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半路耍个花样把桑莲城劫走,可三言两语间花七发现,这鬼吏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否则阎王不会派他来抓偷了瘟神种子的恶鬼,和十三郎交换个眼色,他把手从常在箭上移开,打算先静观其变。
从人间到阴间的路没什么特别,他们先是在荒郊野岭上走阵,然后上了黑漆漆的鬼道,中间借了段仙路,从岔道下来就是阎罗殿。这大殿红墙碧瓦八角飞檐,溪水落涧流云摩顶,前有竹后有柳,气韵很是雅致。
“哎呀呀!”花七不禁赞叹:“如此胜景,堪比仙境啊!”
鬼吏领他们穿过大门二门,等着上殿。前头排队进殿的鬼数不胜数,半是桑莲城这样新死的,也有犯了错从各界拘来的仙魔,把偌大个阎罗殿排得满满登登,鞠十九咂舌:“这不得排到下辈子去了!”
鬼吏从腰间掏出路牌:“三界六道三十三天,属我们当鬼的最忙了。”
守门小鬼看了他的路牌,立刻放行,行人畅行无阻上了大殿,此殿青石铺地,藻井大柱不用金银,别有番古朴的情致,正位处立着座绉纱帷幔,帷幔后就是阎罗王正身,两旁分列主簿、书记、大小官吏和长着牛头马面的武将。
殿上正中跪着个身穿官袍浑身发抖的人,桑莲城和散播瘟疫的鬼只好双双在殿门处暂跪,个年轻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你在阳间为官九年,贪污白银二百三十万四千八百五十七两,害死人命两条,现罚你走七七四十九遍刀山火海,两入拔舌地狱,来世做鼠!”
主簿轻声打断:“大人,鼠部已经满了。”
阎罗下令:“有猪做猪,没猪做蛇!”
花七惊讶:“原来蛇虫鼠蚁里也有王公大臣。”
十三郎冷笑:“王公大臣里何尝没有蛇虫鼠蚁。”
书记官埋头记录,胖瘦两个鬼吏夹着副竹竿上殿,用条粗绳把贪官的脖子拴住,架在竹竿上抬下殿去,主簿示意武将:“带下个!”
散播瘟疫的鬼被拽上来,颤颤巍巍跪在方才贪官跪的地方,阎罗王看眼卷宗:“这个不用审了,打散三魂七魄,永世不得超生!”
鞠十九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这个阎罗王的声音有点耳熟?”
“你就别添乱了,”花七道:“有功夫想想怎么救莲城吧。”
主簿大笔挥:“下个!”
轮到桑莲城了,他不慌不忙走上殿去,正襟而跪,阎罗阅罢卷宗:“桑莲城,阳寿虽然不长,但为人正直,我这正缺个司命官……”
“我想起来了!”鞠十九大嚷起来:“请大王稍等,锦侯!”
话音刚落,锦侯便作身书生打扮出现在殿上,只听帷幔后阵窸窣,高冠博带的阎罗王露出真容,快步迎下殿来。
花七目瞪口呆:“这不是……”
原来阎罗王不是别人,正是在客栈被小小变成马的那个货郎,要不是锦侯救他命,这时恐怕已是小小腹中的美餐了,此时他宽袍大袖气度华贵,郑重向锦侯抱拳道:“原来是恩公驾到!”
阎罗世界与外界想的不同,是个质朴清净的所在,这不因为别的,正因为现任的阎罗王是个质朴清净的人,花七问他怎么会被小小那么个妖怪给变成马抓住时,他是这么回答的:“我夜半醒来突发奇想,想去阳间微服私访番,刚下去就在路边碰见个小孩子,哭得十分可怜,我……我就被他算计了……”
说着他红了脸,还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酒杯中,这是在他特地为款待众人而设的酒宴上,他请锦侯坐在上首,连连推杯换盏:“当时我就说过,改日定重谢,只是桑相公回去,这司命官又
斩五通 作者:童子
没人做了……”
花七连忙道:“大王看小人如何?”
桑莲城和十三郎俱是愣,阎罗上下把他打量通:“花相公是状元人物,只是我有个副手,他那人不大好说话。”
花七问:“他总有好吧?”
阎罗王笑了:“他别的嗜好没有,就爱喝酒,这东西这边可不好弄。”
桑莲城暗中拽花七的衣裳:“你动真格的?”
花七看看他,再看看十三郎:“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酒宴散了,阎罗派小鬼引着花七去找他的副手,到了地方花七看,堂堂阎罗大王的手下竟住着间茅草小屋。他轻轻叩门,不时门开了,他依礼稽首,抬头,吃了惊:应门的是拘桑莲城那个鬼吏。
鬼吏见了他并不意外,倚着门说:“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吧。”
花七也不跟他客套,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麻烦大人先备碗清水。”
鬼吏放他进屋,指着门后水缸:“喏,那儿呢。”
花七舀了水,把碗放在桌子当中,两人在桌边坐下。他层层掀开布包,露出块软嫩嫩的活肉,只见那肉块扭了两扭,扑通声跳进碗里,游弋起来。
鬼吏明白过来,嘿嘿笑着捞出肉,捧起碗饮而尽。
桑莲城等人连夜离开阴间,阎罗派来的鬼吏把他们送到殿脚下就回去了,阎罗殿外黑黢黢片,看不见条道路,鞠十九抱怨:“让我们回去,也不找人送送,我们哪认识路!”
十三郎说:“这阎罗也是个糊涂人,要不怎么能让小小拐了。”
桑莲城瞧着那黑森森的阎罗殿:“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十三郎黯然:“走吧。”
前边恰巧过来队车马,仪仗牌上边写着“河南”,边写着“城隍”,马上坐着个年轻人,气宇轩昂,朝阎罗殿去了。
鞠十九说:“我见过他,考地官的时候坐我旁边。”
“大约是来述职的,”桑莲城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花七本来就想做官,现在他如愿了,我们该替他高兴。”
这时个巡逻鬼吏朝他们走来,凶神恶煞的:“你们什么人!在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