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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君,下雪了。”
谷雨撩起厚重的门帘,从殿内走出来,手上拎着一件狼毛制成的大氅,厚实的很。
“您还是披一件吧,冻到了陛下会怪罪奴婢的。”
萧景在庭院中磨刀,袖口系住,衣摆撩起夹在腰间,利落干练的模样。黑靴旁躺着几只纯白的兔子,倚偎在一起,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拿起刀比划了一下,刀刃已经足够锋利,萧景笑着说:“哪这么娇贵,把我当成陛下了吗?”
谷雨无奈,她倒是不介意把这位荣冠后宫的景贵君当成陛下那般伺候,可这位主子不需要啊。
几乎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连穿衣洗簌都不要人伺候。
到底曾经是草原出身的特勤,杀兔放血剥皮的动作,也是干脆利落的很。
不像有些侍君,见了只蛤蟆都大惊小怪的失声尖叫。
尖刀抽出来的时候,鲜血飞溅,点点血斑落在了纯白的衣衫上。
这可是陛下专门让人为她定制的新衣,这下可好,刚穿上就要拿去洗了。
萧景皱眉,微微的不开心,谷雨也上前劝慰道。
“这种事交给奴才们做就是了,景贵君何必躬身亲为,弄脏了自己的手?”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身份贵重,是陛下后宫唯一的贵君。”
不日,就会是整个南唐的皇珺。
当然这句话谷雨咽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她继续语重心长的劝说道:“那么多侍君都在看着您,贵君还是需要注意自身的一言一行,时刻为后宫其他侍君做好表率。”
不要让那些人,找到可以攻击你的弱点和把柄。
萧景呆住,她没想那么多,什么贵君啊,在她单纯的脑袋瓜里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概念,也不知道能扯出这么多弯弯道子。
放下手中鲜血淋漓的兔子,萧景接过谷雨递过来的手巾,擦干净双手,轻轻叹气。
“我只是想给陛下烤兔肉吃。”
“贵君还会烹饪?”
谷雨惊讶不已,不是都说君子远庖厨么。
说到这个,萧景便扬了扬眉,眼里闪过一抹怀念的笑意,“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母汗身后学烤肉了。”
草原人热情好客,为了表达诚意,这肉一定是主人家亲自处理烹饪的。
兔肉瘦柴、没什么油,膻味较大。放血剥皮清理干净之后,则开膛破肚,掏出内脏,而后撒调料和香料在表面和内里涂抹腌制。
为了让味道更加入味,渗入兔肉的肌理之内,还需在表面改刀。
腌制半个小时后,涂抹上一层猪油,而后就可以放在火架上慢慢的烤。
用文火。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油便会滋啦滋啦的作响,滴入火焰之中,将火苗推到更高。
那一刹那的火焰,像一朵盛开的红色莲花。
来自西域的香料在温度的滋生催化下,开始渗透、弥漫,结合着油脂,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萧景坐在上风口,单手托腮,堂堂的一国贵君此时毫无形象的,坐在小木椅上,添柴加火。
蓝色的眼睛盯着火苗,一动不动,思绪却跑到了一望无际的天边。
那天晚上,陛下问她要不要做她的皇珺。萧景没有回答,主要是,太过于意外了,完全没有想到。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给砸懵了,大脑当时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好。
要答应吗?
答应了岂不是永远的留在了南唐,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可是就算不答应的话,不也是如此么?
她——
“算了。”
轻启的唇瓣微不可见的颤了颤,而后抿住,绷成一条直线。
凤眸之中闪过一抹复杂,陛下扭过头,不再看她,只留下轮廓鲜明,骨感突出的侧影。
以及些许黯然的一句话。
“朕有点心急了。”
萧景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陛下似乎心事重重,不得开颜。
第二日,册封为贵君的旨意便送到了乾清宫。一时之间,前朝后宫,皆为振动。
谁人不知当今陛下喜爱女色,光是纳萧景,属国特勤为侍君一事,就足以为人臣所诟病。
可即便如此,女帝陛下也没有因为后宫而乱了朝纲,不理朝政,依旧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勉。
文武百官便安了心,不再去管陛下家事。
只要天下太平,陛下纳多少侍君,实话实说,无甚要紧。
但是,身为帝王,可以泛爱,却不能专宠。尤其是专宠之人,还是曾经属国的臣子,这是大臣们不能忍受的。
今日被封为贵君,待到来日,皇珺之位岂不就落在她的身上?企鹅群:七九九七④0176
若是陛下受孕生子,未来的太女身上,岂不就有蛮夷的血脉?
为这事,一道道奏疏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看得舒仪头疼心烦,翻开一本打回去一本。
最后干脆冷着脸,一个大臣都不召见,除郡县边防,其他的奏折全都退了回去。
消息传到萧景这里,她愧疚,亦有些许的不安。虽在陛下的庇护之下,安然无恙,受不到波及,也无人敢来乾清宫嚼舌根。萧景还是想力所能及的能为陛下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开心一点,或者将她当作撒气筒骂上两句,踢那么几脚,只要陛下舒心,怎么都是好的。
见兔子肉烤的差不多了,肉香扑鼻,届时三两小菜,一壶热酒,再配上这漫天的雪景,实在是一桩美事。
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衫,将那件狼毫的大氅,披在身上。撑着一把油纸伞,顶着风雪,往尚书房的方向走。
被白雪铺满的小道上,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脚印。
穿过一排开的正好的梅树,嫣红的花朵点缀着枝头,给枯寂苍凉的冷冬增添了几分鲜艳的暖色。
萧景停驻看了一会儿,折下来的最漂亮的那一只,握在手中,想等会送给陛下。
而后再往前走,便和捧着奏折的齐光,不期而遇。
“景贵君。”
她消瘦了些许,裹在纯白的狐皮之中,衬得身形更显得单薄。
好比在深山野林之中隐居的文人雅士,清流风雅。
光看气质萧景的确自惭形秽,只不过一想到此人做了什么,这股子自贬便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甚至隐隐约约,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不过也只是一个,所爱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齐大人。”
本应只是如此,互相打了个照面后,便应擦肩而过的。齐光不知怎么,并没有动,又道。
“还未恭贺景贵君晋位之喜。”
“不必,陛下垂怜罢了。”
越在高处,越需谦卑,萧景深谙此道,毕竟她犯了什么错,便是给陛下丢脸,一言一行,都需处处小心。
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感。
齐光笑了一下,萧景看得分明,那双冰冻凝结的眼眸中,没有分毫的笑意。
“说起来,女真的使臣再过十几日便要到了。”
“景贵君可无须再忧心了。”
萧景怔住,先是惊讶,而后皱眉,没有听明白齐光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年一次的朝贡,这才第二年的年底,为什么女真的使臣要来临安。
而且还是已经快到了。
她忧心什么?又为什么忧心?
女真有难?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她没有收到阿姐的来信?
萧景按捺住心中的种种猜测,冷声质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景贵君不知道吗?”齐光讶异,随后了然的笑了下,模样做作的令萧景作呕。
“那就是陛下不愿意透露了,如此的话,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拱手道别,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萧景听见了一声嘲讽的轻笑。
笑她什么都不知道,呆呆傻傻的,被陛下庇护在羽翼之下。
萧景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内心并没有表面展现的这么无动于衷。
齐光不可信。
萧景劝说着自己,不要上当,不要轻而易举的,就被这种人三言两语的挑拨离间。
她只信陛下。
对,只信陛下。
陛下不会骗她的。
狡兔死,走狗烹2068 贱犬(古代百合ABO)(凉风)|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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