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50 / 53 章 · 3,743

【平行世界的他们·四】

天一点点亮起来。

光扫走黑夜,驱走噩梦。

刘珂不敢有大动作,怕扰他安眠。睡不着,索性干躺着,胡思乱想着。

后来天亮了,反而有了倦意。半睡半醒之间,感觉手指被人握住。也算不得握,只是每根手指都在他手掌里,像托着。

是他醒了。

他一醒,整个屋子的沉寂了一夜的气息都跟着苏醒了似的。

清早的环卫工人,推着车,扫把唰唰地扫过地面;楼下妻子喊孩子起床;远远的,不知哪出了事,鸣笛一掠而过。人世间的声音随着天色一点点大起来。

刘珂翻了个身,喉咙里像含着什么,囫囵不清地说:“你醒得好早。”

叶沉笑了笑。高中那三年,要赶车,赶早自习,要背书,没法不早起。生物钟养成了,一时难以更改。

她眼睛要睁不睁的,可爱极了。

“你继续睡吧,不吵你了。”

这句话,让刘珂想起,那年秋天,她也以同样的语式,对穿着白色病服的少年说。

又想到昨夜的事,脸悄悄泛起红。好在不明显,他注意不到。

好歹也二十好几了,经一番人事后,还露出一副羞羞答答的小女生模样,可不是丢大脸了。

“不睡了。”

“那再躺会儿。”他扶起她的头,手臂从脖颈下穿过去,让她枕着自己。

他把她揽在怀里,紧贴着,心似也跳成了一个频率。

“刚刚,我梦见你了。”

这话叫他愉悦,又是一笑:“是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她不理会他的调侃,“梦见你残疾了,你皮肤好白,透明了一样,能清楚地看见青色的、纤细的血管。”脉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跳动呈现。她是护士,她知道,那么细的血管意味着什么。

心窒般的感觉还残留着余韵。梦里的呼吸暂停,她回忆起,也在疑心,会不会再没办法活过来。

叶沉沉默片刻。他好像也能感同身受。相爱的人,感情深到一定程度,是连感觉都可以传递给对方的。

“还有什么?”他怕她再说下去,是更可怖的情形。可又好奇,她梦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你在医院——中心医院,排着队,等着体检。”

说不上为什么,叶沉松了口气,说:“好奇怪,书里说,意识是对现实的反映。你又没见到,怎么会梦见?”那次的错过,始终是他放不下的遗憾。

“什么书?”

“政治书,哲学。”

“哦。”刘珂略微失落地,“高中没仔细听过政治课,都不记得了。”

从未哪次这样后悔过。她若当年多读点书,也许与他之间的话题,会更多些。

至于梦,大概是在脑中想过多次,幻化成梦境了。

叶沉撑起半边身子,侧躺着,垂眼看她。清晨的床上的刘珂,看起来又和平常不同,眉眼浸在水样的晨光里,好软,好柔。

想到这副动人模样,只有他见过,便孩子般地由衷地欣喜。

刘珂被盯得不好意思,“你看我做什么?”

“好看。”他坦然地说。

刘珂嘀咕:“你真没谈过女朋友吗?这么会讨女生欢喜。”

挨得如此近,她自以为他听不清,其实一字一句都落入了他耳中。

“我指天发誓,真没有。读书时,只顾着学习,没想过那回事。就算想过,也真的只是‘想’。”他低下脸,蹭了蹭她的,“喜欢听吗?”

怎么会不喜欢?不管多清高的女人,也大抵逃不过爱人的甜言蜜语吧。

不想令他太得意,又掩饰不过去,干脆不言声。

叶沉是看得懂她心里应的那声“嗯”的,“再说句给你听:如果早恋对象是你,我排除万难,翻山越岭,也愿意。”

刘珂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从在病房,她坐在病床边,听他说不太好笑的冷笑话,配合地掩唇低笑,就知道,不可能一样。

好奇怪。他们生活圈子、兴趣爱好、年纪,浑然不合,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好像冥冥中,有根红线,牵住了彼此。

他始终觉得,他和她的相遇,让他有种,久别重逢的恍惚感。

好像,她是他上辈子的故人,或者,恋人。

他贴着她的那个物什,不知何时,起了反应。像把枪,顶住她的致命点,准备将她一击毙命。呼吸也变得灼烫。

她就像铁板上的活鱼,想要拼死挣扎,却被热油滋着,渐渐失去生命力。

手绵软无力地推着他:“别吧……”

昨晚他不算温柔,至今她两腿间还像被铁烙过。

又是大早上,又是美人在怀,他做不成柳下惠,人之常情。

昨夜虽已破掉那层关系,但也没必

沉疴 作者:归雁栖迟

要急吼吼的,一上来就干,免得吓着她。

循序渐进地来。

他被枕的那只手,抚着她的肩,又慢慢下滑,到腰,然后是腿。叶沉没经验,手臂被枕久了,麻,动作便不太连贯。又接着向上,蛇一样。他的动作不得章法,随心所欲,却也足够撩得她呼吸急促起来。

蛇咝咝地吐着鲜红的信子,猛地一张口,咬中她最脆弱的神经。

刘珂做了此生最胆大的事——

小时候那些,爬树、下河摸螃蟹、朝男生丢石子、背地咒老师,与此事一比,都算不得什么。

她双臂拥着他的肩膀,双腿踢开被子,清凉的空气一瞬间覆上身。她却不停,攀援而上,缠住他的腰,吻他的唇,小而灵巧地舌头挑逗着他的。

她的姿势,简直是为他行方便。

他十分受用,毫不客气,接受了她的这份大礼。

她是想,男人或许习惯主动,偶尔女人主动一次,会觉惊喜。她没猜错。

昨晚的那一次次,像梦,这时清醒至极,每一处触感,都能激起她一阵心颤。

有一回体验,尝到了苦,更多的是甜头,再次尝试,便觉上瘾。

人最忌讳的,就是上瘾。玩物丧志,不是没道理的。沉湎温柔乡,未免是好事。他们成了自甘堕落的瘾君子。

她这颗石,是彻底沉在他那片河里了。

她而今,就是她曾不屑一顾的痴人。

她信他们的感情永垂不朽,也盼他们白头偕老。

*

第一次的分离,杀了这对沉浸于热烈爱情的情侣一个措手不及。

院长要派刘珂去外地医院学习,为期三个月。也不只有刘珂,还有医院好几个资历老的。

三个月,说长,也就是花开又花谢,一个季节过去;说短,于他,却是将近一个学期了。

又不是医生,不定期进行学术交流,开座谈会,或研究疑难杂症,她们一群小护士,学习什么?

院长的解释是,为了医院的发展,护士们在大城市的三甲医院学习,不仅是学习技术,也是学习服务态度。作为护士,不仅仅需要给病人做检查、打针,还得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宾至如归。护士们吐槽,院长不愧是院长,真是舌灿莲花,一套一套的。

他不容置喙,说今晚回去收拾行李,和家人告别,即日启程。

院长是个有仪式感的人,不过三个月的外差,他特地放了她们一天假,陪伴家人。就仿佛,要上战场的军人,与家人做生离死别的打算。

晚上做着饭,刘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未发觉他已归家。

一屋子的香,加之她戴着围裙,头发绾成苞,这一切给他一种错觉:这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在等丈夫下班,孩子放学。

他嗅着菜香,说:“差不多好了吧?”

她被骇了一跳,差点弄翻了锅。

叶沉忙帮她扶住锅把,这才没糟蹋了一锅菜。

“想什么呢?”他接过锅铲,翻炒两下,盛入碗。

“你会炒菜?”

“也不算会,装模作样炒两下还是可以的。”他关了燃气灶的火,将菜端去餐桌。

吃饭时,刘珂也心不在焉。

叶沉本不打算问,但怕她憋事在心里,憋坏身体,便说:“有什么事,同我讲讲,会好点。”

刘珂说:“是要跟你说的,但还没想好。”

叶沉一顿:“……怀了?”他自说自话,“我要当爸爸了?!”惊喜过后,回归理智,“怎么办,我还没到年龄,领不了证吧?那只能打掉啊……会不会影响以后生育?”

刘珂好笑,说:“你想到哪去了。没那么大的事,就是……我要出差。”

“出差?多久?”

刘珂默一默,留足空间给他做心理准备,“三个月,去外省省会城市学习。”

相隔一千多公里,乘飞机都要两个小时。

“啊?!”听到这个消息,叶沉情绪反而更激动。

一直到洗完碗,叶沉都没再吭过一声。

刘珂知道他没生气,就是,一时接受不了。

叶沉是本地人,没住校,也没和她同居,只偶尔扯个谎瞒过父母,与她睡在一处。他打暑假工赚来的钱,全用作给她买礼物,首饰、衣服、包,都不贵,但胜在多。一天三餐,总有一餐是一起的。日日待在一起,即使不做什么,也不嫌腻。

朝夕相处,陡然要分开三月,任谁也适应不了。

与张莱来往越来越少,她的生活里,除了病人、同事,几乎只剩他。

一间狭小的房子,也是因为有他的常来,才像个家,而不是“住房”。

刘珂不是爱哭的人,泪却滴滴落下,在水池里溅开水圈。

她听见一声叹息,随即,一只微凉的手抚过眼下,拭去泪水。她鼻子更酸。她自知,把他看得太重,是要不得的,可没办法,控制不住。

“你这样,我

沉疴 作者:归雁栖迟

会忍不住叫你别去。”

他把她拥在怀里,她手上的泡沫水尽数滴在他裤子上。

刘珂心理防线崩溃,“只要你说,我就不去,院长不答应,我就辞职。”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不讲道理。

叶沉哭笑不得。

“还是个孩子?说不干就不干?”他瞬间成了她长辈,教训她。

刘珂终究是有理智的人,他抱着她柔声劝慰,很快就平静下来。

叶沉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这么快?”他还以为,至少下个星期。

“嗯,院长说,早去早回。”

“行李收拾好了吗?”

“下午收拾了。”她不想打扰他上课,闲得没事,就打扫了遍屋子,连带收拾了行李。

叶沉没话说了。她比他更有条理,若非这次毫无预兆地情绪崩了,他才应该是那个乱了手脚的。

她把事情都准备好了,他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但她说“只要你说,我就不去”,他是信的。

此时她柔顺地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只,有点可怜的样子,叫他好不舍。

他并非自私的人,不能阻止她工作。

异地恋三个月而已,忙几次实验,上些课,就过去了,没什么禁受不住。他如此安慰自己。其实,有多少自欺欺人的成分在,他亦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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