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溟甄一出门孙老太立刻拉着阿宝围上来。
“二位爷,你们怎么,这么就出来了?那个他们人呢?”
王城推她一把,刚刚刚才的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人个屁!骗老子是吧?老子要找的人根本不是他们,滚滚滚,要银子自己要去,不奉陪了!”
两个人火气冲冲地离开,小牛冲出去差点跟阿宝撞上,瞪了他们一眼,飞快跑了。
孙老太拉回阿宝对着小牛的背影骂咧一顿,伸着脑袋往客栈里看:“不是他们么,怎么会不是呢,一男一女,白衣红衣,对的啊,怎么就不是了?嘶,这两人不是眼背吧?”
“怎么,不是我们让你很失望是吧?”
枯月笑意盈盈走出来,孙老太一看见她就害怕,脸上还疼着呢,下意识连连后退。
阿宝看看奶奶,又看看枯月,枯月大叫一声坏女人,冲上去拉住枯月的手就要咬,被跟出来的魏晗一脚踹在心窝,咕噜噜滚回孙老太脚下。
“哎哟哟我的心肝儿哟!”
孙老太赶忙把宝贝孙儿扶起来,指着枯月又开始鬼哭狼嚎:“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欺负我们无依无靠,老的老小的小,没人愿意给我们撑腰啊,你个小浪蹄子,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怎么敢这么对我啊,等我儿子回来饶不了你们……”
谢隐在枯月身后听得脸色难看,想干脆施个禁言术赶走她,魏晗比他动作还快一步,抓了一把脏兮兮的泥土冲上去往孙老太嘴里一塞。
枯月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停不下来,谢隐体贴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呸呸呸!”
孙老太连忙把泥巴吐出来,魏晗后退一步,一字一句道:“你才是下贱东西,不许骂我师娘。”
阿宝也被吓住了,连连往孙老太身后躲。
“你们这群……”
谢隐淡淡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便让你这辈子也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
孙老太梗着脖子还想反驳,心里又毛毛的还是怕,小声嘟囔两句也不敢让他们听清,拉着阿宝跑了。
枯月总算止住笑意,头一次对魏晗有了好脸色,昂着下巴哼了一声:“做得不错。”
魏晗面无表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看得谢隐内心十分复杂。
大夫交代了得多休息,三人便决定再住一晚,明天看看情况再行决定。
夜里,客栈里用饭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余下的也纷纷回房休息去了,只有伙房还亮着微弱的烛光,烧水的人靠在墙角睡得正香,柴火轻轻爆开的声音将他惊醒,揭开盖子,水已经来了,咕咚咕咚冒着泡泡。
烧火人把水舀起来装进旁边准备好的两个木桶里,这是二楼的客人要的洗澡水,得赶快送过去。
他刚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窗户艰难爬进来,火膛里的火还没退,那人跑过去蹲在灶前盯着里面噗噗燃烧的火焰,脑海里又冒出来奶奶在家里气急败坏骂人时的话。
她说这些人烂心烂肺,欺负他们活该没有好下场,就应该被天打雷劈,被千刀万剐,被火烧成焦炭。
焦炭他见过,可是他还没有见过有人被烧成焦炭是什么样子。
从里面抽出两根燃得正旺的木柴,柴尾巴被烧得有树汁冒出来,那人被烫了手,“啊呀”叫唤一声,木柴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柴堆。
柴堆下面还压着好多引火用的干草,一点就燃了,火势窜得很快,很快就引燃了上面的干柴堆,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直爬上房梁。
阿宝被烤得脸疼,加上心里害怕得不行,傻傻站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被一粒火星渐到脸上,痛得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就想跑出去。
可是门已经被烧火人从外面锁起来了,阿宝一边啊啊啊叫着,怎么拉门也拉不开,根本忘记了他自己是翻窗户进来的,等他想去找其他出口时,窗棂也已经被大火舔舐。
伙房浓烟滚滚,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异常,跑过来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所有跑堂和一些身强力壮的客人都迅速开始救火,一桶一桶的往里面泼,可是根本没有用,杯水车薪罢了。
有女眷细心地听到里面被发火掩盖的撕心裂肺呼救声,吓得面色煞白,拉住最近一个抱着木桶正要去打水的人。
“里面是不是有个小孩?我听见小孩的哭声了!”
枯月带着魏晗下来凑热闹,大火已经窜过屋顶,再不快点旁边的住户也要遭殃了。
几个青年站在外头撸着袖子面色犹豫又纠结,枯月好奇,凑上去:“不救火愣着做什,烤火呢?”
“孙老太家的阿宝在里头呢,我们这正想着怎么进去救他啊,可是火势这么大,冲进去还有命么?”
枯月乐呵呵看着大火:“烧了这么久,人在里头就算没烧死,估计也闷死了,还救什么救,莫要把自己性命再白白搭进去。”
“阿宝!阿宝我的阿宝啊!”
孙老太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见消息匆匆赶来,看见火势那么大都傻了,直愣愣就像往里面冲,还没靠近几步就被火势逼退,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四下看了一圈,忽然扑过来抓住那两个青年。
“你们快进去救救我孙子!他才九岁啊!快进去救救他,快进去啊!”
两个青年面面相觑,心道这么大的火,里面是你亲孙子你都知道不能进去,我们凭什么要进去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孙老太见他们一动不动不愿意进去救人,发了疯似的对他们又踢又咬:“你们这些狼心狗肺啊!见死不救啊!那么小的孩子你们也能看着他去死,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两个青年顾忌她是老人,被她纠缠得心头火气想动手又不好意思。枯月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上去拽住孙老太的头发将她从两个青年身上拖下来。
“怎么,你知道惜命别人就是傻的!你孙子是条命别人就不是了?他自作自受大半夜跑到伙房放了把火,谁知道他想做什么?如今他只是自食恶果罢了,幸好没伤着其他人,不然怕是只有下地狱赎罪的命!”
“你才下地狱,我孙儿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孙老太反手抓住枯月手背,长长的指甲往死里戳,枯月吃痛眉头一皱,一个人已经迅速来到她身后,握住孙老太手腕毫不留情一折,只听咔嚓一声,缠着枯月的双手无力垂下,孙老太爪着一双脱臼的手嚎得惊天动力,跟杀猪没两样。
“烦死了!”
枯月揉着手背抱怨,谢隐单手把人揽到怀里挡住滚滚热潮,手指一动,孙老太便只能徒劳张着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魏晗默默守在一旁,目光从孙老太身上扫过,定定看着伙房高高燃起的火焰。一双黝黑的眼瞳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大火一直烧了一夜,当人们把那具小小的,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抬出来后,孙老太一个承受不住撅了过去。
枯月他们早就没有了看下去的性质,夜里便回去睡觉了。
一大早下面便吵吵嚷嚷得厉害,枯月醒了睡不着,又不想起来,在谢隐怀里转了个身捏住他的脸给弄醒。
“怎么了?”
谢隐半睁着眼睛,一点儿没有熟睡中被吵醒的恼意,反倒眉眼柔和,全是温柔。
枯月道:“温溟甄已经打发走了,现在要怎么办?就这样把魏晗送到不云山便可以避免后事发生?”
谢隐想了想,反问:“那阿月觉得应该如何,还是杀了他?”
杀了啊……
枯月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可是你不说那是你的故人么……”
谢隐故意道:“哦,那如果不是我的故人,阿月觉得该不该杀?”
枯月更纠结了。
若是放在几日前再问她这个问题,她肯定毫不犹豫说杀了干净,可是今日,还真有点儿下不了手。
“谢隐,我越来越没办法把魏晗和魏仲良联系在一起,他们好像成了两个人。”
“嗯。”谢隐道:“的确。”
枯月道:“可是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要阻止他?难道要因为一时妇人之仁,就让未来仙门百家陷入危机么?”
“我明知道目的是要引他上正途,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哎算了,往后我还是莫要跟他多说话了。”
枯月难得露出这么懊恼的模样,谢隐被她逗得低低笑起来,抬手揉乱她的发顶:“别胡说,若是你所作所为是错的,我又怎么会任由你胡来?”
枯月道:“你说的不算,你太迁就我了,我说什么你也不反驳,你没有点儿主见,说的话不可信。”
“好,都依你的意思。”
谢隐顺着她的意思,道:“不过莫要太过担心,没有了温溟甄从中作梗,现在的魏晗已经不一样了,若你还有后顾之忧,我们便陪他上不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