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我不是要落子在这的。”挽月下意识想要拿回自己刚落下的白子, 却被人从棋盘半空中拦截。
顾揽风笑着握住那双莹白的手,“落子无悔, 你还想抵赖?”
她讪色的笑笑,“那不拿回来了……继续吧。”
顾揽风瞥了眼棋盘上的布局,知道她此局必输,潇洒的落下黑子,立于她刚下的白子之前。
挽月看着又输了的棋局,女儿家天生的执拗也随之而来,“不玩了。”
顾揽风抬眸望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比之往日里更添了些许活泼,或许这丫头也在慢慢试着接受他, 不再将他拒之心房之外。
他耐着性子哄道:“我的错, 要不重新来一局?”
她晃了晃脑袋, 把玩着手中的秀帕, 怔然间想起了从前的事,歪着脑袋看向他, “我能问你件事么?”
顾揽风从棋盘上抬眸,瞥了她一眼, 点了点头。
她从软座上跳了下来, 走到他的身旁, 微微倾身向前看着他狭长的桃花眼,笑了笑,“不久前你和陆含玉也是这般未曾手下留情?”
他拾着黑子的手微滞,似乎没料到她会扯这么远, “为何突然这么问?”
——“你记住,男人有事瞒着你的时候,就会顾左右而言他, 不会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她突然忆起莲心说的话,与目前的情景一般无二。
她故作无谓的“哦”了声,又回到方才坐的地方,继续搅动着秀帕。
顾揽风继续拾着棋盘上的黑子,将它们放入棋盒中,看着她闷闷的垂着脑袋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折腾帕子。
“就问这?没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手肘自然的撑在棋盘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她本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下更是有些慌乱,“我就是随口一问……没事的。”
——“你记住,女人说没事那就是有事。”
叶时笙从前告诉他这样的一个歪理,当时他一笑而过,嗤之以鼻,如今他怎么觉得时笙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处,本是盘腿而坐也转了过来。
她犹豫了小会,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站在一脚之远的距离望着他。
他顺势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语气不善,“离这么远做什么?躲着我?”
她诧异的抬眸看了看他,皱着眉头好像她做了错事。她有些气闷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之间又隔了一掌的距离。
顾揽风瞧着她挪动的身姿,自己则往她的身旁挪了挪,“爷语气不好,爷的错。”
他揽住她的肩想要将人拥入怀里,却被她抵着手臂拒绝。
“还说以后再也不自称爷……”她想起他答应的事,一天都不到就全然忘记了。
顾揽风微顿,忆起自己答应的事,这会子颇为尴尬,也不管她愿意与否,蛮力将人拥进怀里,“我改,我改!”
她“噗嗤一笑”,被他极力想要证明的语气笑到了,抬头望着他,板起脸来,“那我要问你一件俗气的事。”
美人在怀,别说是一件事,十件事都行,他颔首,握着她的手细细把玩着,“你问。”
她假意咳了一声,“爷身份矜贵,我也知道风花雪月场所也是时常去的,我听闻爷从前很喜欢红邵姑娘?”
顾揽风把玩的手下意识握紧,差点弄 | 疼了她。
他沉默了许久,尴尬的笑了声,“谁和你说的这些混账话,回头我非得让听竹整治整治!”
她素白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没事的,我也只是问问,哪会真生气,再说了都是爷之前的事。”
他狐疑的盯着她清丽的眼眸,“当真?”
她笑着点了点头。
顾揽风长吐了一口气,“要说喜欢也谈不上,勉强算是红颜知己吧。”
她了然的继续点点头,“然后呢?”
第一次被人追问自己从前的风流韵事,这怎么看怎么怪异,他别扭的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软枕上,“她是卖艺不卖身,算得上是体贴吧。”
她抽回了手,依旧笑着点了点头,“看来红邵姑娘在爷的面前还是很得脸的。”她站了起来,捶了捶自己发酸的手臂,“方才听竹姐姐说找我
有要紧的事,我差点忘了。”
她笑的明媚,朝着他福了福身,也不管他是何反应,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顾揽风错愕的看着她行云流水连贯的举动,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咦,挽月你怎么……”听竹从小厨房端来了吃食正要送来,眼看着挽月急匆匆而行,话都还未说完,便见她脚程忒快的溜了,“奇了怪了,是有什么急事?”
她也未做多想,端着托盘便进了屋内,“主子爷,小厨房新做的糕点。”
顾揽风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身后不停地张望着,“人呢?”
听竹愣了一会,“主子爷说的是挽月?”
顾揽风眉头紧锁,没好气道:“不然呢?”
“奴婢方才正巧过来的时候和挽月碰见了,只是她行色匆匆,像是有急事。”
顾揽风这才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她不是说你有事找她?”
听竹更是不解,晃了晃脑袋,“奴婢并没有事……”
他利落的从软座上下来,拎起一旁宽大的衣袍朝门外走去。
听竹看了看一口未动的糕点,又瞧了眼主子爷急慌慌离开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对。
*
“主子爷当真这么说?”莲心磕着瓜子的手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眸看着挽月。
她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嗯,亲口说的。”
莲心不由的开始佩服主子爷,不愧是顾家当家的,“那主子爷知道你不高兴了吗?”
挽月下巴抵着双膝,百无聊赖的用树枝在石砖上画着,“我也没有不高兴……就是别扭吧。”
莲心凑了过去,拱了拱她的手臂,“你这分明就是在意。”
挽月拿着树枝的手一滞。
在意吗?
她竟没发现原来自己居然这般在意他对旁的女子的态度。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她也不过是和容姨娘一般无二的身份,就连往后他若有正妻不也得容忍有她们这些妾室吗?
她还真是生的莫名其妙没有资格去吵闹的气。
“不说了……对了,听竹姐姐同意你陪我了。”
莲心诧异的笑道:“真的啊?那太好了,以后咱们见面太方便了!”
莲心欢乐的笑声暂时冲散了她阴郁的心情,细想想自己还未正式入府就已经有了嫉妒吃味的言行,那往后呢?是不是会变的面目可憎?
与此同时,顾揽风差人叫来了叶时笙和昀廷来到了昨日的茶楼一聚。
“这时辰,你怎么叫我们来了?”叶时笙侧眸看了眼早已坐在里面等着他们到来的顾揽风。
“郁闷。”他简短的说出两字。
留叶时笙和昀廷二人相视一笑。
“郁闷?您还会郁闷?”昀廷打着趣走到他的身旁,细细打量了几眼,的确是脸色够臭,看来是真的郁闷。
“说说吧,怎么个郁闷法?”叶时笙顺势坐到另一处,不以为然的问了声。开口的时候刚好扯到自己受伤的嘴脸,疼的“嘶”了声。
“你嘴角怎么受伤了?”昀廷指着嘴角的地方,好笑的看着叶时笙。昨儿还是好好的,今儿一个郁闷,一个受伤,还真是少有啊。
叶时笙拂了拂手,故作轻松的说:“不小心磕到了,无事。”
昀廷别的本事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这项本事还是有的,他才不会信叶时笙的话,这得多大本事能磕嘴角来了?
“该不会是被方茴……”他仿佛懂了,眯着眼只管笑,欠揍的挑了挑眉。
“方茴多温柔的一姑娘,你别平白无故造谣,嘶……”叶时笙又扯到了嘴角,埋怨的瞪了他一眼。
顾揽风叩了叩桌面,“我叫你们来是听闲话家常吗?”
昀廷收回揶揄的目光,转眸落到顾揽风得身上,耸了耸肩,“你只说郁闷,我怎么猜的到?”
顾揽风就知道他靠不住,充其量就是过来凑数的。真是脑子浆糊了,请他过来没添堵就不错了。
他已经对昀廷不抱希望,抬了抬下颚朝着叶时笙问出声,“你且说说,若方茴问你从前的风流韵事,你怎么回答?”
叶时笙还真深思熟虑起来,紧锁眉头,摇头晃脑的回道:“难,怎么回都是死。”
“有这么严重?”顾揽风不信的反问他。这从前发生的事难道还要牵扯到往后吗?人不是应该朝前看?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叶时笙仿若找到了知己,坐到顾揽风身旁,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从前的快活注定要还的。”
顾揽风拍掉搭在肩上的手,“红邵只算是红颜知己,这也能吃味?”
叶时笙瞪大了瞳孔望着他,宛若他说了极大的错话,“红颜知己而已?那我且问问你,你心悦的女人有个关系匪浅的男子,你可满意?”
顾揽风闻言,脑海里忽然掠过顾琛那张清秀的脸庞,下意识便皱眉,“那自然不痛快。”
叶时笙再度同情的拍
了拍他的肩,“所以啊,以己度人,嘶……”他揉了揉嘴角,摆了摆手,“别问了,我今儿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