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炽“喂”的那一声声音很小, 叫不醒睡着的人。
——当然更加叫不醒装睡的人。
韩远案比韩炽还醒的早一些,心里边记挂着事儿的缘故,原本就睡不太沉, 再加上昨晚没给韩炽关房门, 韩炽刺耳的手机铃声很轻易地就传到了韩远案的耳朵里。
只是连续好几天没休息好, 短时间内有点睁不开眼,后来清醒些了,却又听到韩炽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索性继续闭着眼装睡。
直到听到韩炽那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韩远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笑, 等人离开他身边后才缓缓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觉出不对劲——
听方才韩炽的脚步声……这人好像是没穿鞋?!
韩远案蓦然反应过来,侧过头朝厨房看去。
果然, 韩炽又赤着脚。
韩炽受不了寒, 但又很喜欢凉的东西, 无论深冬还是仲夏都喜欢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喜欢喝凉水甚至是嚼冰块。
这不是韩炽自虐, 仅仅是因为他喜欢。
韩远案一直不能理解他的这种行为, 韩炽身体不好,肠胃虚弱,气血两亏,每次被他看到吃冰块,都会加以制止。
其他的无论韩炽做什么,韩远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着。
贪凉这习惯之前都好点儿了,估计是这几年一个人过着没人管控, 就又把这坏习惯给拿了起来。
韩远案无奈叹气,起身拿了双拖鞋往厨房去。
韩炽正翻看着手机里的教程, 猝不及防的,腰侧被两只手握住,一把拎了起来,韩炽吓得险些手机都握不住。
他像个娃娃似的被摆弄着穿上了棉拖,之后才被韩远案安稳地放在地上。
韩炽转过身,骤然间与韩远案面对面,距离不过半米,韩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却抵上了身后的料理台。
他微微抬手抵住韩远案的胸膛,眼神有些飘忽,勉强镇定下来后说:“干嘛?”
“温度太低了,先穿鞋。”韩远案解释时眼里含着笑意。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韩炽心里嘀咕,他不懂韩远案的笑点,韩远案的笑点总是那么低,而且还莫名其妙。
韩炽缓了缓,站直了身子,反问:“你不是也没穿?”
“我们俩能相提并论吗?”
韩远案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厨具,到冰箱里翻看了几眼,侧身回望韩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韩炽想说什么,但忽然反应过来,他不能说是想给韩远案做早餐。
这太上赶着了。
——不好不好,不行不行,这不行。
在韩炽的观点里,做可以做,说是坚决不能说的,要是韩远案点破了他,他也不会否认。只是他说不出那样的话,觉得矫情又刻意。
但若是韩远案对他直白地说话的话,他是没什么意见的,不仅不会介意,还可能会很受用。
不过这点他也不能说,暗戳戳喜欢就行了,不能告诉韩远案。
韩远案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韩炽的后话,循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是混在一起的鸡蛋壳和鸡蛋液。
——看来是没成功啊!
韩远案忍住笑,但眼尾微抬,能看出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说:“想吃鸡蛋羹?”
“你想吃吗?”韩炽眨了眨眼,没说自己想不想,而是反问。
韩远案顿了顿,思索了一番,点头,郑重道:“我想吃。”
“好。”
韩炽不再说什么,把厨房交给了韩远案转身离开。
林越给他发的消息他还没回,上次让林越查的事情应该有了结果。
自从他被韩远案从父母手里接过来之后,这些年里,他基本上没有自己的社交圈,一是没机会社交,二是他自己也是实在不愿意处理韩远案之外的社交。
但林越不同,韩炽认识他的时候,这人就是个交际花了,社交范围极广,什么圈子都要碰一下。
除开林越的家世不说,他本身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交往的人自然也是卓越的。
在桓城,“物语类聚,人以群分”这个道理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吃过早饭后韩远案就出了门,还特意叮嘱了韩炽在家休息,他去学校处理点事儿,很快就回来。
韩炽理解临近期末,学校会有些忙,韩远案时间也空缺。另外他也不会硬要求韩远案待在家里,毕竟如今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到达临界点。
突破点还没有到达,还需要厚积才能薄发。
……
“请问一下,医院的心理诊断是挂精神科吗?”韩远案翻着手机上的地图,仔细查看这个医院的布局和专业介绍。
他猜测应该是要挂精神科,但为了确保,还是决定到前台问一下。
前台的护士十分敬业,不仅帮他确定了一下,还给他介绍了精神科最好的医师——林坞主任。
护士一直嘴角带笑,温和有礼,其实是有韩远案绝佳的样貌因素在里面。
韩远案站在人群里绝对是叫人眼前一亮到惊艳的程度。
好色——人之常情。
不过碍于职业修养,护士是很有礼貌的欣赏,只不过将自己原本就很好的服务态度提高到了更好。
“林坞教授……”韩远案呢喃。
如果他没记错,林坞是桓大的心理学权威教授,所以……他是韩炽的主治医生吗?
“呀!您认识林坞教授吗?他在桓大任职!”护士听见他的呢喃,惊讶到。
没想到林坞教授的名头已经打得这样响了吗?
“不认识,听说过。”韩远案回身,敛了神情,又问,“林坞教授今天坐诊吗?”
“太不巧了先生。”护士有些为难,“林教授说最近学校有点忙,他有个病人比较难管,所以……已经好几天没在这里坐诊了。”
韩远案微微失望,还没来得及想别的办法,又听见护士说:“不过小林医生在。您可以登记一下让他帮忙跟林教授说一下。”
说完又好似觉得这话不妥,赶忙解释:“我是说如果着急的话,比如病人……病情比较严重……”
生怕破坏规矩似的,在美色面前,护士也要谨遵医院的规定。
“好,我知道了,多谢。”韩远案道完谢便去挂号。
人一走,护士就开始跟同事进行激烈的讨论。例如这位先生怎么会又有礼貌又那么绅士;比如这位先生声音怎么那么好听;比如这位先生看起来十分完美,为什么会来挂精神科……
于是后来给韩远案立了个美强惨的人设。
韩远案挂了号,到了时间就到候诊室外面等着。
他前面那个人出来的时候,韩远案隐约间瞥见了里面那位医生的轮廓,有些眼熟。
韩远案微眯眸子,起身进了诊室。
里边的人垂首忙着对号对名字,头也不抬地问了句:“郑生?”
“嗯。”韩远案应了声,坐下后一直盯着这位小林医生。
坐着的人笔尖一顿,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于是抬眼去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面前的人快把他三魂六魄都吓飞了一半。林越的瞳仁骤然放大,眼里的惊恐显而易见。
反应半晌后,林越发出一道似乎受到极大惊吓的声音:“卧槽!!怎么是你!?!”
“嗯,是我。”韩远案不动神色地答话。
林越后知后觉自己失态了,咳嗽两声,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皱起眉,看了眼号上的名字,又看向韩远案,狐疑道:“郑生?”
“嗯。”
“你不韩远案么?”林越撇嘴,鄙夷他。
“今天我想叫郑生,不可以?”
“……”
林越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耸耸肩,道:“可以,您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叫二狗都行!”
韩远案没在意他的嘲讽,忽然问:“你是林越?”
“是啊,怎么了?你要给我改名叫二狗?还是想让我今天叫二狗?”
“……”韩远案顿了顿,直奔主题,“你喜欢小池?”
闻言,林越一脸疑惑,神经病才会觉得他喜欢韩炽。
但是他才不会表现出来,把笔一扔,靠进座椅靠背里,说:“你跟韩炽哥什么关系,叫这么亲密,还小炽呢!”
不解气似的,林越又补充:“炽你都念错了,这字儿是四声,您这是哪儿的方言音调啊?不像桓城的啊!”
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叫韩远案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样看来,林越应该对韩炽的过往了解不多。
韩远案心里不断升起层层庆幸的波澜,他必须让自己成为最了解韩炽的那个人。
——他不允许韩炽身边出现比自己更了解韩炽的人。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狠话放过了,林越才开始觉得害怕,他并拢双腿,在韩远案不说话的威势压迫下,下意识像个小学生一样坐直身子。
可韩远案才不想分析他在想什么,没搭理他之前的话,又问:“林坞教授是小池的主治医生?”
“病人隐私,无可奉告!”林越说得理所当然。
却见韩远案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要是不是主治医生,还谈什么病人隐私。林越自己看来十分聪明的反驳在韩远案看来格外……像傻子。
有些愚蠢。
“我说您来是干嘛?没病挂什么号?”
“我有病。”韩远案挑挑眉,说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