走开,她便要追上去,谢隐怕她又摔了,只能忍耐着坐在床边不离开,以手抵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蹭得太过火。
耳边被一阵阵慵懒的喵叫包围,谢隐动用了半成灵力才让自己静下心下来,猜测是枯月被人换了魂,可因为不能十分肯定,也就不能随便制住“她”,直到真正的枯月以猫身跑回来,才得以敢用法术制住连翘。
起身走到枯月身边,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枯月昂着头故意喵喵一通乱叫作为回应:我告诉你是那个臭道士失手干的,你听得懂么?
谢隐点点头:“原来是他。”
“……”
“……???”
枯月:“喵喵??”怎么还听得懂猫语?
谢隐道:“读心术罢了。”
邪门歪道里没有读心术这玩意儿。
枯月见捉弄不成他,失望地动了动耳朵。
谢隐垂眸看着她。
也不知为何,平时见连翘就是只普普通通的猫,并没什么能惹人注意的地方。
可今天看着这只换了芯子连翘,竟觉得有种奇异的可爱,连她动那两下耳朵都觉得搔到了他的心窝子,手痒得很想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