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保释的?”
“何武。”
“动作很快。”
韩炽呢喃了一句, 又笑了下:“何武那里——”
“明天就应该就要被查封了。”
“……什么意思?”韩炽忽然来了精神,“被封?”
韩远案拍了拍他,让他睡好, 再帮她掖好被子才坐下继续说话。
“何武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跟韩覃倒是有。”
“他们俩结了亲家, 何武老来得子,儿子跟韩覃的女儿结了婚,听郑生说, 最初他们是联姻。”
政商联姻能开路。
也算是韩覃的一条路子。
当初韩覃决心跟韩氏斗时, 需要资金链, 找上何武给他融资。
军政本应该低调行事,可耐不住韩覃是个急性子,且自私自利, 只想尽快完成自己的计划。
“何武有一个庄园。”韩远案想了下郑生给他的资料, “在桓城有一个庄园, 几处酒店产业。”
桓城的繁华是旁人想象不到的,寸土寸金的地方, 有几处小产业已经算富人了, 更别提何武那些高档场所。
“?这还算低调吗?”
“算,也不算,韩覃有入股,他们俩算是虎豹豺狼处一窝。”
韩覃入了股,就不算何武一个贪,明面上便是合理融资。
韩远案对他们“豺狼虎豹”的形容于这些人来说是名副其实。
——两人都把自己的孩子卖了。
没人知道这俩孩子之间真实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
能明确的便是两个孩子都是上一辈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利用的棋子。
即便何武老来得子, 也还是让儿子联姻满足自己的私欲。
“如果最后不算的话,那他会被查封吗?”韩炽动了动手, 整只左手都有些不舒服。
其实药水不凉,速度也不快,韩远案照看的已经相当好了,只是连着吊了四瓶药水,韩炽还是感觉手有点水肿。
涨涨的疼。
“太快了?还是太凉了?”韩远案摸了摸他的手,还是柔软的,一下就可以圈进掌心里。
又摸了下覆在针管上的暖水袋,还是温热的,应该不会凉。
韩炽反握住韩远案的手,摇摇头:“没有,稍微有点涨。”
闻言,韩远案稍稍拧眉,抬眼看了下药瓶,这瓶还没换多久,还剩一大半。
“坚持一下,这瓶输完就停了。”
输液也没办法,韩炽体质差,输的药水都是搭配好的,体内炎症重又引发高烧,一定得输完这几瓶。
“没事,不难受。”韩炽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病房的窗帘没拉上,现在是凌晨,房内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
在病房里看不见月亮,但能看出来是晴朗的天,竟然能看出来是深蓝色的,而不是漆黑一片。
韩炽趴在床上,脸贴着枕头的时候,才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还是烫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韩远案在身后给他整理被子和吊针发出的细碎的声音。
听起来很有安全感。
等额上再次贴上一只大手时,韩炽才从游离的世界中回来。
“在想什么?”韩远案也坐上床,韩炽一翻身滚进他的怀里,被他整个人包裹住。
“何武是不是受贿了?”韩炽睁着眼睛,将头埋在韩远案的胸膛,狠狠吸了一口气。
“中饱私囊。”
韩远案回答:“他位置坐的高,涉及到军政两边,又跟韩覃联合,势力大,得到的越多就越贪,都是人性。”
“……”
韩炽沉默了几秒,抬手摸着韩远案的脸和隐约冒头的胡茬。
“那你会很难应付吗?”
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分,韩炽听见韩远案轻笑了一声,随后说:“担心我吗?”
“嗯……不说算了。”
都下意识应了,还要嘴硬的将话转个弯,好在韩远案惯于猜测他的心思,只当听到了前面的那个“嗯”字。
“没事的。”
知晓他担心,韩远案安慰他:“这种事情上他还不敢高调,军政跟我们没关系,手伸不过来。”
“不是还有韩覃?”
“他怎么样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韩炽凝着虚空的某一个点,还是不怎么放心,“万一呢?”
韩远案笑了声。
他其实明白韩炽在担心什么。
韩炽这几年做律师做的名声大噪,但也认为术业有专攻,商界和军政他从不参与,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最多在处理案子的时候接触过。
可那时对这些肮脏龌龊的事情远没有现在发生在自己身边时感受真切。
“没有万一。”韩远案道,“我能处理,你也能,明天郑生会去查封他们的产业和庄园。”
韩炽盯着韩远案看了许久,慢吞吞地说:“我记得他。”
“……”
记忆慢慢涌上来,韩远案记起之前他跟韩炽提过这个人,就在年前。
当时韩炽还为这事儿生了气。
即便郑生跟韩远案是清白到不能再清白地关系,可他这会儿也难免心虚。
“应该记得的……”韩远案压低声音,轻咳一声。
韩炽眯着眼睛,鼻腔里哼出一声似犹如撒娇的气音,韩远案心一下就软了。
“小池?”他小声叫了一声。
当时韩炽生气时他以为是韩炽怀疑他跟郑生有什么,后来才想明白,其实是生他自己的气。
这样的认知切切实实让韩远案心疼。
所以如果韩炽不介意的时候,情绪好一点的时候,韩远案会悄悄的,不经意的将国外的生活,在国外跟郑生的事情都一点点透露给他。
不知道韩炽有没有明白,或者有没有发现。
韩远案认为应该是没有的,否则又该生自己的气了。
三十多年以来,韩炽是韩远案见过的唯一一个发脾气很可爱的人。
不想他生气影响身体,又喜欢逗他生气然后哄。
很显然,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韩远案不合时宜地想笑,但先得把韩炽哄好。
他想了好些时间,忽然说:“改天让郑生带你玩赛车?”
“……”
整张脸都藏在枕头里的韩炽无动于衷,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你不是很喜欢吗?”韩远案继续放诱饵,“他在国外一直玩赛车的。”
“……”
“我的赛车也是跟他学的。”
“……”
动了动手指。
发现他的小动作,韩远案眼里都染上了笑意,眼睛弯起来,十分温暖。
“我们可以一起玩一次。”
“不要。”
韩炽拒绝,韩远案还没继续下诱饵,韩炽便自己补充了条件:“三次。”
说着还举起三根手指戳了戳韩远案的手臂。
韩远案犹豫了几秒:“……好。”
“要你跟我一起。”
“好。”这个要求韩远案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至少自己可以保证他的安全,否则即使郑生的赛车拿过奖,他也不敢将韩炽交给他。
韩炽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才开口说话。
“他有搜查令吗?”
“……没有。”韩远案反应过来韩炽口中那个“他”指谁。
“那怎么查封?不会被何武阻拦吗?还有韩覃……”
韩远案把玩着韩炽柔软的发丝,对郑生也有些同情。
“他去查封何武的产业和状元,阻拦他的不会是何武,而是他的家人,他需要面对的也是家里人。”
“家人?”韩炽若有所思的呢喃。
“郑生家里也是从政。”
……
何武派人将韩覃从里面保释出来时,已经快要晚上十二点了。
可韩覃进去的时候也不过是晚上十点多,这样的罪证只在里面待了不到两个小时。
改装过的加长商务车在空旷的车道上穿梭,轮胎滚动的速度很快,车灯一闪而过。
何武脸色不怎么好,拿着手机不断回复着信息,连续挂了好几个电话。
韩覃戴了一顶鸭舌帽,看上去也烦躁不堪。
“你最近不要出门,也不要有什么动作!”何武叮嘱韩覃。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是互相合作的关系,何武自然不希望他出事,否则,对他来说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嗯,知道。”
何武也没想到能着了韩炽的道,更没想到韩远案竟然舍得让韩炽入狼窝只身诱敌。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一个律师能翻起什么浪?!你让他跳几天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这么让你等不及?”
听着何武的训斥,韩覃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条狗一样跟在何武身边,听他差遣,凭他使唤教训。
何武比他大了许多,若不是这样待他,他也可以将何武当成一个可敬的长辈。
可何武竟然也是一匹野心十足的狼。
他靠在座位上,点了支烟,这一趟让他满腔火气无处可发。
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韩覃只好压了压脾气,提醒一句:“那律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不过生了一张容易迷惑别人的漂亮脸。
看上去很冷,实在是凶狠,惹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咬你一口。
何武冷哼一声,眼神不虞,语气嘲讽道:“他当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这才刚出来,媒体就已经开始报道了,舆论战人家也会用!”
“你不去找他会出现现在的状况?”何武死皱着眉,对韩覃的私自行动的行为非常不满。
“总之,”何武重重出了口气,警告道,“你最近在家好好待着,不要出门,等风波过去了再说!”
“不行,百庭还没放弃收购的想法。”
“我派人去韩氏看着,你就别去了!”
韩覃扭过头去看他,狠狠吸了口烟,说:“你少拿一副诸葛亮的态度训斥我,你要搞清楚,我们——”
“是合作关系,我他妈不是你的一条狗,我他妈缺的是资金,不是脑子!”
韩覃抬脚踢了踢前面驾驶座的座位,凶狠地喊:“停车!”
车靠边停下,韩覃下车后隐入黑暗的夜色里。
“不自量力!”何武咒骂了一句,吩咐调转车头隐入另一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