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 周六。
黎思中午才醒来,对着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和衬衫和季晚韫大眼瞪小眼:“你刚才说这是谁的?”
“池渊的啊,思你又不记得了?”
我记得个鬼哦!
黎思无奈倒在沙发上, 对自己喝一点酒就醉的断片儿的脑子简直是无可奈何。
她的记忆,停止在昨晚见到沈观澜之后。
头扭向季晚韫:“昨晚不是和沈观澜要一起吃烧烤吗,池渊什么时候来的。”
“水哥有事先走了, 我回去拿个手机就看到你跟池渊在一起了。”季晚韫回忆着她昨晚到便利店门口看见俩人时的惊讶:“对了,昨晚池渊送咱俩回来的时候,你还非要人家把我们送到电梯门口,跟有什么人会蹲你似的, 给我都整无语了。”
黎思在她的描述中复刻出自己的丢人画面,哀嚎一声抱住膝盖:“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啊,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衣服啊我昨晚到的时候看见这两件衣服是在地上的,然后你, ”季晚韫停了一下, 扬起细长的眸子:“你说要洗好再还给人家。”
她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笑:“所以昨晚你俩发生了什么呀到底?”
“我要能想起来还用得着在这问你, ”黎思推开她。
“别啊思,”季晚韫不知死活:“虽然我从不吃回头草, 但池渊这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反正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碰上喜欢的。”
黎思一个抱枕砸过去:“考虑个鬼。”
她靠到沙发上,垂下眸。
旁边的西装和衬衫还在躺着, 皱巴巴的样子跟它的主人一点都不像。
停住卷头发的手,黎思翻出个袋子把那两件衣服装进, 打算下楼把它们送去干洗店再说。
“等等我, ”季晚韫跳下沙发:“顺便下楼去吃午饭了。”
把衣服送到干洗店,二人又在楼下吃了碗牛肉面,黎思接到电话去往伦敦的签证办了下去,于是便驱车和季晚韫一同去拿。
时近九月尾巴, 暑色已经渐渐移了下去,陵城一年里最美的秋日开始初见端倪,一路开车走来,翠绿的树植都开始染上了樱草色与橘红的外衣。
从大使馆出来,天色还早,季晚韫还记得沈观澜昨日临时鸽了她的事,于是拨了电话叫他出来。
沈观澜来的很快,刚走进咖啡厅坐下便遭到了季晚韫的吐槽:“果然是资本家的儿子,好闲啊。”
沈观澜跟服务生要了杯美式,一甩钥匙开口回击:“你不也坐着闲着。”
“我这是难得好不好,我平时工作累死累活的。”
“是吧思,”季晚韫不忘拖黎思下水:“我们思平时采访好累的吧,你看瘦的。”
黎思瘦是天生的,吃的也少,没有季晚韫那般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不一直都这么瘦,”沈观澜撇了一眼:“打我认识黎思起就没见她吃过几口饭。”
“我怎么不吃饭了,”黎思无奈:“我只是吃的少。”
“您那叫少啊,”二人齐齐吐槽:“鸟都比你吃得多。”
闲聊了几句,沈观澜的手机一直在不停的响,他掐掉对面还是持续不断的打进来,季晚韫烦了:“你接一下吧。”
“懒得接,”沈观澜直接关了机。
方才屏幕上一直跳动的来电人黎思瞟到了,她随口问道:“阿姨电话你怎么不接?”
“她要我结婚,”沈观澜口气隐约烦躁:“我才二十多结什么婚啊!”
“是26,”季晚韫提醒:“马上三十了。”
“用你说,你俩不也不急?”
“别提了,”季晚韫幽幽叹气:“我妈都快催死我了,要不是······本来今年年底就要结婚的。”
“分手的事没跟你妈说?”黎思问。
“没呢,她那么喜欢乔临川,我怎么敢跟她说。”
沈观澜抬手,叫了一堆甜品,摆的满桌子都是:“分就分了呗,你还怕找不着男朋友?”
“就是,”黎思叉了块提拉米苏:“过几天伦敦找个伦敦帅哥。”
沈观澜端咖啡杯的手一顿:“你们要去伦敦?旅游吗?”
“我们哪有这么好的福气,”黎思道:“我和晚韫都是去工作的。”
季晚韫用银叉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蛋糕:“你去不去?”
“我去干嘛?”
她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陈念时在伦敦,家里催你结婚,把她拐回来结婚啊!”
桌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咖啡
厅的音乐在流淌,末了沈观澜无所谓的笑笑:“再说吧。”
他把手里的美式一口喝完,打了个响指,抬抬下巴:“走,兜风去?”
一路乘着秋色开车到紫灵山音悦台。
周末的下午,正是音悦台人最多的时候,半圆弧形的里里外外道路上都站满了人,石头墙上栖息着懒洋洋的鸽群,隔一阵子就围着音悦台飞。
三人避开人群绕到了背面。
背面倒是没什么人,高大的缃色叶梧桐树在向晚的日光下在带着厚重历史感的石头墙上投出深黄色阴影,错落间光影像电影里的质感。
季晚韫兴致勃勃的蹲到台阶上去喂鸽子,那些鸽子一阵阵毫无规律的乱飞,扑腾间掉落下羽毛,也丝毫没有扰了她的兴致。
黎思同沈观澜站在不远处。
沈观澜一手插着兜,一手转着手中的车钥匙,黑色的钥匙上很不得体的套着个彩色的小香包。
黎思瞥了一眼,伸手去拨弄了一下那小香包:“怎么在车钥匙上系个这个?”
“别人中秋送的小玩意儿,”他停住,解开了香包红色的线,把那小香包随手塞进兜里:“我见好玩就挂一天。”
“是吗?”黎思笑笑,突然转变了话题:“你去伦敦找念时吗?”
她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沈观澜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吊儿郎当道:“怎么她问完你又问,这么想我跟你俩一起去伦敦?”
“得了吧给你自恋的。”
黎思无意识的绕了绕发尾。
从咖啡厅沈观澜拎着车钥匙进来,她就认出来了那香包和付南絮买的是同一款。
要说撞,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她又想到那天在公司门口看到了来接付南絮的车里颇为眼熟的轮廓。
很难不多想。
沈观澜对陈念时的感情,多年来,她都看在眼里,青梅竹马的恋情,分分合合的,几乎没人认为他们会真的分手。
黎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喊他:“沈观澜。”
“嗯?”
“香包谁送你的。”
他愣了一下,对上她清透的眸子,“没想瞒你,付南絮送的。”
果然。
黎思在心里叹了口气。
付南絮是孤儿,大学又没毕业,年纪小,喜欢上比她年纪稍大的男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何况沈观澜这种帅气多金的富二代。
“你别多想,”沈观澜说:“我对她可没有什么非分之举,当个正常朋友看待。”
黎思没好气的看着他。
“好吧我承认,”他桃花一样的眼尾垂下来:“这姑娘可能对我有那么点非分之想。”
黎思不好置喙别人的感情,只略带威胁的说了一句:“她年纪小,你别给她弄太伤心了。”
沈观澜挠挠头:“太招人喜欢也是我的错。”
黎思甩了他一记白眼。
不远处季晚韫喂完了鸽子,正一蹦一跳的走上台阶来:“我饿了,吃饭么?”
“想吃什么,”沈观澜手一挥:“我请。”
吃完饭,黎思开车到干洗店,拿了送过去的衣服。
不知道池渊在不在家,她打开手机发了条微信询问。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秋风送来几丝糖炒栗子的香味,季晚韫按下窗户:“好香啊我们去买点吧。”
“好。”
凉风习习的秋夜,谁能拒绝一份糖炒栗子。
等待老板加热的间隙,黎思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池渊回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在。
黎思还不知道他具体住哪,于是又发了个问句过去:哪一栋?
发完她突然想到上次池渊来送药膏,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的?
季晚韫肘了她一下:“要不要给池渊买一份,人送我们回家来着。”
“买。”黎思正疑惑着,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难道,他跟踪过自己?
黎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
池渊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他明明是,就算站在你面前直接冷淡的开口问,也不可能违背自己的原则做出跟踪这种事。
亮起的屏幕上,他发来了地址。
*
池渊做完手术出来已近薄暮,褪下手套和衣服,同科室的同事祝安坤靠在门口敲敲门:“下班了,一起喝酒去吗?”
“不去了,”池渊揉揉眉骨,声音干哑:“昨晚二号床伤口发炎进手术室抢救,刚才的手术也不轻松。”
“你半夜赶回来的?”祝安坤惊讶。
“嗯。”
“不是有值班医生吗?”
“情况太危险了,我是二号床的主治医生。”池渊穿上自己的外套,拿上自己的东西。
“一天一夜没睡了?”祝安坤感慨:“那你回去吧,下次再吃。”
池渊歉意一笑,出了门往地下车
库开车。
客厅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拉开天鹅绒窗帘能看到对岸灯火璀璨的江景。
池渊打开一瓶琥珀色的酒,倒进杯中的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饮下冰凉的酒,再度添上,垂睫去回信息。
烟盒近在手边,他磕出一根烟,在指中转动了几下。
想起她劝说少吸烟的话,池渊扯动唇角笑了一下。
他从前是不吸烟的,后来烟与酒样样沾染。
入肺刻骨,戒也戒不掉。
*
季晚韫拎着糖炒栗子先回了家,黎思则跟着地址找了过去。
电梯上行减速失重的瞬间,黎思握着袋子的手突然收紧。
走到门前,按了一下门铃,她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等待。
门是深色的,把手下面是亮起的密码锁显示屏,黎思愣了一下。
她记得上次池渊说自己钥匙找不到了。
密码锁要什么钥匙?
走廊声控灯灭了下来,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冷光从站着的高大人影身周透出,黎思反应的迅速,递上左手的袋子:“你的衣服,我已经送干洗店洗过了。”
“嗯。”池渊应了一声,接过袋子时手指微凉。
他身上有不淡的酒气,混着白檀香浮浮沉沉。
这酒气直冲黎思脑门,她不由得想起昨晚自己喝醉的事。
照季晚韫的描述,她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有眼前的人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从包中掏出刚买的糖炒栗子准备想道谢。
纸袋子还冒着热气,她掏的急,不小心带了个东西掉落。
黎思下意识弯腰去捡,俯身的瞬间怀中的纸袋子不慎开了口子,一颗颗温热的糖炒栗子纷纷滚落出来。
而身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有人的手比她更快一步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池渊身高臂长,只稍稍弯腰便轻易能够到,此刻他俯身,离得很近,气息瞬间萦绕在她身边。
空间似乎狭小的叫人透不过气来,炒栗子的香气丝丝入鼻,却总不及池渊身上醇香的酒气清晰。
好在他捡起东西,很快直起了身,黎思松了口气,抱紧手中纸袋子,蹲下去捡散落一地的糖炒栗子。
幸好掉的不多,她一颗颗捡起,细心的吹吹气再放回袋子里。
池渊洁癖一向严重,她忽而想到自己不该把掉落的栗子再捡回去。
沾了灰的东西,无论如何他定然不会再吃。
起身,抬头:“谢谢你昨晚送我和晚韫回家,这栗子掉了,我下次重新买再给你吧。”
池渊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没应她,反而捏着薄薄的签证缓缓问道:“你要去英国?”
“嗯,”黎思点点头:“去出差。”
伸手去拿签证,他的力道却不轻不重的阻拦着,她拽了一下没拽动,不觉蹙眉:“池渊?”
他踏出玄关来,双指夹着签证,另三指合拢扣住她的手腕。威压一下袭来,黎思退了一步撞到身后墙面上。
池渊眼疾手快的用另一只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却不放开,反而又往前了一步拉近距离。
她一只手勉强抱着栗子,另一只手被紧紧扣住,整个人被禁锢在墙面和他怀中方寸之地。
黎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手腕挣扎了一下:“池渊!”
她今天贪图舒服的穿了一件舒身的毛衣裙,柔软的面料包裹着姣好身段,及腰的深棕色长发也随意的披散着,几缕坠到臂旁交扣的手间。
丝丝绕绕的,惹的人心麻。
池渊气息微微一沉,黑眸似长夜:“怎么?又忘了?”
他说话间萦绕着的白檀香沉沉浮浮,黎思努力保持自己思绪的清醒,去分辨他话里的意思。
又忘了?
她骤然想到什么,挣扎着的手腕停住,后脑勺靠在他微凉的掌间,顿了一下:“忘了什么?”
池渊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语气带了些讥讽:“黎小姐,有些招式用了一次,最好不用再用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