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晗受了伤,总说脑袋晕,脸上也疼,无法,只能暂时歇一晚让他休息一下,再找个大夫替他看看。
等他睡着了,枯月从房间出来,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就这么把他送去不云山,魏之澜会相信这是他的孩子么?”
“魏掌门不是那种抛妻弃子的小人,放心。”
“那,我们去岂不是可以见到平丘和风仪,往后他们问起来的话,我们要怎么说?”
“这还不简单?”
谢隐抬手在她面前拂过,枯月下意识眨眨眼:“怎么了?”
“去照下镜子看看。”
枯月凑到铜镜前,里面的姑娘还是唇红齿白的娇媚模样,只是也不知道是哪里变了,总之已经完全看不出枯月原来的模样。
“易容术?”枯月摸摸脸,嘀咕道:“明早起来魏晗那小子又该不认识了。”
谢隐道:“这易容术只有身怀修为的人方能看得出,对凡人与魏晗没用。”
枯月拉长音调哦了一声,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还是远洲哥哥想得周到!”
半夜,一个人影摸进小镇,绕了半天才找到客栈,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打开,那人迅速闪身钻进去,回身将门合上。
楼上楼下只点亮了一盏灯,勉强看得见楼梯,那人跑上楼时被咚咚咚的回声吓了一跳,连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往上挪,然后一间一间找过去,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枯月拉开门,有些诧异地看着来人:“是你?”
——
“是这里?”
“是是,就这里,昨天在的,就是不知道今天在不在了。”孙老太拉了下阿宝:“是吧阿宝?”
阿宝躲在孙老太身后,怯怯地点点头。
孙老太又道:“那对狗男女凶得很哦,抢了我们的东西不说,还把我跟阿宝打成这个样子,连药费也不赔给我们,欺负我们老老小小,没人替我们出头,二位爷,你们要是教训他们了,可千万记得把我们的东西抢回来啊,哦哦还有,医药费也是必须赔!”
王城最烦这种叽叽喳喳的老太婆,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旁边儿等着,一会儿把人丢出来,你们要什么自己拿去!”
孙老太一喜,鞠躬磕头的:“多谢二位爷,多谢二位爷,那我们祖孙两个就不进去了,我们就在门口等着,你们要是找着他们,可千万……”
“行了行了,烦不烦,闭嘴,一边儿乖乖等着去!”
“哦,好的好的。”孙老太缩着脖子拉阿宝躲到一边:“来来阿宝我们在这里
等着啊,等着坏人被抓啊。”
大早上客栈里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在吃早饭,温溟甄扫了一眼没看见孙老太说的一男一女,随手抓过跑堂:“你们这里有没有一男一女两个来过?还带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
跑堂一愣,扣着脑袋想了想:“一男一女来的倒是多,客官您说具体点儿?”
“那一男一女分别穿着白衣与红裙。”
他这么一说,跑堂立刻有印象了:“是不是这一男一女长相都是是极为出色?”
“正是!他们可还在这里?”
“在的。”跑堂往楼上一指:“就那两个房间,左边是那个小孩儿,右边就是那对年轻夫妻了,应该是还没起呢。”
温溟甄放开他,带头往楼上去,跑堂看他这架势不对劲,大着胆子拦住他:“诶客官,你这是要做什么?本店小本生意,可不能在这里头闹事啊。”
王城笑道:“尽管放心,我们不闹事,那两人是我们故友,就是听说他们在这里歇脚特意过来聚一聚。”
“哦这样……”跑堂让开:“二位请上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王城直直就要往谢隐他们房间去,被温溟甄拖住袖子拉回来。
“那两个人不重要,先看看这小孩儿,如果是,直接带走。”
王城道:“若真是魏之澜呢?”
温溟甄道:“是又如何?”
王城想了想,也是,走回左边那间准备敲门,刚抬手又反应过来敲什么门,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两人直接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一个小孩坐在床边上不熟练地给自己穿衣裳,确实是十来岁大小,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看着还真和魏之澜那个老匹夫有些相似。
两人对视一眼,上去抓着小孩脖子低声质问:“你是魏晗?”
小孩被吓了一大跳,使劲想掰开他的手:“你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
温溟甄又捏住他的脸颊让他没办法大叫出声:“问你,是不是魏晗?不说现在就杀了你!”
小孩包着眼泪连连摇头:“不是,什么魏晗啊,我不叫魏晗,我叫小牛,你们认错人了,不要杀我。”
“说实话!”
“我没走撒谎,我就叫小牛啊呜呜呜……”
难道错了?
温溟甄皱着眉头捏住他的手腕一探,果然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没有仙骨。
“不是他。”
温溟甄收回手将小牛扔在地上,刚出门隔壁的房门便被打开,两个年轻人走出来,一男一女,确实是面容出众,却很陌生,仙门百家里并没有这两个人物。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女子懒洋洋依在门口:“两位是谁,跑到我家小孩房里做什么?人贩子还能上门拐人了,未免太嚣张了吧?”
小牛适时从房间跑出来,哭得涕泗横流就往他们身边跑过去,枯月眼睛一瞪,小牛立刻转了个方向,直直扑进谢隐怀里。
“爹爹!”
谢隐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爹爹和娘亲在呢。”
王城撇撇嘴上前抱拳道:“抱歉,因为我家小公子也走丢了,我们寻人心切,无意冒犯,还望海涵。”
“海涵就不必了。”枯月朝他们二人扬扬下巴:“既然你们动了手,跪下给我儿子道个歉吧。”
温溟甄睨着她,目光轻蔑,不欲与这个乡野村妇多计较。王城就有点不高兴了,脸色也沉下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我们可是……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给他一个小孩子下跪,你这小女子太过无礼!”
枯月道:“有头有脸?难不成还有人没头没脸,只有手脚不成?”
噗嗤。
小牛躲在谢隐怀里忍不住笑出声来。谢隐无奈地看着枯月,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几不可见的温柔。
“你强词夺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你们……”
“王城,不必多言。”温溟甄干脆解下身上钱袋过去,谢隐接个
正着。
“此事确实是我们二人的过错,这些就当是给这位小兄弟赔罪了,王城,我们走。”
说完率先下楼,王城临走还对枯月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他们讹银子的行为十分不满。
两人刚走,魏晗便从房间里钻出来偷偷往下看:“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还能为什么,对付你那个抛妻弃子的爹呗。”
一听她提起这个,魏晗眼中光彩渐失,小声辩驳:“我爹没有,他肯定是有什么苦衷……”
枯月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这模样,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哦。”
谢隐将钱袋送到小牛手里:“多谢你了小牛,拿着这些钱回去找你哥哥们吧,若是能找一份正经事做,就别再做乞丐了。”
小牛背着手不肯接:“太多了,小牛不能要。”
枯月道:“这就是那两个老东西向你赔罪的,你不要谁要?”
小牛犹豫片刻,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两锭银子,又把钱袋递给谢隐:“我只要这么多就够了,他们也没有伤到我,赔罪不用这么多的。”
谢隐拗不过他,只得接下。
小牛昨日连夜跑过来,现在得赶快回去了,若是让几个哥哥发现他不见了,不得急死。
魏晗一直没有说话,在小牛路过面前忽然伸手将他拉住:“小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不云山?”
“啊?”小牛一懵,小叫花子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了?!
枯月嘶了一声:“谁告诉你我们要去不云山了?”
魏晗看着她,认真道:“你们没有说,但是我知道。”
枯月不解道:“那你还跟我们走?就不怕我们用你威胁你父亲么?”
魏晗咬了咬唇,信誓旦旦:“不会的,你们是好人。”
头一次居然听到别人说她是好人?枯月没觉得多感动,只觉得腮帮子一酸,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魏晗转过头又问一遍:“跟我回不云山吗?”
小牛摇摇头:“我不想去山上,我哥哥们都在等着我呢。”
“你那些哥哥没有出息,只会带着你乞讨要饭,还心思不纯,满心的歪门邪道,你跟着他们不好。”
小牛想了想,还是摇头:“可是是他们把我养大,我不能这样,我先回去了,不然他们该着急了!再见,小叫花子。”
小牛朝他笑笑,转身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