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花非镜找到魏仲良缠着他拖延了一番时间,远洲和风仪趁机进去将你换出来,你们只有三日的时间,三日后不云山婚典上,魏仲良必然就会发现风仪的不对,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利用溯洄来阻止这一切!”
枯月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自己的身份,而是拉着谢隐焦急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替他取出锁命丹!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
“别急阿月。”谢隐抓着她的手让她冷静:“锁命丹至少需要在体内流转满整整五日才能取出,现在还差两个时辰。”
“那就算是只留了五日,取出来后仍旧会受到反噬吗?”
“当然会。”时叶道:“就算是刚吞下去就强行刨腹取出,也不可能不受到反噬,更别说他留在了身体里面整整五日,就算是父亲有能力将反噬降到最低,也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伤害。”
时叶毫不隐瞒一股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枯月听得脸都绿了,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紧紧抓着谢隐的衣领:“你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就马上追着你下黄泉,到时候没人能够催动溯洄,所有人就只能活在魏仲良的控制下为所欲为!”
谢隐冷冷地看了时叶一眼,低头时眼神瞬时软下来:“不会,我没事的,别担心。”
白之涣偷偷拐了时叶一下,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在阿月面前就莫要说这些了,徒惹人担忧。”
“是她问的,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说就算我现在不说,她又不是自己没有眼睛不会看,两个时辰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然见分晓,我早些告诉她她还能有个心理准备。”
时叶不甘心地嘀咕着,目光触及谢隐漠然的眼神,立刻躲闪地撇开脸:“现在不让我说了,当初做的时候怎么就不听人劝……”
接下来两个时辰可以说是枯月度过的最难熬的两个时辰,在他们商量着该利用溯洄回到哪一段时间的期间一直守在谢隐身边寸步不离,坐立不安,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一句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谢隐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拉过人在身边坐下:“乖一点,不要动来动去,绕得我眼花。”
“怎么两个时辰还不到?”
“快了,别急。”
时儒清看他们两个这样,再讨论也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干脆道:“
还是等远洲取出锁命丹之后再行商议吧。”
枯月拉着谢隐手怎么也不松开,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一会儿去摸摸他的脉搏,一会儿又看看他脸色有没有不对,眼睛里除了谢谢隐再也容不下别人。
时叶坐在对面看得心头堵得慌,可是想起前些日子他对枯月的态度就觉得心里头更憋屈得慌。
曾经总觉得是因为谢隐在中间百般阻拦才从他手里抢走了枯月,对谢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是自从玄武一事起,他便看出无论发生什么大事,谢隐都能那样毫不犹豫站在枯月那边,就算跟所有人作对,也是全身心地信任着枯月。
可是他呢,别人轻易一句话就能挑起他的情绪,他口口声声说喜欢枯月,却能因为毫无根据的猜测便将对她的信任土崩瓦解……不对,他对她哪里还有信任可言?
时叶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当初和枯月在一起的人是自己,那么情形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一万倍?
自责和愧疚一时盈满心头,可是他的尊严不许他表露出来一丁点,即使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他们才是最般配的,可是看在眼里时还是忍不住心中烦闷,所以才会总是莫名其妙地反驳他们,跟他们对着做,事事都要争个高低。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样做不对,就是就是忍不住。
这样自私自利的他,自己都嫌弃了。
白之涣心头的担忧不亚于枯月,他自小跟谢隐一块儿长大,虽然看着它稳重,脾气好,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谢隐在照顾他,眼看谢隐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心中的酸楚又有谁能懂?
垂着头不敢去想锁命丹取出来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放在案上的手下意识紧紧攥着,一片冰凉。
陆白雪蹙眉望着他,几经犹豫,缓缓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没事的,有掌门在,不要太过担心。”
一阵温暖传过来,白之涣一愣,指节动了动,没有将手出去,任由对方的温暖源源不断从手背小小的一片肌肤上传达过来,安抚他焦躁不安的心。
时间终究终究还是到了。
枯月眼看时儒清带着谢隐回房,理所当然就想跟上去,被谢隐拦在门外。
“不能进来,乖乖在外面等我。”
枯月气鼓鼓瞪着他,不大乐意,但还是乖乖止住脚步。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简直比刚才谢隐在身边时还要难熬,要不然白之涣一直拦着她,她中途就想冲进去了。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陆白雪无奈:“你自己问了第八遍了,这才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半盏茶还不够长的吗?”枯月焦躁不安地在廊下走来走去,一会儿又忽然安静下来仔细听里面的动静,听不到动静又会焦躁起来,如此反反复复,惹得时叶都忍不住开口说她。
“安分点儿行不行?再急又有什么用?”
枯月倏地停住脚,走到时叶坐着的地方抄着手居高临下看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是啊,再急又有什么用?你巴不得他就这么死了才好,怎么会急?”
时叶坐直起来定定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我这么想你?这难道不就是事实么?自从蓬莱未出事之前你就整日担心我会拐走你们的得意大弟子,可曾有哪一次给过什么好脸色?”
“我不计较不是因为不知道,只是看在谢隐的面子上懒得理你,结果呢?现在你还蹬鼻子上眼了,怕是在我不在蓬莱那段时间就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身上吧。”
“不就是看谢隐待我太好气不过,事事都要顶撞一番?”
“时入文,我枯月这辈子不长不短,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幼稚又自私的人!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阻止,怎么反对,你们大师兄已经是我的人,你若是还是这个态度,今后我便再不来蓬莱,往后天高路远,我想去哪就去哪,谢隐必然会跟着我,既然你担心我拐走他,好啊,那我就拐给你看看!”
时叶:“……”
腾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朝她吼了一句:“我才不没有以为你不知道,是你原本就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放屁!”
枯月凶巴巴吼回去:“不承认又如何,你那点儿我就是一清二楚!”
“你……”
吱呀。
时儒清拉开门。
“吵什么吵?入文,住口。”
见他出来,几个人皆是精神一震,立刻围上去,枯月则是等不及他说话,干脆径直跑了进去。
“阿月,你……”
门砰地关上,时儒清也无奈了,摇摇头:“算了,让她进去吧。”
摊开手,一颗小小的黑色丹药静静躺在手心,时儒清咳了两声,掩嘴道:“锁命丹已经取出,我虽然竭力将反噬降到最低,但远洲此前实在伤重,现在也是昏迷不醒,梦魇不断。”
白之涣脸色一白:“那他……”
“放心,没有生命危险。”时儒清望着身后,百感交集:“若是能从梦魇中醒过来,便无大碍了,现在,就让阿月在里面陪着她吧。我们只有三日的时间,远洲心里清楚,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让自己昏睡太久的。”
——
枯月关上门匆匆跑到里间,因为太过焦急还险些被凳子绊倒,床上躺着她心心念念的人,枯月一看谢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扑通一声跪坐在榻前拉过他的双手紧紧攥在手里。
还好,还有脉搏,还有温度!
“谢隐,谢隐?”
枯月凑在他耳侧一声又一声低低地唤他,谢隐眉头紧锁,满头都是冷汗,不知是不是听到她在唤他的名字,睫毛艰难地颤动两下,就是睁不开双眼。
“谢隐。”
低低唤着他的名字,泪珠顺着面庞悄悄滚落,枯月抽噎着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两颗脑袋紧紧抵在一起。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明明是我做错事,为什么都要报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