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艳(9)

94 / 159 章 · 2,936

「原来你就是双飞?听说你和南宫钰的关系非比寻常……怪不得,他连夜也要赶着派人替你送衣服!」听见「南宫钰」三个字,赵仲士脸上的笑容顿时显得极为暧昧,他抬起下颔,指了指落在地上的袍子,朝身後男子示意:「薛奉,还不替人捡起来?」

刚刚被郑思霏长剑逼退的薛奉得令,立刻便走近几步,沾满泥尘的靴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一脚就要向衣服上踏去。

就着微弱晨曦,郑思霏此时才看清是那件滚着金边的白袍!她心里一跳,管不着此举究竟会不会得罪眼前贵胄,一跃而起,後发先至,身手比那个薛奉更快,立即将白袍从地上拾回。

「不劳费心!」

咬着牙,她迅速退到自己的长槊旁,瞪着薛奉和赵仲士。

「你──」

赵仲士面露诧色,还待要发令,客店大门已敞开,南宫颉领着几名卫士走出,早一步喊住了郑思霏。

「双飞!这是赵大人,新任扬州大都督,不得无礼!你们都退下!双飞!你今日压在车队最後,回京待罚!」

「是。」郑思霏和范梓阙互望一眼,应声而答,极有默契地同时退向後院。

「赵大人,远来疲倦,怕是家奴无礼了吧?」南宫颉拱手而敬,阻止了赵仲士向郑思霏身上投去的眼光。

赵仲士本来是打算找南宫钰的麻烦,欲拿双飞先行开刀,但现在主人出面息事了……於公,他的职分已经高於南宫颉;然而,於私,他还得喊南宫颉一声世伯!他只好正了正神色,客气回道:「啊,小事一桩,世伯毋须介怀……」

讪笑之余,他将眼角余光瞄向郑思霏的背影,那个身手快绝、朝他怒目相对的小侍卫,早去得远了。

当年在书院上吃过南宫钰的暗亏,他一点也没忘,只是,後来不知怎麽回事,南宫钰竟能断了他的手後又接合如初!所以,他清醒後谎称自己甚麽也记不得;实则,他是不打算把事情说出来,让此事轻易善了。

面对南宫颉,赵仲士虚伪陪笑,心里却开始浮然想像南宫钰的身形相貌。彼时容貌已那样好看,今日想必长成了,又当如何?

即使真要不到南宫钰,措措他的锐气,也成!

自己的仇,还是要自己报,那才叫痛快。

***

「你干嘛为了一件衣服便与那人冲突?」走在捉紧袍子不放的双飞身後,范梓阙心里毫没来由的极不痛快:「你知不知道郡王这个儿子允文能武,这两年风生水起,先任职淮南军节度使,今年初又封扬州都督,连老爷也得敬他一分,你──」

郑思霏难得打断了范梓阙说话。「范大哥。那人是谁?叫什麽名字?」

「建安郡王的二儿子,赵仲士。」

「少爷不知道此人在京里,对不对?」

范梓阙被问得一头雾水,「他?如果我没探错消息,此人是从扬州返乡述职,前两日才入京的,少爷与此人素无交情,怎麽会去问他的消息?」

刘仲士原来不姓刘,姓赵!王侯世家,贵胄子弟,难怪行事肆无忌惮!

「范大哥,我待会还得押队,没法先走;劳烦你,立刻回去把这个人的消息告诉少爷!这人打小和少爷结了仇,我看,方才这事,他也是故意的!」这时,郑思霏才猛然想起范梓阙背上还有伤,她急问:「范大哥,你背上的伤还好吗?」

「不好!」平常身上挂了彩,范梓阙就算不好也会逞强说好,但今日他却别过脸去,闷道:「你就只顾着那件衣服,哪管得着我死活?」

郑思霏知道他伤得不重,只是口头赌气,於是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迎了范梓阙入座,轻声一笑:「大哥,别闹脾气。你进来上药,裹个伤,我给你补好了衣裳再回去。那个赠我袍子的人……是个很重要的故人,我一时忘情了。」

「再重要,有你这一条小命重要吗?」范梓阙一脸悻悻然,一坐下,随手就脱了外衣,袒出左背上的刀伤。

郑思霏翻出一瓶伤药,笑得温煦。「如果她可以过得比我更好,我倒曾经想过拿自己的命,换她一条命的。」

她在说邵枫。

他心里想的,却只有南宫钰一心要彻查的那个王云生。

范梓阙满脸掩不住的诧异:「就为了那个镇日混迹青楼的家伙?」

「青楼?你怎麽知道──是南宫……少爷说的?」郑思霏猛然抬起头,怒红了脸:「她是有苦衷的!」

范梓阙的嘴简直阖不起来。「有苦衷!你为了替他开脱,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那好,若是哪天我上青楼整夜不归,也请你帮个忙告诉少爷,我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范大哥,你自己上药,我去找人给你缝衣服!」郑思霏心烦意乱,不肯听他说下去,便将药瓶扔给范梓阙,一把捉起那件破了的外衣,夺门而出。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范梓阙。

以前,面对少爷和双飞的蜚短流长,他总是乐得把这件事当作笑谈,一笑置之,但现在,他亲眼见双飞为另一个男人涨红了脸辩驳──

心里倒有那麽一点不是滋味了?

***

清晨露滴,邵枫一大早就醒来,走到邵夫人门外时,正好遇到丫环捧水要让夫人梳洗,她自己将水盆接过,轻声斥退丫环,接着自己敲了门,声音极是甜腻。

「娘,醒了吗?枫儿来替您梳洗。」

「嗯,进来吧。」

门里慵懒柔软的声音,比之邵枫,更加勾人。

邵枫推门而入,只见邵夫人斜倚镜台,云鬓微散,依旧风韵十足,她放下水盆,取了梳子替邵夫人梳头,嘴甜赞道:「娘真美。」

「美?娘早就老了,你才真正是荳蔻花开。」邵夫人从镜子里瞅着她。「小丫头嘴真甜,想是听了娘的话,从情郎那里得了什麽甜头,是不是?」

邵枫浅笑:「娘说的真对,让我凡事依他顺他,他果然肯让我知道他在外头做些什麽,也对我好得多。」

「哦?他今日可要来见我了吗?」

邵枫摇摇头。「他还忙着,他说距武林大会愈近,这些日子会日益有些麻烦找上门来,所以他现在住外头,也给我在城东置了座小宅子,明日就搬过去。」

「这样啊。没能早些见他一面,可惜了。你替我告诉他,娘很想单独见见他。」邵夫人假意一叹,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愈晚与王云生会面,她就愈有机会掘出更多邵夫人真正的记忆,到时候,才不至於破绽太多,惹他生疑。

「对了,娘,」邵枫一边替她梳头,一边侧头思索:「好奇怪,你要我注意云生的动静,回来告诉你;云生也要我把和您说的话告诉他……可是,他怎麽就是不能找出点时间来见见您?以前,不论他再怎麽忙,也都要抽空来见您的。」

邵夫人灿然一笑。「傻孩子,他有他的事,哪能天天没事就往这里跑?还有,你把他的事告诉我,那是天经地义,可是娘是教你如何勾上他,这些话难道也能跟他说吗?」

「娘说的是,确实不能告诉他。」邵枫一时红了脸,娇容腼腆。

「这就是了,」邵夫人拍拍她的手:「住到了城东,记得随时让人带消息给我,要是发生了什麽不好决定的事,我好替你拿主意呀!」

「我会带巧儿和夕儿一起过去,让她俩轮着回来给您报讯。」

「乖女儿。记得娘的话,在他面前,顺他、依他,什麽也不要问,有什麽问题只管对娘说,娘会替你作主!」

「好。」邵枫乖巧颔首,羞怯的女儿娇颜,看得邵夫人心里一动。

或者说,是藏在邵夫人体内的伏魇,心里盘算了起来。

伏魇从来就喜欢青春美好的外壳,一如邵枫。若能煽动她,让她参与更多王云生的事,她对王云生的地位就愈发重要;等到有一天,邵枫的重要性已经几乎能与邵夫人比肩了,到时动个手脚让邵夫人「暴病而死」,再夺邵枫的舍……

不仅能避开王云生对他这个「假夫人」的质疑,待到王云生练成了七截阙,人间再没有谁可撄其锋,她岂非平白得到一个空前崇高的地位?

虽然她还不清楚王云生到最後究竟要变成什麽样子,但她很清楚,那是个连清源真君都要拜伏其下的主子!到时候,那个仙不成仙、人不是人、连魔也称不上的离汜,绝对斗不过已然觉醒的王云生。

而她,将会成为这个狠角色的正室。

邵夫人眯着眼,朝邵枫笑得愈发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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