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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修回来已经是午饭后。
他打算把身上这套压制他的警服换下来,可刚推门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他的行军床上躺了个蜷缩着的人。
他不在办公室却敢进来,并且睡他的行军床的人大概只有一个——他家属。
他关上门,走近后蹲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周忱的鼻尖,以往睡眠不太好的周忱,今天却只是轻轻的皱了眉,或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并没有察觉到危机感。
霍北修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这才起身换衣服。
他刚把衬衫扣子解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周忱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很自然地开口:“你回来了。”
不像是问他从检查组那边回来了,更像是在家里等人下班,不小心在客厅沙发睡着时迷迷糊糊的询问。
霍北修顿时愣住,转身时却发现周忱瞪着他那双迷迷瞪瞪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腹肌看。
他没忍住逗道:“以前没见过,第一次看?”
周忱呲溜了一下口水,不是看到腹肌的原因,是睡觉淌的。
他下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抿了口后递给朝他走过来的霍北修,边问:“检查组怎么说的?”
“萧局跟苏俊生没什么关系,随时能返岗。”霍北修微微俯身,就着周忱的手喝了口水,继续说,“不过他可能还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
周忱觉得不太对劲,眯起眼:“这段时间怎么了?”
霍北修看向他,忽然笑了一下:“他让大家谁都别去看他。”
不对,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他盯着霍北修,握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另一只手抓着霍北修的衣领,质问道:“你没跟我说实话。”
“宝贝,这里可是办公室,你这样……”霍北修盯着被拽着的衣领,敞开的胸膛就这样赤裸裸的袒露在周忱的面前,他没觉着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问,“这样真的好吗?”
话音落,周忱立即将他推开,往后推,却不小心撞上饮水机,还是霍北修及时把他搂着带回来。
“小心点。”霍北修的语气重了重,是责怪也是担心。
周忱深吸一口气,抵着他的胸膛,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这里是办公室,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欲要将人推开,却被搂得更紧,霍北修附到他耳边,很低很低地说:“你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周忱昂头盯着他:“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觉得霍北修这人确实有问题,嘴上说着不许他闹事,却要对他动手动脚。
“我猜今晚不用加班,你有没有想吃的菜,我们去约会。”
他发现他跟周忱的恋爱似乎跟别人谈的恋爱不太一样,他们俩不管是互有好感还是表白都是在案子进行中发现的,但总是不得不为了案子暂时放下个人感情。
现在趁着时间相对宽裕,他要把他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全都给周忱,然而却被周忱拒绝。
“我今晚有事。”
霍北修眯了眯眼,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到他今晚的“事”是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刑侦队不允许做兼职?”
周忱一愣:“什么兼职?”
“你现在不是白天在刑侦队上班,晚上去给周余干活?两份工作呢,能拿两份工资吗?”霍北修握着他的手腕,加重力度,“他给你多少钱,我把你晚上的时间买回来行不行?”
“我没……”
他话音未落,就又被霍北修紧紧捏住侧腰,在他耳边讨好似地说:“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你就连一点儿私人的时间都不愿意留给我?”
“他今晚找我确实有急事。”周忱推开霍北修,最终还是有些心软地说,“我尽量早点回家。”
原以为霍北修还要跟他闹会脾气,但没想到霍北修只是说了句“好吧”后松开禁锢着他腰间的那只手。
霍北修突然变得好说话倒是让周忱有些意外,但他没更多时间去分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办公室的门在他们俩保持距离的同时被推开,陆域愣了一下:“我没、打扰你们吧?”
霍北修看了周忱一眼,并没有接下话茬,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向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迈脚的陆域:“有事?”
陆域“昂”了声,不确定的看了周忱一眼,这才迈脚走进来,拉开霍北修对面的椅子:“还是人口拐卖案的事,我想跟你聊一下,可能是我们盯得太紧,也可能是最近家长的防范意识提高,最近西区那边倒是没再有别的动作,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派人盯着吗?”
“有必要。”霍北修没什么情绪地说,“现在暂时没有动静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盯着,万一我们不再重视,他们依旧会卷土重来。”
陆域起身,边瞥着正在假装打水的周忱,边说:“那行,我找你也就这件事,没别的。不过……你们不是吵架了吧?”
周忱拿水的手没拿稳差点浇了自己一手热开水,他没说话,当做自己是个不存在的透明人,但全神贯注等着霍北修的回答。
然后,他听见霍北修说:“没吵架,吵什么架啊,人家也得给你这个机会啊。”
直男如陆域还是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他不想多管闲事,但又觉得在饮水机旁的周忱看着实在委屈。
于是,他似过来人的语气说:“你差不多得了,老大不小了,凡事让着点儿人家小朋友。”
陆域主打一个能劝劝,不能劝就让他自己作死,把该说的话说完后,他抬脚离开办公室,还贴心的替他们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周忱还在那儿捣鼓饮水机。
忽然听见霍北修开口:“饮水机修好了吗?”
周忱吓得收回了手,回头就对上那双他始终看不透的眸子,不由得加重握紧一次性纸杯的手,水溢出来打湿虎口才猛然回神,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跟裤子上湿了一滩水。
在周忱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霍北修朝他走过来,拿走他手上的水杯,又要弯身替他擦拭裤子上的水渍,却被周忱拒绝了。
“我自己来。”
霍北修没再坚持,而是站在边上看着周忱擦拭裤子上的水渍,但再怎么擦也擦不干,纸巾都被他擦出屑了,他还是俯身在擦拭,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手上的纸屑被抢走,他被周忱板正身体站直,才不得不面对霍北修。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霍北修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霍北修可能生气了。他没有哄人的经验,也不知道该不该哄,但如果霍北修提出的要求是不许他他见周余,那他是绝对没办法答应的。
终于,还是霍北修先开口,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周忱:“跟我服个软,说句好话就那么难?”
“说了你又不爱听,有意义吗?”
霍北修觉得,周忱直接把他气死得了。
“那你就不能说些我爱听的?”霍北修咬着牙说道。
紧接着听见周忱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跟周余见面,但我不可能不跟他见面,所以……没意义。”
周忱没再解释,绕开他离开了办公室。
一整个下午,他俩各忙各的,没有工作上的接触,也没有私下的碰见,就连平时脑子缺根筋的马优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儿。
他走到周忱的工位旁,轻轻的叩了叩他的桌面,好奇道:“你跟老大是不是闹别扭呢?”
看到周忱疑惑,是挠挠头:“你俩一下午都没说过一句话,这明显不对劲。”
在周忱想着该怎么解释的时候,马优又问:“该不会是老大赶你走,不让你住他家吧?”
原以为马优看出他们的关系,却没想到竟是在担心这件事,周忱不打算解释,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然后点击关机,起身:“下班时间到,我有事先走了。”
看着他大步往外走,马优更是好奇:他今天居然不等霍北修就先走了!
这绝逼不对劲!
“鞠轶,你说——”
马优刚要跟鞠轶八卦两句,回头直接对上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霍北修那双冷冽的眸子。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识时务的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然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啊哈哈哈老大,你要下班啦?”
霍北修顿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没事就去看看脑子,队里不报销我个人给你报销。”
霍北修走远后马优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好像在讽刺他,在骂他脑子有问题,但看得出老大今天心情不好,他就不凑上去挨批了。
出了门刑侦大楼门口的霍北修发现周忱今早开来的车并没有开走,眉头不由得皱起,但他没在门外过多逗留,上车后直奔医院。
医院病房里。
看到霍北修进来的萧规皱起眉:“不是让你别来?局里不忙?你这个点就下班?”
霍北修毫无形象的坐到床边椅子上,像是没有瞧见萧规眉间的“川”字,自顾自地说:“我按时下班也没忙自己的事啊,这不是到医院来跟你汇报今天的工作?”
“最近又没案子,你少跟我扯皮。”萧规笑了笑床头柜,厉声道,“你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霍北修老老实实回答:“今天上面让我过去配合调查,是关于您的事。”
这事萧规是清楚的,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今天早就有人给他电话通知,这事犯不着霍北修亲自跑一趟。所以,他猜测霍北修今天过来找他还有别的事,但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不认为霍北修在知道他被人监听的情况下来冒这个险。
在他正要想法子将人赶走时,看到霍北修谨慎的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当年苏靖那件事到底什么情况?
萧规眉头皱得更紧,也猜到霍北修是为了谁来问他的,但他无可奉告,在本子上大喇喇的写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调查组的人今天已经给我打过电话,通知我随时可以返岗,但我这身体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不能出院,你要是有什么事想问就等我病好了再说,你阿姨不许我在养病期间谈工作!”
萧规既是拒绝霍北修的询问,也是在暗示他,实在好奇也要等他先把“病假”休完了再说。
霍北修不肯放弃,又在本子上写:我知道您是局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萧规对上他的眸子,在里面看到犀利跟坚决,他确定霍北修是个当刑警的料,否则这些年也不会对他的鲁莽跟冲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种冲劲儿有时候就很烦人,例如现在。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了养病期间不谈公事就不谈,你解决不了的事就问其他人去,别找我,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想管。”
“您还没退休呢,就什么都不想管?”霍北修边写“这对我很重要”边说,“我觉得您应该闲不下来。”
“你小子就是见不得我闲是吧?!”萧规骂骂咧咧地说,“那就等你实在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最后,萧规被缠着没办法,才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因公殉职。
这是唯一的解释。
萧规写完这四个字,就再也不肯给任何解释,正巧碰上护士给他送药过来,霍北修没再多待,但离开前还说:“您还是赶紧回来吧,我们离不开您。”
萧规又是熟悉的一个“滚”字送给霍北修。
从医院出来,霍北修给周忱打了个电话,亦如他料想的一样,周忱没有接。
周忱没接电话,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跟周余在一块不方便接电话,霍北修没有为难他,也没给他发消息,而是驱车回了霍家。
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被阴阳怪气:“有些人啊,谈了恋爱比不谈恋爱的时候回家还勤快,不知道是管不住媳妇还是跟媳妇吵架了没地儿去。”
这次霍北修没再顾着面子,顺着她的话往下:“可不是,老婆都要跟人跑咯,真惨!”
他这样倒是让徐曼丽紧张起来,凑到跟前问他:“怎么回事?”
“周忱不回家!”霍北修捏着抱枕,狠狠的骂了一句,“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