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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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什么?教他怎么表白吗?

姜薇撑着下巴, 陷入短暂的思考。

对于表白这件事,她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可以传授。

她是极感性极冲动的人,于她而言, 表白不讲究时间地点, 更不讲究什么方法策略。

想说就说, 从来不吝惜次数。

那时候她对纪晗说了很多很多遍“喜欢你”,只是说的时候,多少带了点不太真切的调笑意味。

每次开口之前, 她都要凑近纪晗,用晶亮的眸望着他的眼, 只等表白之后, 精准捕捉对方清冷眼底那簇转瞬即逝的慌乱。

那对她来说是一种乐趣, 一种让她兴致盎然、且不知疲倦的乐趣。

姜薇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觉得遇到了“事业”瓶颈。

她可以教对方怎么讨女生欢心、怎么追人, 但唯独表白这件事,她还真说不出什么逻辑道理来。

思考半天,她只能端出一副高深的样子,给对方回了句:“你自己悟悟吧,这种事我也说不好。”

回完消息, 姜薇关掉手机屏幕,视线回转,又看向茶几上丢着的那条手链。

真是放哪儿都碍眼。

*

本着早点把这条手链处理掉的宗旨,隔天姜薇就带着它去了纪晗的酒吧。

六点刚过, 酒吧里的客人并不算多。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驻唱台还是空的, 音箱和吉他东倒西歪, 麦克风的线乱糟糟缠在一起。

她跨过脚下的线, 坐到吧台前,打了个响指:“纪晗不在?”

许恒舟转身看她,耷拉着脸说:“他在楼上。薇姐你找他?我刚刚上楼的时候他好像在打电话,应该要过一会儿才能下来。”

姜薇说:“没事,我等他。”

许恒舟“哦”了一声,给她倒了杯冰水,继续低头愁眉苦脸地摆弄手机。他今晚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话的调子都恹恹的,要是换做平时,早就打开话匣子开始扯皮了。

姜薇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无聊地转着杯子,听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今天不用去公司,艳火的方案已经和樊名扬商讨的差不多了,只等他们各自做一版小样出来再进一步讨论,所以也不必在周日晚上还要跑去加班。

她可以耐心地等。

和她的耐心平静相比,许恒舟的状态就显得格外异常。他抓耳挠腮,时不时长叹一口气,狂按一通手机,又颓然放下。

姜薇听着他夸张的长吁短叹,终于忍不住放下杯子,问他:“你怎么了?”

许恒舟苦恼地抓着头发,“唉,之前的那个驻唱不是身体不好请了一阵子病假吗?然后我就在网上找了个代班的,结果她十分钟之前才和我说今晚来不了,都这个时间了,我上哪儿找人替啊。”

说着说着,他又哀嚎一声:“驻唱对酒吧氛围的影响很大的……都怪我没提前和那个妹妹确认一下,这下好了,晗哥肯定要发火了。我这算不算重大工作失误?晗哥会不会扣我工资啊?”

姜薇听着他的抱怨,笑了声:“他还会发火?”

“当然啊!晗哥发起火来可吓人了。”许恒舟啧了一声,绘声绘色地描述,“倒也不是吓人,就是他会一直不和你说话,绷着一张脸,像个机器人似的。薇姐你知道的,他那张脸本来就冷的要命,再那么故意绷着,谁敢靠近他啊。”

“这么吓人啊?”

姜薇含了块冰在嘴里,嘎嘣几下咬碎,饶有兴致地盯着驻唱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我帮帮你?”

许恒舟愣了愣:“薇姐你……”

“在他下来之前,我可以代会儿班。”

“那敢情好啊!”许恒舟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毕恭毕敬把姜薇请到驻唱台上,就差弯腰弓背地去扶她了。

他快速调试好麦克风,又把吉他从角落里拎出来递给姜薇,殷勤地拍起马屁:“谢谢薇姐啊,滴水之恩以后必定涌泉相报。”

“涌泉就不必了,请我喝杯酒就行。”

姜薇低下头,借着驻唱台上方有些晃眼的灯光,试了几个音。

感冒刚好,嗓子还有些哑,她垂眸拨响一组低音,哼起随性慵懒的调子。

“熄灭蜡烛

夜就涌入

你深蓝色瞳孔

熊熊烈火

映在你眼中

我无力再闪躲”[1]

她有意压着声线,声带摩擦出迷人缱绻的音色,一声一声地撞着鼓膜,又酥又痒。

台下几个年轻男孩听的入了神,连酒都忘了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在看一卷看过一次就要被销毁的珍贵录像带。

大厅里的灯光渐渐柔和,配上这首慵懒舒适的曲调,气氛变得温柔旖旎,让人不忍心发出任何噪音。

这种舒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章梦予进门之前。

她推门的动作很大,带起门上悬着的铃,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大厅里沉静懒倦的氛围。

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有说有笑地跟在她身后,兴奋地讨论着等下要喝什么酒、玩什么游戏。

章梦予起初并没注意到她,走出好几步远才忽然停下来,不太确定地看了她一眼。

姜薇唱完最后一句歌词,往后挪了挪,和麦克风稍微隔开一点距离,懒洋洋地冲她挑了下眉。

“你好啊,小妹妹。”

章梦予“嘁”了一声,皱起眉,没理她,径自坐到吧台前。

吧台和驻唱台离的很近,姜薇抱着吉他,靠在椅子上休息,不用怎么集中注意力,就能听到章梦予说话的声音。

她问许恒舟:“纪晗今天不在吗?”

“哦,晗哥在楼上。”

“你可以帮我喊他下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好像在忙,你稍等一下。”

许恒舟拿出手机,给纪晗打电话。

姜薇漫无目的地拨了几下弦,分神的功夫,台下有男孩上前,羞赧地和她搭讪,问她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她理所当然拒绝,男孩倒也没再纠缠,只央求她再唱一遍刚才那首歌,说很好听,想录下来回去多听几遍。

第二遍唱到一半的时候,纪晗从楼上下来。

他从吧台侧面的小门里走出来,身后是漆黑走廊,大厅里眩目的灯光落在身前,勾勒出鼻梁清隽轮廓。

绮丽灯影打在杯壁,晃出粼粼的彩色,越过吧台上那几只高矮不一的玻璃杯,他目光落在姜薇身上。

她恰好抬头。

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刚好唱到歌词中最浪漫、最露.骨的部分。

“靠近我/温暖我/完整我

用你深蓝色的臂窝

进入我/淹没我/滋润我

疲惫干涸的躯壳”

嗓音比之前还要低,声音落在虚处,像贴着耳畔时轻时重的暧昧呼吸。

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再回神,是章梦予不高兴地扯了下他的袖子。

“纪晗,我和你说话呢,你有在听吗?”

他皱起眉,声音冷淡:“在听。”

章梦予兴致勃勃:“我昨天去公司试了拍摄要穿的衣服,好漂亮啊。我还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了,你有没有看?杨总监说下周就能正式拍摄了,到时候你会来吗?我第一次拍广告,有点紧张。”

她不知疲倦地和纪晗分享着生活中的一桩桩小事,哪怕得不到什么回应,也没有因此气馁,嘴一直没停过。

话题差不多说完的时候,章梦予端起杯子抿了口酒,余光瞥到纪晗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她终于皱起一点眉头,语气里带了点抱怨:“我送你的手链你怎么不戴呀?是不喜欢吗?”

纪晗很直接地说:“不喜欢,也没有戴这个的习惯。”

章梦予失望地撅起嘴:“你就戴一下嘛,我挑了好久才买的。”

纪晗沉默片刻,往驻唱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姜薇仍旧坐在那里唱歌,专注地低头弹着吉他,并没有往他这边看。

他想了一下,从吧台后面出来,对章梦予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有些事,还是有必要和她说清楚。

他不喜欢摊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带着章梦予走进小门后面的走廊,然后关上了门。

姜薇转过头,恹恹地拨了下弦,最后几句词唱的敷衍,却意外有种特别的风格,台下竟然还响起一片掌声。

她盯着那道小门,心里憋着一股气,脸上表情也垮下来,灯光映照下,活脱脱一张冷淡厌世脸,和刚才那个低头温柔唱着情歌的人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她来了这么久,等了他这么久,他连个招呼都不和她打,就只顾着和那个小妹妹说话。

甚至,还有什么别人不能听的话,要带到门后去说?

像要把人藏起来似的。

剩下的几首歌,姜薇是全程盯着那扇小门唱完的。嗓子超过了能承受的限度,有些不舒服,她放下吉他回到吧台前,问许恒舟要了杯冰水。

章梦予就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脸上挂着乱糟糟的泪痕,抽抽噎噎地从她身边跑过去。

姜薇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聊的挺好的么?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哭了?

章梦予哭着推门跑出去,门铃撞击玻璃门板,愤怒的响声半晌才歇。

姜薇慢悠悠咽下一口冰水,收回视线,看向那道小门。

毫无动静,里面的人好像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她捏着玻璃杯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过去推开那道门。

走廊里开着半边灯,洗手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她靠在墙边,无聊地点起一支烟等着。

纪晗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眼里有一瞬错愕。

昏暗光线下,她靠着光影模糊的白墙,一只膝盖微微屈着,拿烟的手垂在腿侧,薄薄烟雾虚浮腾起。

他迟疑片刻,加快脚步朝她走过去。

“姐姐,你是在等我吗?”

他靠过来的时候,姜薇几乎立刻就闻到了他身上沾着的香水味,那味道甜的呛人,像糖水里腌过的桂花,又腻又齁。

估计是那小妹妹身上的香水味。

刚才章梦予从她身后跑过去的时候,她也闻到了这种味道。

姜薇皱着眉,吸了口烟,然后把拿烟的那支手搭在纪晗的肩膀上。

味道太难闻,还不如用烟味盖一盖。

她比纪晗矮,手腕要稍稍抬高才能抵到他的肩,这样的动作落在纪晗眼里,很像是要环住他的脖颈、要抱他、要吻他。

血液流淌战栗,每一寸皮肤都在透露着他的紧张。他想靠近一点迎合她的动作,肩膀却感受到她不耐烦的轻按。

力度很轻,却足以喝令他停在原地。

她眼尾蕴着冷淡不耐,手腕抵在他肩骨处,食指轻弹两下烟身,磕落几块薄软烟灰。

烟灰擦过他白衬衫的微小褶皱,有片刻滞缓,再轻飘飘落在地上。

姜薇把烟拿起来,吸一口,再放回他肩上。

“别动。”

作者有话说:

[1]]这首歌是陈静霏的《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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