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春节像是一道坎似的, 过完了年就没再下过一场雪或者雨,成天的太阳让人感觉空气都暖了一下些。
要不是时候还没到,都要让人以为是要提前入了春。
初八傍晚五点半, 何公馆。
因着是晴天, 今天何公馆在院子里设宴, 到场的人便是韩覃一家人。
桌上陆陆续续被家里的佣人摆上了摆盘精致的餐食,并往每个人的酒杯里都倒了五分之一的红酒。
即使是大晴天,但冬天还是黑的早, 佣人将院子里的灯早早就亮了起来。
韩覃坐在为首的何武的左手边, 接过他的拐杖放到一边, 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何武看他一眼,道:“最近舆论怎么样?”
“发酵了。”
“嗯,意料之中。”
网络是绝对的能将事情发展至无法想象的高度和深度的地方, 它没有门槛, 允许所有人存在。
所以当一个人率先发出质疑, 提出疑惑时,先入为主的观念会影响许多人的判断与选择, 而顺其自然和顺水推舟是在面对问题时最轻松的解决办法。
不会有人深究其背后渊源, 加上一个录音辅证,更加叫网友认定事实的真相正是如此。
然而,韩炽只有一个人,即便他因此写一篇万字长论文,足以证明自己的言行,却抵挡不住唯利是图的悠悠之口。
网络原本就是一把双刃剑,能极快的成就一个人, 也能因为很简单的事情,或者被简单的因素影响, 便毁掉一个人。
沧海桑田不过是瞬间的事。
先不说韩炽没有社交平台的官方账号,即便是有,若是叫他当真写一篇论文去自证,无非是自揭伤疤,自始至终痛的和苦的都只有他自己。
况且,以韩炽的性子,他压根不会写什么自证声明,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其无趣的事。
以他的角度来讲,从法律上,但凡对自己不利的言论,是需要对方拿出证据来,而非他自证。
何武抿了口酒,斜眼瞟了下韩覃,道:“你做的那些事,最好擦干净一点,别被一些人抓到了,我能给你解决一次两次,多了……你就得另请高明了。”
“我知道。”韩覃点头,“原本一切可以按计划行事,的确是疏忽了韩炽这个人。”
“没想到还真是韩远案养的一把剑……”
何武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藏不住精明的刻薄,他满不在意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律师能起到什么作用,你太小题大做!”
他似乎对韩覃的畏首畏尾感到不虞,在他看来,一个韩炽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最近不是都没出来了么?”何武眉梢一挑,“舆论都快压得他喘不过气了吧?”
韩覃想了想,说:“最近我的人没看他进出律所,估计是这事儿对他影响很大。”
“嗯,静观其变,还有你那董事会,这么久了也还没见出一个结果!”
“突然冒出来一个百庭把我给拖住了……”韩覃顿了顿,眼神定在空中,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夜间的风不大,宴会桌周遭也摆了火盆,即便温度很低,也不会觉得冷。
可韩覃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感受到了一阵从脊骨窜到脖颈处的凉意,犹如一把冰冷的弯刃,也似粗如蟒蛇的麻绳,紧咬着他,稍不注意便会人头分离。
何武觉得他不对劲,皱眉喊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韩覃骤然回神,看向何武的眼神里带着些疑惑:“百庭……为什么会突然掺和进来?”
“百庭进势多猛你不是不清楚,值得忌惮的不是百庭,而是收购百庭的背后的那个人,或者说势力!”
何武说:“韩氏正是内乱的时候,但凡想要分一口肥肉的人,谁不想掺和进来?”
“你以为单单是百庭想?是因为只有百庭能!”
韩覃沉默片刻,随即点头称是,他看了眼何武,又看着对面看似很恩爱的夫妻。
“爸,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韩梨见她爸一直出神,不由得出声询问。
这一声喊才将韩覃的神思拉回来。
“哦,没事。”韩覃冲她温和的笑了下,“吃饭,你吃饭!”
……
这几天韩炽的确没去律所,而是被韩远案压在家里工作,不允许他出去。
那天在办公室待了半天,事后一直低烧,韩远案又把人带回了家,没允许他到处跑。
家里工作也是一样,反正韩炽的书房什么都有。
正好也没时间看手机,不知道舆论的动向。虽然韩远案不担心韩炽的心理状况会因为这对夫妻重蹈覆辙,但那天韩炽在律所僵住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
韩远案不敢掉以轻心。
厨房里,韩远案烧好了一壶水,加了点白糖给韩炽端过去,这人还在书房工作,汇总分类近几年的案子。
当年韩远案的父母是被认定为意外车祸身亡,可要是不是意外,这其中,定然有人做了手脚。
目前怀疑就是韩覃,并且韩远案以经私下找到了货车司机,找到了一些证据,可韩炽认为这远远不够。
韩炽想收集韩覃的更多证据,所以一直在看韩覃的公司跟其他的人或者企业的纠纷。
“喝点水。”韩远案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撑在他的椅背上,看了眼时间,“要休息会儿吗?”
“没弄完。”
韩炽声音还有点哑,甚至说话说久了还会咳嗽,声线虚弱,韩远案听着除了心疼还有一丝心虚。
他探手摸了下韩炽的额头,眉心瞬间皱起:“怎么像是还有点低烧,今天早上不是退了么?”
“……不知道。”
韩炽根本没空理他的话,似乎都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随便回了一句而已。
见他无动于衷,韩远案只好默默的去拿体温计,抬起他的手,放在他的咯吱窝里。
韩炽微微皱眉,把体温计夹好后,不满道:“不能直接用体温枪吗?”
“低烧用水银的精准一点。”
“……我没什么事,没怎么难受。”
韩远案不信,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椅背上,笑道:“到底是没怎么难受,还是太专注了,连身体都没感觉到难受?”
“啧,真的没有难受。”
反正韩炽的确没有感受到身体的不适,那股劲儿已经过去了,虽然现在他低烧,但身体上唯一不舒服的就是眼睛。
他默认为是看书看久了,所以有点酸。
可这落到韩远案的眼里,便是已经烧到眼眶红润了。
韩远案无声呼出一口气,捏了捏他耳垂:“你在家工作的时间都比在律所工作时间长。”
回应他的是韩炽的沉默,或许韩炽仍然是没听到他说话,专注的时候已经自动屏蔽他的声音了。
可要是说韩炽真没听到,他又把手边的糖水给一口气喝完了。
被忽略的韩远案:“……”
韩炽放下杯子,翻过笔记的最后一页,就看见上面的最新的一个案子——是韩鸣和瞿小意的离婚案。
“这案子还打吗?”韩炽扭头问身边的人。
韩远案沉思片刻,说应该是打不成了。
“我也觉得。”韩炽赞同,“瞿小意好像根本不想离婚,她现在虽然言语上很冷淡,但还是每天在给韩鸣煲汤。”
为什么他会知道他们俩的近况,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瞿小意忽然母性觉醒,说韩炽的身体不好,给韩鸣煲汤的时候,都会额外给他们送来一份。
韩鸣还在医院,没有露面,所以瞿小意过来可谓是排除千难万险。
所以韩炽只能用母性觉醒来形容瞿小意的行为。
只不过韩炽本就不喜欢喝汤,这连着一个星期的汤喝的韩炽快吐了。
正在这时,韩炽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时间,连消息都没看,又将视线投向韩远案,眼神无奈。
后者怔了一瞬,也很快反应过来,摸了下他的后脑勺,说:“我去开门,你收拾一下出来准备吃饭。”
——没错。
瞿小意甚至直接取代了韩远案厨师的这个职责。
“等等!”韩炽起身拉住韩远案,看上去有点委屈巴巴的,“你等会帮我喝点……”
“……”
韩远案挑眉:“不太好吧。”
“我真的会吐……”韩炽皱眉,软着嗓子说话,一想到各种肉汤,胃里就被油腻的翻滚,还作势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吓的韩远案立刻就应了下来。
韩远案拍了拍他的背,即便不忍心,还是狠心提了个要求:“撒个娇我就给你找借口。”
“……”
“不行?”韩远案问,“那我就直接跟她说你不想喝。”
“……”
韩炽拉直了嘴角,显然情绪不高,倔着跟韩远案大眼瞪小眼了好久,等到韩远案正要走时,韩炽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环住韩远案的腰,头埋在他肩上,小声说:“求你了哥哥。”
“……”
韩远案顿时便被刺激到了,只觉得浑身细胞沸腾起来,韩炽的话像个火引子,一扔进去,他整个人便如同烟花一般炸开。
鼻尖是韩炽用的跟他同款的洗发水味道,橙子味的,耳畔是每天都听到的韩炽的呼吸声,可此刻都变成了羽毛掸子,挠的人浑身痒痒。
韩远案干咽了下,喉结上下滚动着,有些微颤,竭力压下内心的冲动后,伸手握了下韩炽的腰,说了声好。
又附在他耳边,小声问:“小池今晚……可以在床上,再说一遍吗?”
“就说刚才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