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沉确实从江府消失了,然而,自然不是为营救南宫钰而奔走。南宫钰一失踪、又确定王云生被江府请去解青烟之毒,一时片刻必然分身乏术,他立即趁机去找了昔年万神宗内的战友。
「是啮空?龟龟藏藏这样久,你总算敢在我面前现身了?」女子的娇媚笑声让南宫沉脸一红。
此刻,他正在邵夫人房里。
「你就不能小声些吗?」南宫沉对伏魇所附身的邵夫人显然有不小意见:「你不也一样畏首畏尾的?难道就敢把实情告诉圣尊?」
邵夫人满不在乎一笑:「如果我儿子身上的圣尊真的已经觉醒,说不说岂不一样?到那时候,他自然会什麽也知道。如果他仍是王云生,我反而时时刻刻都要提防他哪一天会晓得我在骗他,倘若他已夺回圣尊之识,我还怕什麽?」
「连你也觉得圣尊必会醒在王云生身上?」南宫沉的脸色忽然一动:「再无变数了?」
「不可能有变,他已有能耐取出天尊殿内封藏已久的的神器,只是还没动手罢了。」邵夫人说得斩钉截铁。
「你是这麽说,离汜也这麽说,看来,南宫钰是真的成了弃子。」
邵夫人听见南宫沉语气里的沉吟,忍不住惊讶,轻喊出声。「唷?在南宫钰身边做保母做久了,难不成还真日久生情,舍不得他死?」
「是!我还真是日久生情了──」南宫沉阴恻一笑:「对他的那副年轻躯壳!伏魇……我就不相信你对这身半老徐娘看得不腻味!」
「我不是你,我早有了预备。那躯体青春正盛,与我的好儿子关系匪浅!圣尊要以凡躯回魔,身边总也要有个凡人美女相伴,那才像样。」邵夫人倒在椅上千娇百媚一笑。
「是邵枫?」南宫沉眨了眨眼,知道她说的是邵枫之後,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伏魇!如果你都已经安排好了,要不要趁现在,圣尊一时片刻出不了江府……你赶紧夺了邵枫的舍?」
「为什麽?」邵夫人眯起眼。她确有此意,之前王云生在侧,她不敢妄动,总是找不到好几会对邵枫下手。
「你知不知道,南宫钰开始怀疑起邵枫了?这几日,我感觉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全盘信我,如今我好不容易设计让他被江府暂时软禁了,趁他羽翼未成,对我也还能信任时,咱们替圣尊将眼前的这个障碍给除了吧?」
「原来,你竟想夺南宫钰的舍?」邵夫人睁大双眼,南宫钰虽是弃子,但毕竟也曾是圣尊复生的可能人选,啮空敢将主意打在他身上,真是胆大包天!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南宫沉身上看见多少权势、看见多少机会?可惜,都是南宫家主子们的!」南宫沉的眼神有异样的兴奋血红:「如果让我夺了南宫钰的舍,对圣尊的未来怎能没有帮助?是不是?」
邵夫人盯着南宫沉,看了半晌。她有一丝心动。
见邵夫人不答,南宫沉也不催促,只是淡笑道:「你不肯?那也没办法,只是,好时机就这麽一瞬之间,若等到南宫钰被江府释放,王云生再次掌握万神宗内部每一桩大小事务……我倒要等着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还有机会去夺了邵枫的舍!」
「……啮空,你等等。」邵夫人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南宫沉:「如此一来,邵夫人就会成为一具没用的空壳!可是,我不能保证她立刻就会死透,要如何处理?」
南宫沉耸耸肩,「不怎麽样,你先对自己下点无法轻易查出来的毒,邵夫人不死也得死!然後,自然得要动用万神宗内的地下冰窖将她妥善冰存了起来。邵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好,一朝虚弱病死,不也是件正常的事?她的屍体,倒是绝不能销毁,要等到王云生回来亲自检查了,才不会引他怀疑!」
邵夫人别过头去,朝铜镜中那张年华逝去的脸庞略一端详,再想起邵枫的娇艳春龄,终於下了决定。「好!你给我一个时辰,现在有离汜给的灵力相助,我不必再等着从邵枫身上觉醒,立刻就能夺舍成功!一个时辰後,咱俩设法闯进江府去见一见南宫钰,你夺他的舍,我现在身怀离汜仙力,你夺舍之後不必再像以往一样等上三五年才觉醒,我立即替你把魂催醒!若需毒药迷药尽管说……宗内多得是!不过,这具南宫沉的屍体……你怎麽处理?」
「离汜会找人在外接应,这点你别担心。」
「娘,你找我?」邵枫走进邵夫人房里,关上了门。
「是啊,枫儿,你过来!」邵夫人朝她亲切的笑。「娘问你,上回的事……成了吗?」
「自,自然是成……成了。」邵枫当然知道邵夫人在问什麽。她并没有成功引诱王云生,大大的失败了,但,这件事她自然不想告诉邵夫人,只是很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满面挫败的恼红。
但,邵枫的表现看在邵夫人眼里,那就是初尝情事的少女娇羞,她一点也没想过邵枫有可能会失败。她风韵十足地嫣然一笑。伸手召唤邵枫更接近自己一点:「再过来一些啊……来跟娘详细说说……」
刀丑像往常一般随侍在门外,注意着四周动静,一开始,他还隐约能听见屋子里碎碎私语的声音,但,那两人的交谈声彷佛怕别人听见一样,距离门口愈来愈远,到最後,他什麽声音也听不见了。可是,一片寂静过後,屋里却突然冒出了极为异常的惊诧喘息声,仍是邵枫和邵夫人的声音,然而,他却像是听见了有什麽东西掉落地面的扭打声。
「夫人?怎麽回事?属下进去了──?」刀丑即刻警觉,用力敲门。
邵枫很快就发出回应,但那声音里却充满了不同以往的威仪和果决:「干什麽!我和娘说话呢!没人唤你,不许进来!」
刀丑被震慑住了,他很是诧异,双手还按在门板上,一时犹豫不决。
可是,他没有犹豫太久,便看见屋子里一双人影的其中之一砰然倒下,发出巨响。邵枫终於自己出来了,她急急推开房门,怒视刀丑,一张俏脸上写满刀丑从没看过的冷寒与高傲:「快去叫人,娘胸口忽然剧痛,倒在那边了。」
刀丑却注意到邵枫的衣襟有些不整,雪颈上几点红斑,竟像是被指甲抓出来的血伤。他不免情急,就要把邵枫拉过来细察:「你受伤了?是夫人误伤了你……?」
刀丑过度亲昵的姿态让邵枫勃然大怒,抬起玉掌,一巴掌打在刀丑脸上,重得让刀丑心里一震,愣在当场,难以置信。
邵枫却只是高昂起头,看着刀丑的眼神,像在睥睨白衣服上一块洗不掉的脏污,「你再不去找人,娘若出了一点什麽事,责任全由你扛!」语毕,邵枫用力打开大门,高声喊起平日伺候邵夫人的几个丫环,再也不去理会刀丑。
刚才,伏魇很成功的夺了邵枫的舍,可是,在夺舍成功之後她一时疏忽,没料到命如残烛的邵夫人居然还能存留着些许意识,居然拖着孱弱之身醒了一瞬,扭住邵枫的身子便是一阵扑打──虽然邵枫立刻就反应过来,取出自己早就藏在房中的迷药弄晕了邵夫人,可是,邵夫人还没死透,门外的刀丑就已经察觉不对,敲门坏了她的事……
让夺舍成功後的伏魇更加惊怒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她强夺了邵枫的意识之後,这才赫然发现之前她让邵枫诱引王云生的计画,居然硬生生被刀丑横插一足给破坏了!
本以为布得好好的局,竟处处是漏洞。邵枫一怒之下,实在忍不住胸口里憋着的那一股气恼,狠打了刀丑一巴掌,立刻交代他尽快把邵夫人安置妥当,趁着府内下人们惊得一片混乱时,她转身离去,毅然走向与南宫沉事先约好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